凡煙小說

第11章 我要把你抓在手上

關燈
第11章 我要把你抓在手上

宋競卿並非真的心惡之人,但他對人對事似乎總帶著些許戾氣。這一點,周傅年想不明白是為什麽。

“周老師,好了。”化妝師如釋重負的聲音傳入耳中。

周傅年睜開眼睛,端詳著對面鏡子裏清晰映照出來的妝容。警察雖是正值壯年,但長期勞累,奔波辦案,又有不願向外吐露的心事,眉眼間比之同齡人要更多滄桑蕭瑟。道理是這麽些道理,現下的妝容也是這樣,但周傅年細細看來,總覺得少了幾分意味。

那化妝師自己也有點不滿意,“好像有點顯老。”

周傅年輕輕頜首,“稍顯疲軟,若是能精神警覺些才恰如其分。”

周傅年看得出問題所在,卻並非化妝在行。化妝師雖懂得他的意思,一時間也難以下手,似乎在哪裏改動都差強人意。

糾結著,餘光中一抹人影走了進來。周傅年從鏡中看到男生頂著兀傲的發型由遠及近,臉龐有年輕人特有的稚氣,卻和他故作桀驁的神色匹配不上。男生漠不關心旁人,更不在乎自己,所以顯得不知天高地厚,無所畏懼,無畏闖蕩,卻逃脫不開迷茫。鏡子裏走到周傅年身後的人,是宋競卿,但此刻更像江吟。

後浪催前浪,周傅年欣慰地肯定,“宋競卿,這個角色很適合你,要把握好這次的機會。”一個演員能夠遇到天然與自身融合的角色,是千載難逢的。

宋競卿透過鏡面和他對視著,“前輩說的話我都會好好做到的。”

周傅年瞬間皺眉,他欲言又止,似有斟酌。

“一切要以你己願為主。”最終他帶著無可奈何的語氣說。

“可是我的己願就是聽前輩的話。”宋競卿理所應當,他朝化妝師伸出手要對方手裏的化妝刷,“我來試試。”

化妝師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給他了,反正卡在這裏,倒不如讓他試試。

宋競卿也不知道到底學沒學過化妝,看起來倒很自信且鎮定,可是當他繞到周傅年面前,真的半彎身下來,準備開始的時候,那化妝刷上的粉都隨著手顫抖到周傅年衣服上了。

宋競卿神色格外專誠,周傅年微微擡眼望他,忽然覺得粉絲們常對他說的“認真的男人最帥”確實不假。認真起來還是個好孩子,周傅年想。

他倘然自若地看著,宋競卿卻幾乎快要掩飾不住自己的妄想了。

“前輩先把眼睛閉上吧。”不然,他覺得心臟快要爆炸了。

宋競卿的動作很輕柔,若非有微風拂過,周傅年連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化妝師輕輕發出一聲驚嘆,似是驚艷。

“可是好了?”他問。

沒有人回答,周傅年便兀自睜開了眼睛,只一眼,他就被帶入了角色中。白露生就應該是這樣的,他正義凜然卻有所私心,歷經悲辛卻不忘赤誠,即使再累眼裏的光也不會熄滅。

化妝師從未見過這麽完美的妝容,他見證了全程,只是很簡單的手法,可是在宋競卿示範一番前,他絕不會想到這樣做。除非宋競卿有非常豐富的化妝經驗,不然他對周傅年的臉只怕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熟悉。

化妝師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飛快地望向站在一旁深深凝視影帝的宋競卿,卻見對方低著頭,好像沒有多在意。他不自覺舒了一口短氣,只覺自己想得太離譜了,這怎麽可能呢。

高義背著手進來,“怎麽還沒好?”

他下一秒就被周傅年的妝容吸引了,快步走到鏡子旁邊,看了又看,突然拍手:“好!就是要這種感覺!”

周傅年也十分讚同,只是他剛剛本想給宋競卿反饋的,但宋競卿似乎一直在故意避開自己的視線。他雖不知為何,但也不欲為難對方,所以一語不發。現下高義來了,倒給了他一個鼓勵的機會。

他看向宋競卿,帶著前輩的關照,“這是宋競卿化的。”

高義正準備給化妝師加雞腿呢,一聽是宋競卿,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半天,最後還是青著臉勉勉強強打算誇兩句,誰知道一直低著頭的宋競卿這下倒擡眼望過來了,目光帶著輕飄飄的不在意略過高義落在周傅年垂在衣側的手上。

高義算是看出來了,這不省油的燈根本就把自己當透明人。他丟下一句“弄好了就去拍照吧,別弄太久”,憋屈著走了。

周傅年的拍攝進程要比宋競卿快上許多,他走到宋競卿那邊去看,對方任由工作人員在身上上下左右擺弄,看起來很配合,並沒有想象中的很難合作。宋競卿換了劇組給的衣服,是一身貴族學校的校服,不馴中又有幾分學生氣。

周傅年站在幾人外看去,覺得他與宋競卿兩人其實真的有幾分像父子。他難得露出幾分笑意,算是找到自己為何總覺得要帶著宋競卿點了。可是那笑意不過浮現了短短幾秒便沈了下去,父子……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愛你。”周傅年刻意不去想起的話語在此刻又響起在耳邊,他不願在工作場合和宋競卿談論這些,也不願因為私事影響與宋競卿的工作合作,所以刻意壓抑著。可是宋競卿,他對於周傅年若無其事的態度也沒有任何反應,一往如常。

周傅年站立在旁,靜靜凝望著宋競卿,一向沈靜的眼眸中浪潮翻湧,直到宋競卿拍完一切指定動作。無需周傅年開口呼喚,宋競卿已經像人形導航一樣直直往他這邊來了。

周傅年輕輕揉了揉眉心,像下定了什麽決心,“宋競卿,你跟我來一下。”

宋競卿緊緊地跟在他身旁,沒有問要做什麽,他一說就跟著走了。

周傅年的化妝室是獨立的,還有準備好的水果和茶水,最重要的是有門,這也是周傅年選擇這裏的原因。他從來不在片場等地方說私事,這是第一次。他領著宋競卿進來,順手便把門關上了。化妝室東西多,並不寬敞,門一關,壓抑的氣息便漸生起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開滿了冷氣的房間裏竟莫名生出燥熱感來。周傅年從沒有“處理”過年輕人的感情,他是前輩,要擔起這件事中的責任來,更要給予宋競卿應有的尊重,周傅年不想傷害他。

周傅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手指微不可察在沙發搭手上點了兩下,像一種隱秘的信號,“這部戲裏,你覺得江吟為何要白露生做自己的監護人?”

他希望從劇情引出江吟對白露生的父親投射之情,讓宋競卿意識到他的感情不過是粉絲對於偶像的愛慕投射罷了,在他這個年紀會誤以為是愛情是十分正常的。這是方才周傅年坐陳易的車過來的路上悄悄百度的。

宋競卿揣在口袋裏的手無人知曉地抽了出來,像死刑犯突然被改判了緩刑,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周傅年要和他說什麽。

只要他回答周傅年想要聽到的答案,那就輕而易舉地把早上的話圓過去了。可是宋競卿怎麽可能那樣做,他甚至要再說億遍,但這也不能表露他萬分之一的心意。

宋競卿看著周傅年時眼裏總是有光,“富二代愛那個警察吧,監護人什麽的不過是他綁住警察的手段罷了。”

周傅年身形微滯了一下,“為何?”

宋競卿的回答出乎周傅年的意料,他註重對劇本人物的心理剖析,此時宋競卿說出截然不同的理解,於計劃於工作,周傅年都想要與他探討劇情。

宋競卿凝視著周傅年的臉,“他不缺監護人的角色,養父母對他又不是沒有管教。朋友兩個字,遠遠沒有監護人的聯系來得更加牢固。”

周傅年皺眉,突覺幾分寒意。宋競卿的說法,並非毫無道理,這劇本換了另一種解讀模式,又是完全不同的心理演繹了。但是江吟,一個少年,會因為萍水相逢的警察而謀算這些嗎?

這或許該由編劇來解讀更為合適。但宋競卿另類的解讀,也讓周傅年看到了他的靈性。

“你有認真解讀角色,這是很好的。”周傅年肯定。

宋競卿身體前傾,“前輩可以再誇我幾句嗎?”

“當……”周傅年頓住,他看向宋競卿帶著渴求和癡迷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被宋競卿帶跑了,這並非他的本意。但原本的計劃根本不可行了,如今的說服力是如此蒼白。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宋競卿,你我下次再談吧。”

他準備為宋競卿倒杯茶,宋競卿卻突然站了起來,跨步走到了他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間,周傅年想的竟然是自從遇到宋競卿以來,都不知道被他抓了幾次手了。但今天情況是那麽特殊,周傅年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回想起那日烙在手背的吻,渾身一燙,忙不措站了起來,卻被宋競卿又拉了回去。

“不要動,”他的聲音微微嘶啞,“前輩,不要動。”

他拉著周傅年的手,向著周傅年單膝跪下,像一個信徒在宣誓:“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愛。你是我的神,你怎麽樣考驗我都行。我要把你抓在手上,怎麽樣都不會放開的。”

他跪著,他是服從者,卻更像侵略者。隨著話音落下,一個滾燙的吻再次落在了周傅年的手背上,不同於上次的輕柔,重得像要刻在上邊一樣。

“以後別再穿中山裝出門了好不好,我會忍不住的。”信徒還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