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暮暮。”

苗若蘭沖進遲暮的家,這間房子是幾個月前周久思送給遲暮的。此時正是清晨,周久思一身家居服倚在吧臺上喝咖啡。

苗若蘭看見吧臺旁邊的男人,整個人楞在原地,說話吞吞吐吐的:“你,我......”

周久思看著手足無措的苗若蘭直皺眉;“遲暮告訴了你密碼?”

連他都不知道。

苗若蘭看周久思一臉吃癟的表情,腦子一抽說道:“那當然了,怎麽樣暮暮沒告訴你吧。”苗若蘭原本高昂的聲音在周久思越來越陰蟄的表情中慢慢低了下去。

“她還沒醒,出去。”

“我!”苗若蘭敢怒不敢言,因為和陸榷有關系,她曾經親眼見過周久思可怕的一幕,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周久思在苗若蘭心裏依舊是令人感到害怕的存在。

潔白的樓梯傳來腳步聲,遲暮穿著一身白裙睡眼惺忪地從樓上走下來。

“苗若蘭?你怎麽來了。”

周久思看著遲暮光潔的腳丫,面上不爽,他從玄關處拿來一雙毛絨絨的拖鞋,在遲暮面前蹲下,遲暮站在最後一節樓梯上,任由周久思給她穿上鞋子。

“會著涼。”周久思順勢捏了捏她的手掌,還是一如既往的涼,盡管結婚之後,他想盡辦法在她的吃食中加入補品,藥物,都無濟於事,連蔣丞都都看不出來其中的緣由。

還停在門口的苗若蘭看著這一切,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來形容:“我,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周久思還蹲在遲暮跟前,在她看不見的視野中,看了苗若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覺得呢?”

“沒有。”遲暮說道,她繞過周久思走到苗若蘭面前,轉過身對周久思說:“我想和苗若蘭單獨聊聊。”

遲暮眼中漠然的神色讓周久思眼神瞬間暗淡,“好。”

周久思回到房間,換上正裝後便由司機接走了。

苗若蘭肩膀頓時矮下去一大截,氣場都不一樣了,她扯住遲暮的性子急急忙忙地問道:“怎麽回事,我怎麽感覺我昨日喝醉之後發生了很多變化,你和周久思?還有我和陸榷,對了,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怎麽一覺醒來看見陸榷那個死東西,我都快嚇死了。”

“昨日你喝醉之後,抱著我一直哭,然後......你就哭昏了過去,陸榷過來把你抱走了。”

“你怎麽能夠讓他把我抱走呢!不對啊,我居然會喝酒喝暈?”

遲暮面不改色,氣質沈穩地說道:“你愛他,他愛你,你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你不懂。”遲暮話題轉變地突然,苗若蘭長長呼出一口氣,“這個世界上不是相愛就能在一起的。”

遲暮眼眸低垂,沈默不語,兩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思考之中,直到過去很久,遲暮才開口說道:“我以前有過一個很深愛的人。”

苗若蘭被遲暮的話從自己的思維世界中拉了回來,她一臉不可思議,遲暮在她眼裏就是一個不經世事侵擾的仙女一般,她嫁給周久思,她可是暗暗看周久思不爽了許久,未曾想到她竟還有這樣一段傷心往事。

遲暮接著說道:“我很愛他。”她停頓了一下,“其實我也分不清那是愛,還是別的,我那時只明白我的世界只有他,或者他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然後呢?”苗若蘭好奇地問道。

然後?遲暮眼中閃過不可言狀的悲傷,外頭日光正盛,客廳內被照得暖洋洋的,“他死了。”

“死...死了?”苗若蘭的神情從震驚到悲傷,最後變成直直盯著遲暮的不知所措。

她在為遲暮傷心,遲暮心中閃過一絲暖意,“苗若蘭,你知道嗎,若是重來一次,我會不顧一切得,也要告訴他我的心意,也不至於直到他死去很久,我才知道他也愛我。”

遲暮仰頭,她的眼裏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可是臉頰流下的淚水暴露了她自己,這是苗若蘭第一次見遲暮哭。

她對遲暮的印象和所有第一次見遲暮的人一樣,她冰冷,無形之中將自己與他人劃開了一道鴻溝,你可以與她說話,但你永遠走不到她的身邊。

遲暮接著說了下去,千年未曾道明的心意,在千年之後,她說給了一個毫無關系的人聽。

*

周越剛剛立了大功,再加上皇上之前所言信誓旦旦,如此以來,遲暮倒真成了周越的徒弟。

她的人生說來也算崎嶇,垂髫之時受盡寵愛,又一朝變成這宮中人人可踩一腳的公主。今日之後他會成為這位戍邊大將軍,剛剛被封為北境王的周越,唯一的弟子。

那日,周越帶遲暮北上,返回北境城,皇上為周越踐行,卻從未想起她的女兒也馬上要離開這個生活了十餘年的地方,去到條件艱苦的北方了。

餞行宴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等到傍晚之時,周越才堪堪來遲,遲暮獨自一人坐在馬車上,她人小,小短腿夠不著地面,就在半空中上下擺動著。

“夜間溫差大,怎麽不進去馬車裏面。”一道溫柔的男聲傳來。

遲暮擡起頭便看見周越溫和俊朗的臉,他像哄小孩一樣同她說話。

遲暮不做聲,周越右手一撐,馬車顛簸了一下,他與她並肩而坐。他們的右邊是恢弘的都城城門,城門外是一條護城河,再過一會,士兵門便會擡起大門,將城門上鎖。

天空像一匹橙色的錦緞,漂浮著白色的薄紗,落□□近,高高的城墻顯得恢弘又孤寂。

“可是怪我讓你遠離了家鄉。”

此時的周越對於遲暮來說太高大了,她只聞其聲,卻看不到他的臉。

“不,不是。”遲暮的聲音低若蚊蠅,可周越聽清了,她低著頭,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小孩。

“那可是嫌我耽擱了一下午,讓你在這等了許久。”

遲暮不作聲,一雙大手壓在了她的頭頂,周越在沙場呆久了,性子也變得粗糙,他一只大手將小姑娘揉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

“其實北境也沒有這都城中人所說的那麽艱苦,那裏人們熱情奔放,質樸得很,不像這都城之中,人人各懷鬼胎。”周越起身,將手遞到遲暮面前,“走吧,該回家了。”

遲暮看了看周越,又看了看城門。城門之上只有一排士兵,拿著一柄長槍,站得筆直。

“可有留念?”周越問她。

小小年紀的她,眼裏卻沒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沒有了。”

遲暮牽上周越的手,他的手很大,有許多繭子,卻讓人莫名的安心。

自此天高水長,她與這皇城的緣分到此為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