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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喊我前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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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喊我前輩吧

程野脫力地往地面砸下去,痛得唔個不停。雖然這人討人厭,但合作本來就會有不合之處,周傅年聽著他的痛呼也難免覺得宋競卿的行為過了火。可是宋競卿的出發點卻是為了自己。

解鈴還需系鈴人,周傅年薄唇間溢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安撫:“我不生他的氣,放他走吧。”

程野如獲赦令,感激地使勁沖周傅年嘟囔了兩聲根本聽不清的東西。可下一秒宋競卿的臉就擋在了他面前,周傅年只看到屏幕上突然被宋競卿的背影全遮擋住,根本看不見程野的目光突然變得驚恐。

但宋競卿沒有再做什麽,周傅年聽見他用一如既往欠揍的聲音說:“他不生氣了,你的任務完成了,走吧。”

程野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身狼狽還能瞬秒從地上掙紮了起來,恨不得用光速離開這個有宋競卿的地方。

“請等一等。”一個聲音說。

程野雙腳軟倒在墻邊,尿都快抖出來了。不過他勉強還能動的腦子很快就分辨出宋競卿是絕對不會這麽客氣還加一個“請”字的。他這才堪堪穩住,顫巍巍回頭露出似哭非笑的畏縮神色。

周傅年不忍看他不似人形的臉,微微偏開了一點眼神,才道:“程先生,今日宋老師打你的事情……”

“我不會說的,我不會說的,我發誓!”程野嗆著截斷他的話,生怕晚了一步會被滅口。開玩笑,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搞宋競卿。提出廣告策劃的時候,誰也沒告訴他宋競卿的背景啊!

他發著毒誓,倉皇溜了。

周傅年:“……”

他只是想說程野有報警的權利,只是報警的時候說是自己打的就好了,不要提到宋競卿的名字。說到底,打人就是不對。但畢竟是因自己而起。

他思及此處,又記起宋競卿前幾日也是一身狼狽。他面色多多少少又嚴肅了幾分,但對方說是晚輩,其實也是同事,管教太多並不合理也全無立場,或許反而惹人嫌。周傅年思慮再三,眼前浮現方才宋競卿打人時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到底還是覺得,不能放著這個小孩不管不問。

“你……”周傅年擡眸,卻措不及防地對上屏幕上宋競卿貼著鏡頭被放大到極限的眼睛,楞了一下。

宋競卿的面容從眼睛開始逐漸縮小,往後退至正常的距離。他直勾勾地看著周傅年,問:“您在思考什麽?”

周傅年聽過太多人尊稱自己“您”,但是這麽頻繁且真心的還是第一次。

“不用這麽客氣,”他說,“你叫我……”

他有些停頓,平日旁人總叫他“周老師”,但他並不喜歡這樣的稱呼。他從未有何學術成就,也沒有桃李之為,一聲老師承受不住。可是現下除了這個稱呼,他倒一時片刻不知道讓宋競卿叫自己什麽好。

不必他苦惱,宋競卿自己已經抓住了他停頓的那麽一點空隙,掐住話音略顯急促地問:“傅年,……可以嗎”

青年脆朗的聲音喊出他的名字,像喊了成千上萬遍般熟稔,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裏頭。

周傅年並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異樣。他只是覺得這樣聽起來確實順耳得多,像極了萬事皆回正軌,本該如此。

他正準備說好,宋競卿卻因為他沈默太久而又補上一句:“我看經紀人也是這麽喊你的。”

周傅年下意識地想解釋為何陳易是喊自己的名字,但他轉念一想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人與人之間互喊姓名,本就無由有何好解釋的。好似覆雜化了。

周傅年本欲言的話語停在喉間,轉而語氣溫和地另道:“那,你便喊我……前輩吧。”

他本來是想說“傅年”兩個字的,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原因說來倒是讓他自己有些難以啟口。周傅年只是覺得以宋競卿的性子,如若他並非裝出來的話,他若是在公眾場合喊自己的名字那估計又會引發一些爭議。周傅年是無所謂的,但宋競卿一個新人,並不合適。

他良苦用心,宋競卿卻豈會知曉。

宋競卿周身本就若隱若現所有的陰郁和戾氣在那一瞬間盡數凝聚成了實體,只是周傅年不在他身旁,又如何感受得到氣息的變化。

“為什麽不行?”宋競卿往前移了幾寸,問。他那天跟高義對峙的時候氣勢洶洶的,今天同樣是問著周傅年,卻莫名的有些委屈模樣。

周傅年見他這副模樣,搭在腿上的指尖不自覺地輕點了兩下,神色略微柔和了下來。

“不是不行,是時候未到。”他耐心地解釋,“早些成長起來吧,宋競卿。”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宋競卿的委屈消散如煙了。

他追問:“前輩,還有人也是這樣叫你的嗎?”

周傅年想了想,如實否認,於是宋競卿肉眼可見地精神振作了起來。

話題至此,周傅年才想起本要說的事情來。他見宋競卿情緒怡然,這才緩緩以他一貫沈靜的口吻問道:“宋競卿,你打過架嗎?”

他在探問。

宋競卿的回答接著他的話音,分毫不差,“沒有。”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補充:“有演過打架的戲。”

剛剛還眼睜睜看著他打程野的周傅年:“……”

周傅年頗感無奈,想說些什麽,卻不知為何開口的瞬間竟發出了一聲輕笑。這聲笑像久無生機的荒林中突然闖入一只蝴蝶的振翅聲,驚醒了周傅年,也驚醒了宋競卿。

只不過周傅年的反應是不明白自己為何而笑,宋競卿則是呆望著他,然後突然從屏幕中跑掉了。

周傅年以為他那邊遇到了什麽事,帶著前輩的擔憂問:“宋競卿?”

宋競卿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堵墻,有些悶。周傅年只聽到了“前輩”兩個字,別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應該是沒什麽大事。他帶著現在的小孩都有些急躁的暗自感慨稍稍放下心來。

宋競卿回來的時候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還往下滴著水。他的頭發被全部往後撥過去,露出額頭來,顯得整個人又增添了幾分少年感。只不過是校霸氣質型美強惡少年就對了。

“前輩。”他叫人的時候頭發的水都往衣服上淌下去。

周傅年看得皺眉,他沒有問為什麽突然跑去弄了自己一身水,只是勸誡:“還是先把頭發擦幹才好,不必急著過來。”

宋競卿不在意地一掌拭去肩窩積著的水,有些緊張地在屏幕上點了什麽,“但是我忘了有沒有錄到了,而且我不能忍受看不到前輩……”

他突然住了口,臉色微白地朝周傅年看過來。他聲音太小了,像在嘟囔,周傅年壓根沒聽見,面對他投過來的目光只是十分正常地以為是禮貌的對視。

宋競卿將微抖的手指藏回了運動服的兜裏,噔噔噔跑遠了,然後又拿來一條毛巾回來披在肩上慢慢擦著。他邊擦邊偷偷瞄周傅年的臉色,見他眉頭慢慢舒展開,才也跟著坐了下來,但擦頭發的動作也逐漸敷衍。

“前輩剛剛是要和我說什麽?”他問。

周傅年想到宋競卿剛剛的話,沈默了片刻道:“不管出發點如何,還是不要打架好。”

宋競卿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毛巾順著他的手滑落至臂彎處。

“我只打過程野一個人。”他輕聲說,”誰叫他惹你了。”

他毫不知錯,甚至又撒謊了。周傅年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揭穿。他突然覺得宋競卿其實很純凈,像山裏的泉水。他有些小小的壞心思,但這種壞心思卻總讓人看出來。或者說,他不擅長或者不願意在周傅年面前過分的隱瞞。

周傅年嘗試說理,“你是演員,打人若是傷到自己影響門面,也影響拍攝進度,更影響你的名聲。再者,若是真打傷了別人,並非善舉。”

宋競卿油鹽不進,“可他傷了你,我做不到不打他。”他還嫌打得輕了呢。

周傅年再次沈默了。他並非特指程野,而是在向宋競卿說明其中的利害,試圖扭轉他岌岌可危的三觀。但宋競卿在避重就輕。他不是不重視周傅年的話,但他的重視來源於周傅年本人,而並非真的願意去聽這些道理。

周傅年意識到自己對宋競卿並不能用常識來對待,他換了策略,問道:“你之前去了我的見面會,你有很多我的照片嗎?”

他當時看到宋競卿拿了厚厚一本相冊。

宋競卿並沒有如他想象中爽快得應下,而是緊緊抓住了自己臂彎的毛巾,唯恐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似的,反問:“我可以留著嗎,那些照片?”

周傅年意外地不理解他的話,“為何不行?”

他哪裏知道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宋競卿的私人珍藏,並不是他從什麽正當途徑得來的。就像惡魔一樣,神明承認了他他才得以光明正大地存活著。自己一廂情願地擁有著,和周傅年“授權”的同意對宋競卿而言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前輩。”

周傅年只以為他在說是自己的粉絲,這一點他已經很了解了。

“你是我的粉絲嗎?”但周傅年還是問道。

宋競卿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周傅年以為他在默認,於是道出了最終的目的:“演員有引導自己粉絲的義務。所以宋競卿,打人是不對的。如果我的粉絲隨意打人,那是我的不稱職。”

“但前提是你自己不會因此受傷。”他又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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