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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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窗外的黑色大海波浪洶湧,仿佛隨時要吞噬這在它面前不堪一擊的小船。

周久思的房間一面窗戶占據了整面墻壁,玻璃之外便是汪洋大海,如此瘆人之景下,周久思卻能安然煮一壺茶。

蒸汽自紫砂茶杯中緩緩升起,茶杯在周久思兩指之間流轉,恍若無物。

“餵,餵周九,你有沒有聽我講話。”陳逢生的聲音從電話話筒中傳來。

“陳逢生。”周久思很少這般正經地叫他,“你可見過黑夜的北海。還是在......”周久思看向床頭櫃之上的智能顯示屏,“三級風力之下。”

“別說北海了,就是格陵蘭海,北冰汪洋的巨浪我也是見過的。”陳逢生得意起來,話語如同滔滔江水絡繹不絕。

“沒問你這個。”周久思不耐煩地打斷他,“我是問你,可曾見過一人在黑暗的汪洋之中一人游行十裏。”

“我覺得你行。”陳逢生以為他在開玩笑,“你之前不是還在雨林之中與猛虎搏鬥嗎,唉,怎麽跑題了,我在和你說上次h城那件事。”

“啪”地一聲手機被翻轉過來,拍在桌面上,茶水沸了,窗外的巨浪拍打得更加激烈。

遲暮站定在馬路中央,看向頭頂上偌大的十字,默默嘆了口氣。

上次賭場之事過後,遲暮便買了智能手機,卻沒想到游艇分離時,趙權卿要走了她的手機號,自此,回到酒店的幾日來,她的手機便未得絲毫消停。

遲暮來到醫院高層的vip病房,擰下把手推門而入。

原本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苗若蘭,聽見推門的聲音轉頭向門口望去,看清來人時,不免呆在原地。

“你,你來看我嗎?”苗若蘭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驚喜。

遲暮睨了她一眼,將樓下趙權卿強行塞給她的水果和花束放在了床邊,原本就擠滿了這類東西的床頭櫃自然塞不下其他的,她只能放在窗邊的圓桌之上。

“為何他人生病總是要送些這類東西,病人又不會好起來。”

“啊,你說什麽。”

遲暮轉頭,看向病床上的苗若蘭,“沒什麽,陳沖被周久思還有陸榷處理了,你不用掛心。”

“嗯,我知道了。”苗若蘭停頓,接著說:“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當時我以為自己徹底完了,還想著就算自己完蛋也要拼死拉著那畜生給我墊背,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來了。”

苗若蘭慚愧地說道:“我雖然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有周久思的關系,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你,想同你做朋友。”

沒有了濃妝艷抹,苗若蘭身穿一身素凈的病號服,雖然沒有了平常的明艷動人,卻顯得歲月溫柔,她面容慘敗格外讓人心生不忍。

“知道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遲暮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個蘋果,笨拙地削著皮,她一看就是沒有做過這種活計的人。

苗若蘭歪頭,心中有得到原諒的暢然,同時眼中有幾分揶揄。

“不過,我認識周久思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為一個人做出這般舉動。”

“為我?”遲暮拿刀的手停住。

“嗯。”苗若蘭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場游艇聚會,周家算舉辦方之一,他又與陸榷交好,就算是為了給苗家和陸家一個交代,他也會這麽做的。”遲暮說完這句話後,房間內陷入良久的沈默。

苗若蘭忍不住彎下腰,企圖看清遲暮的眼睛。

“你,真這麽想。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便給我一種不理萬物的冷漠疏離,後來見你對周久思額外感興趣,我還以為那是我的錯覺。”

遲暮瞥了一眼手中的蘋果,她當真是不適合這種活計,蘋果被重新放回了櫃子上。“你家人呢,為何只有你一人?”遲暮隨意問道。可剛問出口,她便後悔了。

遲暮有著超乎常人的對於情緒的感知,苗若蘭原本雀躍的神色此時暗淡了,心中必然不樂。

“我不該問,抱歉。”

苗若蘭躺在床上突然嘲諷地笑出了聲,“沒什麽不該問的。”,她不屑地瞟了一眼旁邊的床頭櫃,上面空無一物只有一張銀行卡,“這就是我父母。”

苗若蘭不願遲暮對自己的話感到愧疚,補救道:“沒事兒,家族聯姻嗎,我爸媽誰也不愛誰,生下我之後覺得使命完成了就各玩各的了,我成長過程中見到我家狗的次數都比我父母多。”苗若蘭自嘲地說道:“不過有時候我爸名號還是有用的,我在外面闖了禍就報他的名字,也只有幫我善後的時候,我爸才會想起來我這個女兒。”

遲暮沒說話,苗若蘭看過去,她居然朝著窗外走神了。

“餵,你不安慰我嗎,我說了一大堆。”

“安慰有用嗎,又改變不了什麽。我受人所托,看望過你了我走了。”

“餵。”遲暮再次頭也不回地離去了。苗若蘭喪氣地躺在病床上,無奈地撇了撇嘴,“還以為這次能夠重新做個朋友呢。”

“她這樣已經不錯了。”趙權卿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在門框邊探出個頭,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病房,“雖然她這幾日對我冷淡得很,一直不接我的電話,但是她還是來看望你了。你從哪認識的這麽一個冷心冷情的姑娘,真是白瞎了那麽一張美若天仙的臉。”

“你怎麽又來了。”苗若蘭嫌棄地道。

“我就是來給你報個信,我剛剛在下面看到你的天敵來了。我聽說陳沖差點被他打死,這人也不想想就他那拳頭,一下去陳沖不死都得半殘。他還和周久思聯手直接把陳沖逼得在a城混不下去,那慘狀嘖嘖嘖,陸二自己就是個瘋子,再加上周九這個又陰又狠的主,嘖嘖嘖。”

“要我說,你和陸榷高中不是還談過戀愛嗎,雖然後來分手了,但也不至於現在見面跟個仇人一樣,不對,是你單方面躲著他,你躲著人家又忍不住打探人家消息。”趙權卿還在喋喋不休。

“閉嘴。”苗若蘭疾言厲色道,雙眸緊緊鎖住他。

陸榷不知何時出現在病房門口。趙權卿跟著苗若蘭的眼色一轉身,便嚇了個哆嗦,陸榷每次見到趙權卿時,眼中總是帶著不自覺的敵意,幾次相見下來,趙權卿早就怕了他。

“哈哈哈,陸二好久不見。”

“我倒是老從丞都口中聽到你。”陸榷沒好氣道。

“那個你們聊,你們聊。”趙權卿從陸榷身邊側過,迅速跑路了。

“趙權卿!”苗若蘭咬牙切齒道,每次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種場面下。

遲暮離開了病房,卻沒有急於離去,她站在醫院前的馬路上,今日太陽很大,她只能站在樹蔭之下兀自發著呆。

“遲暮。”趙權卿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小跑著朝她走過來。

“你是不是在等車,要不我送你回去吧。”趙權卿跑到她面前,有些氣喘地說道。

“不用了,會有人來接我。”遲暮說完,趙權卿仍留在原地,“你有事同我講。”

“就是。”趙權卿撓了撓頭,哪還有半點她初見他時,地痞流氓的模樣。“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看你面色不善便對你帶有偏見,後來若蘭被人帶走,我一時情急,對不起啊,還道德綁架你。”

遲暮笑了,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他人的人,會為自己的道德綁架道歉還真是少見

“不過你偶爾也可以多笑一笑,你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偏偏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我第一次見你還以為你是一個多麽無情的人呢,結果沒想到你看著無情至極最後居然一個人把若蘭救了回來......”

遲暮突然後悔沒有在趙權卿叫住她時,轉身就走,接觸深了才知道,這人簡直就是一個話癆。正當遲暮苦於無法脫身時,一輛銀色的邁巴赫停在兩人面前,趙權卿不停巴巴的嘴這是才停住,以為車裏是某個他認識的a城權貴,誰知駕駛座上下來一位長衫打扮的人,走到兩人面前,畢恭畢敬地打開車後走,作出“請”的手勢。

趙權卿更加不解,他不記得自己答應了哪位朋友的邀約,會有人來接他?

正當趙權卿還在努力回憶之時,旁邊的遲暮自若地走進了車後座。

“我靠。”

“回酒店吧。”遲暮對著長衫司機說道,司機微微點頭。

司機將隔板升起,遲暮這才放松身體,緩緩閉上眼睛。

其實不止趙權卿感到不解,她亦不解自己會選擇跳水救人。

千年前,活下來的遲暮對於身體的變化十分惶恐。

一年災荒,天下流民四起,她有著超乎常人的能力,總歸是餓不死的,她在路邊遇見了一位瘦的前胸貼後背的奶奶,她心中不忍,便給了她食物。

幾日後再見,才知因為這奶奶憑空多了來食物,在流民堆裏很快便被發現了異樣,人們為了搶奪食物,最後這位奶奶在護食中被眾人群毆了一頓,並且一點吃的都沒有被留下。

遲暮再見到這位奶奶時,她只剩下一口氣了,她救了她,卻沒有再給她食物。

再走出幾裏路才發現,老奶奶這樣的人在這個時代數不勝數。

她的每一次善意,似乎都在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向一個深淵。後來她便不管了,她也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她最親最愛之人因世人而死,世間善否惡否又與她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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