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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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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一般,很快便過去了。

遲暮到了及笄的年紀。

這些年來,她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原本幹幹瘦瘦的身材愈發飽滿,前凸後翹,膚若凝脂,如同初春含苞待放的花朵。甚至有些美艷地......過頭了。

因此這幾年,每次去沙場練武,她都被把自己打扮的臟兮兮的,比平常醜陋上好幾分。

這幾年,她認識了許多朋友,都是軍營裏的。

遲暮的離經叛道使她一個女子在軍營裏總是被額外關照,初時遲暮不服,可奈何瘦小,每每練武之時,無論是她身為周越的弟子,還是公主的身份,軍營裏的夥伴總是特殊照顧她,這種情況直到遲暮長大,身手愈發利落,將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才好轉。

軍營裏不乏與遲暮同齡的孩子,大啟王朝對於征兵這一制度,采取補貼的制度,如此以來,一些家裏孩子多,家中財力又無力撫養的孩子,這些家庭就會將孩子送到軍營裏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因戰爭而無父無母的孤兒,。

清晨,侍女貼心地為她穿上護甲,遲暮卻撇著嘴,一臉不開心。

“公主可是有不開心之事。”侍女為她系上裏衣的腰帶,問道。

遲暮哀怨地嘆了一口氣,三天後就是她的及笄禮,也就算是長大成人了,及笄之後便要開始談婚論嫁。

時間的流逝不僅伴隨著年齡的增長,伴隨著身體的變化,更伴隨著師父與她的疏遠。

“這幾月我總感覺與師父的關系與從前不同了。”

侍女阿清低笑出聲,“我的好公主,你馬上就要及笄了,王爺總不可能一直伴隨在你左右吧。”

阿清神色帶點憐憫,其實也不能怪她的公主,遲暮幼時母親便跑了,這件醜聞舉國皆知,只是眾人都不敢言罷了。沒了母親的陪伴,她從小孤苦伶仃地在宮中長大,自是沒有受過嬤嬤的好好教導。

到了該知事的年紀,卻整日跟著王爺,在軍營裏跟著男人一起瞎混。

“那以後師父會和我分開嗎?”遲暮嘟嘟囔囔地說道,滿是委屈。

近日宮中總有消息傳來,某位公主又被送往哪國和親。

師父每每談及此事,皆是哀嘆。北境安寧無人敢犯,可大啟疆域廣闊,鄰國眾多。皇上為求安寧,不惜讓自己的女兒淪為政治的工具。

周越再厲害,也無法一人轄制廣闊邊疆,更無法左右當今聖上的決定。更何況,這些年來,朝堂上那群文臣包括皇上自己,對周越愈發忌憚。

泱泱大國,居然靠女人守江山,何其可笑。

師父這些年很少入都城,也不再帶她出席重要場合,他在削弱她這位被王朝忽視多年的公主的存在感,他在保護她。

自遲暮母親的屍體被找回後,當今聖上便愈發消沈了,甚至有一日渾身帶著酒氣,昏迷不醒地出現在朝堂之上。當今聖上昏庸。便給了奸戾之臣和別有用心的小人可乘之機。

如今皇權旁落,宦官與奸臣勾結當道之現象盛行。

阿清在聽完遲暮的話之後,為她戴上了最後一片護甲,拍了拍衣擺,故作輕松地對遲暮講:“公主,這個世界上誰與誰,都會有分離的那一日。”

*

“師父!”

艷陽當空,遲暮興高采烈地跑向周越,周越聽見她的聲音後,亦轉身回應她。

今日他們在此後山圍獵,這是北境軍營裏的慣例

遲暮翻身上馬,利落至極,像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明明剛來這裏時,她還是一個上馬需要師父扶的小孩。

周越站在一旁,向前攙扶的手停留在半空之中,臉上的表情欣慰又無奈。

“駕!”

遲暮左手揚鞭,右手牽韁繩,一聲呼叫,馬兒奔馳而去,直入叢林深處,疾馳的風吹起她耳旁的碎發和身後的馬尾。

鐘錚緊隨其後,他是師父軍中右將之子,也是遲暮最好的玩伴。

“我們今日還比誰抓的獵物多,你今日的賭註是什麽。”鐘錚策馬追了上去,與遲暮並肩騎馬,語帶挑釁地說道。

遲暮往後看,師父和軍中將士們策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兩身後,她能感覺到,師父在看著他們。遲暮哀怨地剜了鐘錚一眼:“鐘錚,你都輸了我一把槍,一對金護甲......你還有什麽東西輸給我。”

“切。小爺那是之前看你一個女子,讓著你。”鐘錚不甘示弱。

“若是我今日贏了,你, 你......”鐘錚剛剛氣勢洶洶,現在卻吞吞吐吐。

遲暮皺眉,問道:“我怎麽樣?”

“你就和我去參加今年地冰燈會!”鐘錚說這句話時,不敢看遲暮,一臉壯士赴死的模樣,說完話之後,臉通的紅了,隨即策馬奔馳而去。留下遲暮在原地,還未回過神來。

“餵!我沒答應你!”

右將鐘強在後面將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仰天長笑:“我這孩子,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周越沒說話,他望著身前一男一女的身影,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這裏樹葉層層蔭蔽,天光只從細微的縫隙中得以喘一口氣。遲暮剛剛光顧著追鐘錚那個楞頭青,一不小心在這叢林之中迷了路。

這裏,她沒有來過。

“啊嗚~~~”

她的東南方向傳來狼嚎,遲暮心中一緊,趕忙調轉馬頭,用力拉弓。

傳來聲音的地方,只剩下了草叢被風吹動的悉悉索索,不見任何動物。

*

已是傍晚。

鐘錚帶著他的獵物從叢林中志高意滿而出,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駐紮營地。

周越見他問道:“遲暮呢?”

鐘錚被問懵了:“遲,遲暮沒有回來嗎?”

鐘強在面色鐵青的周越身邊問:“會不會是公主打獵盡興,忘了時間。”

“這夜間山中群狼環伺,她不會如此沒分寸。”周越臉黑得嚇人。他沖到鐘錚身邊,怒聲道:“她剛剛追你而去,你給我帶一隊人馬,在沿路好好找。”

周越咬牙切齒,明知對小輩不應如此,可他心中擔憂過甚,關心則亂,一切慌張無處發洩。

他扯下一旁侍衛手中拿著的白袍,披在黑色對襟長衫上,翻身上馬,“鐘強,你帶一隊人馬從後山小路去找。”

周越說完,策馬而去。

月光之下,白袍顯眼最為吸引視線,無論是人,還是動物。

*

周越捏住韁繩的手,青筋凸起。心中萬千情緒交雜,不過短短不到半個時辰,整座山上,但凡打獵常走的道路,都添上了新的馬蹄印。

如此一來......周越看向黑黝黝的深處,只剩下人煙稀少的小路。這裏雜草叢生,樹木可隱天蔽日,每至夜晚,更是兇猛野獸出沒之地。

周越的心猛然一跳,沒有任何猶豫地往黑暗中去。

空氣中有血的味道,從進入這裏開始,周越心臟的猛烈跳動就沒有過半刻停歇,聞到這股血的味道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雪域一戰,哪怕自己一人在茫茫白雪中,生存了幾日,他都未有過現在的絕望。

遲暮以為自己要死了。

全身疼的像每一寸筋骨都被敲碎了,身上被爪牙攀咬,撕裂的傷口,每動一下,都在牽扯著她的大腦。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五公主帶人給小遲暮綁上石頭,將她推入湖中。生澀的湖水猛地灌入口鼻,身體上的重量使她想用盡全力往上爬,卻只是徒勞。

她仿佛看見了母親,母親是她講過這世上最美的人,即使在美女如雲的後宮,她也是那般的脫穎而出。母親總是對她很冷漠,無論她再怎麽努力,也換不來她的註意。

她後來才明白,她對於母親來說,是她對自己愛情的背叛,是她的汙點。

滿池湖水包裹著,拖著她的身體,像是小時候,母親因她哭鬧,不得不給她的擁抱。

那一次,她想就這麽死了也挺好,人死前的走馬燈,她看見的也只有對她毫無留念的母親罷了,還有早已不記得她了的父親。

可是這一次,她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人。

他沖破湖水的昏暗,仿佛從水面滲進的一絲微光。她看見了,那個在她最窮迫之時,朝她伸出手,對她說:“走,回家吧。”的人。

“遲暮,遲暮。”

光在叫她,她努力想睜開眼,再看一次那束光。

周越這次是真的慌了,在看到倒在血泊裏的身影時。

遲暮的坐騎早已倒地,她的身邊還躺在一匹狼的屍體,她亦幼小的身軀,與一匹狼近身搏鬥,她取得了勝利。

“師父,我是不是很厲害?”

遲暮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周越心中一痛。“是,暮暮最厲害了。”

他忍住心中劇痛,輕聲細語哄著她,“不要睡,暮暮,把眼睛睜開。”他單手抱起她,身邊草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草叢背後露出幾雙發光的,狼的眼睛。

周越左手握緊了刀,右手至頸,青筋猛地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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