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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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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許萍在家收拾了兩天,才把東西要帶的東西都理好了。光是衣服就裝了滿滿四大口行李箱,都是這一年來,許媽和顧嘉敏時不時地給她買的,還是她送了不少裝飾華麗的裙子給周珍珍後剩下的。之前去高中她都穿校服,所以好多都幾乎是全新沒穿過的。

沈涓滴給顧嘉敏準備蠶絲被套這些東西的時候,當然也沒忘了給女兒備上幾份,正好開學了帶走。另外,還準備不少今年新曬的幹菜筍幹之類的,想吃家鄉菜了可以隨時做。

臨走前還給許萍打包了一包自己家院子裏土和一瓶水,萬一去了那水土不服的,也可以壓一壓。

沈涓滴絮絮叨叨叮囑半天,幫忙把東西裝滿了小轎車的後備箱和後排位子,後來實在沒地方放了,又在許萍副駕駛位的腳底下放了一大袋的果幹和零食。

許叁焱發動車子的時候,許萍搖下玻璃窗,和許媽說了聲再見。沈涓滴趕忙背過身去抹掉了眼淚,一直看著車子徹底沒影了才進家裏去。

許建國笑話她說過不了幾個月就要去滬市的,也分開不了幾天。沈涓滴沒好氣地啐他一口,自己一晚上翻騰地沒睡好覺,擔心女兒去了大城市適應不了,還有臉說她。

被許建國尷尬笑幾聲,忙借口說要出去送貨,跑了。

不過孩子都一個個長大去外面讀書、工作了,整個院落裏就剩下夫妻倆,晚上回家都摸黑進門的,只第一天,夫妻倆就渾身不自在了。也不是說非要去打擾孩子們的生活,但一個城市裏呆著,有什麽事能互相照應,周末抽空給他們做頓好的,總比現在兩人除了賺錢,回家只能倒頭睡覺的強。

許建國夫妻倆一合計,決定還是盡早去滬市發展的好!

另一邊許叁焱他們自己開車去滬市,比火車一站站停過去要快多了,許叁焱開的算平穩的,白天出發,晚上11點多點也到了滬市。

大學開學一般都是九月中下旬才開始,許萍這次提早過去,也是想趁著開學前,讓三哥一起幫忙找找房子,最好是獨棟的,周邊環境治安好的,離學校近點。

滬城大學在老城區的市中心,這樣地段要求的房子並不好找,就算有價格也不會低的。但這年代的房價,在現在的人眼裏再高,也只是未來的九牛一毛罷了。

就是買房子之前這段時間,許萍自己是打算住在酒店的,等開學了搬學校寢室裏住幾天和室友混混熟,不然以後住校外了,有什麽臨時開課或者考試信息的就容易錯過。

許叁焱現在租住的那個小樓,她雖然和梁一鳴也熟,但畢竟三個男的住著,她住進去也不合適。但今天太晚了,車上裝著的東西,光是許萍的那些衣服包什麽的,就價值不止上萬塊了,現在去住酒店,也不可能把整車裏的東西全部搬上搬下的,但放在車裏更是容易被盜了。

只能先去了那個小樓,把東西都放那,後面去住酒店也輕松,今晚就將就著,正好梁一鳴不在,許叁焱就睡他那,許萍住一晚三哥的房間。

許叁焱在門口停好車,讓許萍坐車子裏順便看會行李,他一個人來回跑了三四趟,才把東西搬完了。

“餓不餓,去外面吃宵夜?”許叁焱問。

許萍搖搖頭,一路上無聊,正好許媽在她腳邊放了大袋的零食,她平常很少吃這些的,今天也沒控制住,就這麽吃了一路過來的,但許叁焱開了一天,也就加油停車的時候,吃了點東西。

“我給你煮方便面吃吧,你們這有廚房嗎?”

許萍跟在許叁焱後頭進去了,裏面雖然不大,但比她想象中幹凈很多,客廳和廚房是一塊的,也不算是客廳了,因為就擺得下一張四方餐桌和椅子。

就是幹凈衛生的環境裏,有個胡子邋遢,蓬頭垢面坐著的男人。許萍仔細辨認了一眼,才認出來是這是以前見過幾次的顧翡。清雋金貴的公子哥,怎麽頹廢成這副樣子了?難道真跟梁一鳴說的一樣,被應怡寧騙光錢了。

看來戀愛腦不可取啊,男女都一樣。

煤氣竈燒著的水壺裏開水滾了,發出嗚嗚的響聲。許叁焱灌了一熱水瓶,剩下的給顧翡倒了杯熱水放桌上。

“哪個箱子裏放了洗漱的?我給你拿上去。”許叁焱一手熱水瓶,一手輕松拿起一個大箱子,讓許萍跟上去三樓。

他們這浴室沒有熱水器,平時也沒人用。他們幾個洗澡都外面院子裏,直接打一通井水上來就沖了,冬暖夏涼的也不需要熱水。

許萍跟著他上了三樓房間,裏面也很小,就只放得下一個單人床,推了個行李箱進來後,兩人都得貼身站著了。

“我先煮了面再洗澡吧。”

“不用,我下去煮,你洗好了下來吃。”

許叁焱說著拍了拍她腦袋下樓了。

顧翡坐著的餐桌上,煙灰缸裏滿滿都是抽過的煙頭,許叁焱剛搬行李時,把他手上抽著的摁滅了,在許萍進來前開了窗散味,還是有不小殘餘的煙味在。

起鍋燒水,許叁焱拿了兩包泡面,轉頭問他吃不吃。

“唉,我說為什麽你運氣總是比我好呢兄弟。”顧翡嘆氣,聲音幽怨地嘀咕,“腦子比我好,高中搞競賽,我刷一整本題,同類型的還要費不少草稿算,你隨便解解就知道答案。”

“高考別人都脫層皮,你輕輕松松考上了,學校隨便挑,一進大學就被你們院長看中,一個本科階段的學生,待遇比研究生博士生還好。”

許叁焱背對著他拆開兩包泡面放進鍋裏,“廢話什麽,水開了,吃不吃。”

“吃!”顧翡擼了把幹澀又油膩的頭發,“我一天都沒吃東西了。我還沒講完吶,你說說你,為什麽就連找女朋友這事,你也比我強呢。”

許叁焱順手又拆了兩包扔進去,另一個竈上起了個平底鍋,開始煎香腸和雞蛋。

“別把我女朋友,”許叁焱發現自己說了這三個字後,楞了一下,沒想到這麽順口,他笑了一下又冷下臉來說,“應怡寧也配跟我女朋友比。”

鍋裏的水開始往外面撲,許叁焱關了火,整鍋端過去,顧翡立即配合著拿出報紙墊在桌上,去洗了手把煙灰缸裏的東西倒到外面的垃圾桶才回來。

許叁焱已經盛好了面,一人一碗,小碗的明顯是給許萍的,另外兩碗都是盛湯的大碗裝的,總共就兩個雞蛋,他還得了一個,顧翡挺高興,抽了雙筷子就先自己嗦面吃起來了,許叁焱沒動筷子,還在等人下樓。

“說吧,應怡寧又整什麽幺蛾子了,你這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許叁焱問他。

“她要訂婚了。”顧翡說起這事,嘴裏的面都要不香了,他一口塞下整個煎雞蛋,都嘗出些苦味了。

“是她同班同學,滬市本地人,父母都是體質內的,她其實也不愛著男的的,就是畢竟是本地的嘛,將來畢業了,說是也會把她也介紹進父母單位裏。”

許叁焱罵了句臟話,不是對那女的,純粹是好奇顧翡腦子構造。

“所以你那別墅,那女的全家到現在都還住著,怎麽,結婚出嫁也從這出去?一家子就看準了你這傻子薅,是不要臉了麽?”

顧翡皺眉,“你別這麽說她。”

“你是上輩子掘了她家祖墳?”許叁焱無話可說,剛才就不該關心問那麽一句。

“她說了,等畢業工作了,會按租金把住的房子錢給我的。”

備胎當到這個份上也是無敵了,戀愛腦無藥可解,許叁焱沈默間甚至想過,這樣下去,幹脆趁早和顧翡拆夥算了,不然哪天應怡寧一聲令下,這傻子幹出反水競爭對手的事都有可能。

“你別擔心,等她訂了婚,我就徹底放手了,再不看她一眼!以後花花世界,我大好男兒,就任我闖了!”顧翡吃完面,放下筷子,豪氣萬丈地決定道。

許叁焱心想我擔心個鬼。他只擔心面漲了不好吃,剛想起身問問許萍要不要給她端上去,人下來了,她挨著許叁焱坐,與顧翡正對面。

許叁焱拿了筷子給她,把煎好的香腸也放她碗裏。

“我為什麽沒有香腸。”顧翡不滿地看著許叁焱。

“要吃自己去煎。”許叁焱這邊不耐煩地回他一句,轉頭變臉一樣,像個二十四孝好男人,柔聲說,“雞蛋熟過頭焦了,你先吃,不夠的我再給你去加香腸,晚上吃太多也不好,容易積食。”

許萍吃面喜歡加個流心蛋,今天許叁焱火候掌握的不好,廚房裏唯二的兩個雞蛋都被他煎焦了,他就沒給許萍留。

顧翡砸吧兩下嘴,回過味來了,他說剛怎麽吃著雞蛋一股苦味呢,合著當他是垃圾桶啊,虧他剛才還得意兄弟看中他,煮泡面不忘記他,還偷偷給他加蛋,呸,狗情侶!

顧翡坐著看他們吃都是煎熬,但三人定的規矩,誰做飯剩下的就洗碗,他還得等他們吃完了把鍋碗刷了。

許萍去哪個環境都適應很快,但也頂不住顧翡一臉怨男樣盯著自己吃飯,想起來之前自己房子拆遷,孫家的找事,他還幫自己查過不少法律規章,也算幫了個大忙了。

一個能跟在未來大佬身邊許多年的投資合夥人,怎麽說也是將來會在商界翻雲覆雨的人,年輕的時候居然會屢次折在同一個女人手裏。

許萍吃著東西,不時擡頭看他一眼,怎麽都想不明白。

“你還有事?”許叁焱也註意到許萍視線,雖然明白她也就是好奇,但還是沒忍住不耐說。

“靠,情侶了不起,抽煙不讓抽,等洗碗坐會兒都不行啦。”顧翡翻著口袋裏的煙盒起來,罵罵咧咧去外面抽去了。

“他失戀了心情不好,別理他。”許叁焱下定論說,他看似淡定,在顧翡口無遮攔,說著情侶什麽什麽的時候,也慢慢有點坐立不安了。

背後不好說人,許萍點頭繼續吃了幾口面就飽了。許叁焱早就吃完了,很自然地接過她剩下的兩三筷吃了,看時間也不早了,催促她上樓睡覺了。

許萍在這就住了一晚上,後面就訂了個酒店,一直住到開學報道前。

這期間許叁焱陪著她看了不少房子,從舊時代的花園老洋房到新蓋的樓盤都有,兩人都年輕,接待的中介也大多不熱乎,他們也無所謂,就看自己的。

許萍手上一百多萬,說多也多,但真是在滬市買起房子來,也是不經花的。

最後在舊城區這邊選了一套帶花園的獨棟洋房,房子歷史也有上百年了,但上一任主人剛翻新過,衛浴設施也是最好的,上下兩層。附近房子相距留的空間也有,都能保持各家的隱私,小區外面的梧桐樹也有不少歲月的痕跡,整條街都很有腔調又安靜祥和。

這房子許萍第一眼看就很喜歡,只是價格比她預期高不少,買下後剩下的錢就不夠再買第二套洋房了。於是買了這套後,她另外兩套房子都買在了江對岸的新區,未來的地標繁華地區,現在才剛剛開始建樓盤,低價gg登報吆喝都沒人買,許萍入手的時候也就幾百塊錢一平,她在同一層買了兩間,到時候可以打通,做個大平層。

就是樓盤的房子,上下隔音都差,以後就算住也沒有獨棟的住著好。許叁焱聽她這樣說,就幹脆買了她上下兩層,省的有什麽隔音問題。

房子的事情落實下來後,剛好也是開學報道的時間了。

許萍只帶了幾套換洗的衣服,用個小箱子裝了去學校。秋老虎餘熱還在,許叁焱買了車,兩人也不用去擠公交車了,等傍晚了人少了才開車過去。

在報道處簽到,換好學生證件,許叁焱幫她拿著行李送到宿舍門口。

開學報道這幾天,家長是能進女生宿舍的,但許萍本就卡點來得晚,估計別的同學都收拾好了,樓裏也沒幾個送東西的家長了。許萍就讓三哥送到門口,自己拿著行李進去了。

宿舍房間很小,好在她運氣不錯,她們這屆輪到的是新宿舍樓,一間四人,上下床,靠窗處是一張共用的書桌,門口一邊是上下疊放的四口櫃子,另一邊是放臉盆毛巾的架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沒有獨立衛生間,廁所和淋浴都是公共區域的,好在花錢就能洗熱水澡,還有一道簾子遮擋的單間。

許萍到時,宿舍裏其他三個女生都已經到齊了,行李、床鋪也都理好了,剩下空的床位貼了她的名字,是靠窗左邊的上鋪。和宿舍同學互報了名字後,她們三人先聊著,許萍自己鋪著床。

除了許萍是附近省的小縣城鄉下來的外,兩個女生是滬市本地的,一個高個身材苗條的叫姚慕詩,一個臉型圓潤的叫嚴曉燕,還有一個話比較少,皮膚略黑,說自己名字叫梅惠的時候會帶著方言的口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跟許萍一樣也是農村出來的,但考進來的分數是她們宿舍裏最高的。

許萍用來鋪床的席子和被子是學校裏統一發的,剛拆開還有新被套自帶的一股味道,剛才出門時,三哥還讓她帶家裏帶過來的被子,她那時候想著既然學校都會發,用的人也多,她剛進去就搞特殊,可能不太好,現在聞著沒曬過的塑料味,也有點後悔了。

鋪好床下來,四個女生約著一起去食堂吃飯。這年代,城市和農村還是有著不小的鴻溝,特別是滬市這樣的大城市,就算是普通家庭的條件,也是一般鄉下農村來的人比不了的。

但姚慕詩打量著許萍,覺得這女生長相樣貌出挑,氣質也好,保不定就是他們這屆的校花了,而且身上雖然穿著普通的白T和牛仔褲,但湊近了看做工和走線完全不可能便宜到哪去。腳下那雙運動鞋,她親戚家表姐也有一雙一樣牌子的,最便宜的也要兩三百塊吧。

姚慕詩和嚴曉燕交換了下眼神,決定要把她也拉進她們才剛成立不到一天的友誼小團隊來。這也不是她們看不起梅惠什麽的,一個是她們成長環境太不同了,經濟條件差太多的話,出去聚餐什麽活動的也不好湊在一起。

而且許萍來之前,她們聊天說起來,梅惠也說自己以後課後主要精力也要放在打工上。梅惠這學期的學費是家裏借遍了親戚朋友湊出來的,因為要省來的火車票錢,家裏也沒人送她,她報道完後,剩下的生活費也就五六塊錢,她必須立刻找到一份臨工養活自己和攢後面的學費才行。

出門後,剩下三人不約而同地顧著梅惠在,問了路上一個學姐哪個食堂劃算後,去了稍遠一點的那個。

便宜的肯定都是大鍋菜,她們去的晚,菜都冷得差不多了,一人拿了一個餐盤選菜。許萍看了眼窗臺裏的菜,冷掉後的肉上都沾了一層白色的油脂,她就只要了兩個素菜和一碗米飯,食堂阿姨打菜都要抖一抖手,米飯倒是盛的很多,這量許萍都能吃三頓了。

幾人選好飯菜去靠窗的位子坐,許萍無意看了眼對面梅惠的餐盤,她打了兩個饅頭,一個菜都沒有打,就著食堂的免費例湯,低頭吃自己的。

饅頭比米飯便宜很多,一碗白米飯可以買五六個饅頭了。

“饅頭好吃嗎?”許萍善意地笑了下問梅惠。

“嗯?”她有些反應慢一拍地擡頭看許萍。

“我剛也想買來著,阿姨說賣完了。”

梅惠沒懷疑,她買了後確實沒剩幾個了,她們隔了好幾個男生在選菜,可能輪到許萍時確實賣完了。梅惠放下自己手裏這個,拿起沒吃過的掰了半個給她,“挺香的,這面用的比我家裏的好。”

許萍接過來,很自然地分了她一半米飯和素菜。

鄉下蔬菜便宜,每家每戶都會自己種點的,要是許萍給的是肉,她絕對是不會要的,梅惠想了下沒有拒絕這份好意,說了聲謝謝,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她幹慣活的人,一晚上兩個饅頭確實頂不住餓,白米飯比她想象中還香,她經常吃的是糙米,家裏種的白米一般都是賣掉的,偶爾父母留點,也是混著番薯一起煮著當主食。

剩下姚慕詩和嚴曉燕楞了一下,對視一眼,姚慕詩主動問許萍她們,要不要吃她點的紅燒肉。

梅惠搖搖頭,輕聲說了聲“謝謝”。

“不吃了,我晚上減肥。”許萍也沒要,她吃完半個饅頭都感覺飽了。

女生之間的友誼,就是一點點小事構建起來的,大學裏學生相處,剛開始交的朋友也基本是同個宿舍裏的。一個月相處下來,四個人一起上課,一起吃午飯,慢慢各人的性格也摸清楚了,說話也隨意很多了。

姚慕詩有個高中交往的男朋友,快高考時兩人談戀愛的事爆出來,連著被請了好幾次家長,姚慕詩倒是堅持住了心態沒繃,高考還超長發揮考進了現在這個學校。他男朋友運氣就差了,平常模考成績都比她好,高考卻低了好幾十分,約好的一起上同個大學沒實現,姚慕詩和同宿舍的熟了後,偶爾會翹幾節課,跨過大半個城市去找她男朋友。

嚴曉燕也瞄準了同系金融的一個學長,時不時地約人出去吃頓飯,最近也常常晚歸去操場裏繞圈逛,不到宿舍最後鎖門時間是不會回來的。

梅惠更是不用說了,她先是在食堂找了一份零工,勉強能度日後,又找了一份學校裏小超市的,每天下課了就沖去打工,忙得不可開交,但也沒攢下什麽錢,下學期的學費更是遙遙無期。許萍見她發愁,問了她在這兩處打零工的工錢後,就建議她找家教的活了。

滬市大學的名頭,在整個滬市都是金字招牌,加上梅惠本身高考分數就高,去附件私立高中裏找想要一對一家教的學生,給的時新估計比她一周打兩份零工還高。

梅惠學習從來都是自己專心學的,她周圍也沒見過請什麽家教的,但她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很信服許萍,按她說的,寫了塊牌子,帶上學生證和身份證,去了附近一家收費最貴的私立高中,等著放學。

“最好只接女生的家教,安全起見,一定要確認好來問的家長身邊是跟著學生的,私立學校肯定校服也會不一樣,很容易認出來的。暫時不教男生,是你現在跟高中生年齡差距不大,就算你沒這方面的心思,家長自己也會有顧慮。”

梅惠想著許萍的叮囑,放學的鈴聲響起,學生從裏面絡繹不絕地出來,來接的家長也都穿著不凡,甚至有不少開了轎車來接的。梅惠抱著胸前的牌子,第一次感受到人和人的差距有多大,其實大學裏哪些人家裏有沒有錢,這些都很容易看出來,就算她們宿舍裏,也能察覺出來,吃的用的都是很多她沒見過的。但同學們人都很好,她默默隱藏在裏面好像也不容易被發現自己的窘迫。

但現在不一樣,她要站出來,舉著牌子吸引所有人的眼光,梅惠覺得自己心口在打顫,因為自己與這些人的格格不入,和天差地別。

“要是談成了,前幾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要是你怕的話,我在附近等你結束了再一起回學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校門裏走出來的人流漸漸變少了,梅惠想著許萍的話,咬咬牙舉起了手裏的牌子。她得賺到學費,她吃了這麽多苦,挨了這麽多頓打都要讀書,現在考上了這麽好的大學,她人生就要轉折,不可以因為沒錢退學的!

宿舍裏的人都忙,閑下來的就只剩下了許萍一個人。

許叁焱自從開學後,找他吃頓飯都要提前約時間了。不過也不是找不到人,他除了上課,就是回他那個小樓的工作室裏開發電腦軟件。許萍去了幾次,也不好打擾他,就陪著坐在一邊,翻本閑書看。

那邊梁一鳴倒是跟她無聊到一塊去了,兩人算著周珍珍放學到家的時間,掐著點地給她打電話,但畢竟高三了,她作業習題一大堆等著寫,家長也盯得緊了,能聊電話的時間越來越少,許萍就差跟梁一鳴打完一架,再跟周珍珍聊了。

這樣無聊又閑得發慌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許媽要來滬市了。

沈涓滴在清溪縣的西餐廳基本上都能獨立運營起來了,兩個經理都是她手把手帶起來的,況且一個胖嬸是她從豐水村帶出來的,兩人算是一同成長的戰友,胖友對這家西餐廳的感情也不一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顧著這店。

沈涓滴就放手讓他們幹去了,決定自己來滬市也闖一闖,開家店試試水。

許萍是一萬個期待許媽過來,來了也有現成的地方住,她那個小洋樓已經找了兩次開荒保潔人員打掃過了。家具也漸漸填了不少,許叁焱工作室這時不時會有客戶和他同專業的學長過來探討問題,把電腦搬過去那邊也不合適。許萍又不想一個人住那邊,所以收拾好了也空著房子。

正好許媽過來了,她也能周末或者平時課不多的時候一起住了。

許萍算了算許媽要過來的時間,把最後沒買的家電也配齊了。三哥沒空,他就讓梁一鳴開著他車幫忙跑了幾趟,等家電都裝好了,再送許萍回學校。

許萍跟梁一鳴大概是八字不合,沒事就要吵幾句,也不知道那時候一起做生意是怎麽合作下來的,大概為了錢都相互忍著不計較了。

車子停到學校門口,梁一鳴晚上不住校,要回租的房子去。許萍下車也不說謝,沖他做了個鬼臉當是說過了。

“死丫頭!”梁一鳴開窗叫住她。

“幹嘛?”許萍一副不耐煩的樣,“有屁放……”

“小丫頭別說臟話,周末我回清溪去,有什麽要帶的沒。”

許萍前幾天沒事逛街,確實買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東西,周珍珍生日快到了,她還她買了一雙最新款的運動鞋,本來就打算讓梁一鳴去的時候帶過去,剛光顧著吵架,還真忘記了。

“放我三哥房間了,就絲帶系著的,三袋都是給她的,謝啦。”

梁一鳴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搖上窗戶開車走了。

許萍轉身往宿舍樓走,迎面遇上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女生,皺著眉頭盯著她臉看,無端地就讓人感覺她視線不舒服。兩人很快錯身走過,許萍回想了下,記憶裏也沒見過這個人。

“許萍!”梅惠從另一條小道上小跑著過來,清喘著氣和許萍一起走。

“回宿舍嗎?剛從外面回來?”

“嗯,晚飯吃的什麽。”

兩人先聊著,許萍轉眼就把剛才那人給忘了,沒註意到剛梅惠喊她名字時,這女生明顯腳步一停,不可置信地在背後看了她好久。

梅惠手上還拿著寫了自己名字和學校專業,以及“家教”兩個大字的牌子。

“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嗎?”許萍有點奇怪,按理說梅惠都出去好幾趟了,以她的成績,要找一份家教並不難啊。

梅惠去了幾次後,漸漸也放開了膽子,但奇怪的是,看她牌子的人不少,但問的人每次也就一兩個,那一兩個簡單問了幾句後也都沒有下文了。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回了宿舍也在討論著這事。剛好姚慕詩也在,聽她們這麽說,立馬就明白過來了。

“這還不簡單,不是我說我們本地人壞話,梅惠你也別往心裏去,就是他們‘狗眼看人低’,嫌棄你穿得太寒酸了。”

梅惠聽了滿臉通紅,有些不自在地低頭盯著自己腳尖的破洞看。

“你怕他們個錘子。”姚慕詩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把梅惠按自己床邊坐,“你想啊,四年後咱們這個大學畢業出去,找大公司裏的白領工作隨便找找,就是外企也不在話下的。指不定二十年後,你孩子也能在那私立學校裏讀書呢。”

梅惠被她話吸引了,聽到最後有點不對勁,又說不出來哪不對。

“這學校死貴,讀不好書的人才進。”許萍換了身睡衣,從床上探頭下來說道。

兩人被她說的話笑死,梅惠都釋然了,也開玩笑接話說:“我要生孩子了,腦瓜子也肯定頂聰明的,讀公立就能考上大學的。”

“對!”

原因找到了,但梅惠的學費還是得去掙。許萍就主動提出借了她一身衣服和鞋子,姚慕詩說可以給她夾頭發做造型。

梅惠還有點猶豫,就算她這次打扮好,家教應聘上了,可也不能每次都借了衣服去上課的。

“這就是敲門裝,後面肯定還是看你教學生教不教的好。你要是不嫌棄,這套衣服你就當是工作服,以後賺到錢了,請我吃個飯就行。”許萍不甚在意地說。

姚慕詩也拉著梅惠的手,說見者有份,吃飯也要算上她一份。

梅惠被她們說的眼淚汪汪,乘熱打鐵,主動說想現在就換身打扮,高三晚自習放學晚,她等下想再過去試試。

許萍和姚慕詩聞言,立即忙活開了,給她找衣服和梳頭打扮。不到十分鐘,梅惠就煥然一新了,她出門前在鏡子裏照了照,臉還是那個臉,皮膚還是黑黑的,但確實人靠衣裝,整個人都精神一點。

梅惠拿起那張牌子,與室友們道別,像是被仙女教母點了魔法的辛德瑞拉,興沖沖趕去了她的“舞會”。這次還沒放學,她一站到門口,就有家長看見她手裏的牌子來問了,因為是高三生了,會來主動問的肯定也是孩子學業不理想,家長心裏著急的。

梅惠記著之前許萍叮囑的話,防人之心不可無,等學生出來了,才最後跟一位家中敲定了家教時間和時新。

回去的路上,她簡直歡呼雀躍,都想跳起來大喊大叫。她跟家長約定的是周末兩天給學生補習,一次兩小時,二十塊,每周都去,如果學生有事那周就空缺,她算著至少一個月一百多是有的,這要是以後熟悉了,再多接幾個,她賺學費肯定沒問題了!

梅惠興奮地往宿舍裏沖,一不小心就跟一個女生撞在了一起。

“你不長眼睛的啊!”

梅惠揉著有點摔疼了的手臂站起來,趕緊檢查衣服有沒有摔破,還好只是褲子上沾了一點泥。梅惠舒了口氣,其實她剛才雖然太過高興,但走路還是看著的,是這個女生自己,突然從小道上跑出來,她想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對不起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好不容易才來讀大學的,誰也得罪不起。

“走路看著點!”梳著雙馬尾的女生撿起自己的書,見梅惠看過來,不自然地遮住了書名,“看什麽看!”

梅惠覺得她有點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想著畢竟一個學校裏的,眼熟也正常,便提著興致回宿舍去報告她的好消息了。

她走後,那女生在原地恨恨地跺了跺腳,也氣哼哼地走了。

校門口全是晚歸的學生,排隊拿著學生證給保安師傅看,都趕著在宿舍關門前趕回去。就趙芊芊一個人,逆著人流走,這麽晚還出校門,保安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宿舍關門。

趙芊芊臉色發白,走到保安室門口的登記薄,在校外人員登記裏找到自己進來時簽的名字,再次寫上離開時間和簽名。

“哦,你來讀的夜校吧。”保安反應過來說了一句。

或許他就是實話實說,沒有任何引申意義,但趙芊芊覺得剛堵著門口進校的那群大學生,都在朝她看來,好像在嘲笑她說:“哦,這是來我們學校交錢鍍金,拿出去騙人的啊。”

趙芊芊悶頭擠出去,走遠了也聽到背後有人討論。

“什麽事夜校啊。”

“成人專科,不是正規高考的,交了錢就能上。”

“也我們學校老師教啊?”

“怎麽可能,外面機構租塊地,沾沾我們學校名氣的啦。”

趙芊芊越聽越氣,可恨的是她爸今天夜班,接她又遲到了。她一直等到校門口擠著的人都進去了,周圍都安靜下來了,她爸都還沒來。

“芊芊還沒走啊?”王思思從校門口登記好出來,遇上和她一起上課的小姑娘,笑著打了聲招呼。

趙芊芊哼了一聲,算是應了。這人比她大不了幾歲,聽說都離過婚了,連孩子都懷過,鄉下外地人就是這樣,這麽年輕就結婚離婚的,一點人生規劃都沒有,這種人趙芊芊是懶得搭理的。

要不是王思思在班裏成績還不錯,能借她抄抄作業,應付下,她連應都不會應一聲的。

趙芊芊會來這裏上夜校,純粹是她媽被gg單上的信息給騙了,說什麽畢業證和正規滬市大學的本科畢業生一樣,這怎麽可能一樣嘛!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錢都交了,根本退不了,趙芊芊也只能抱著萬一畢業證長得像,別人也分辨不出來的心思,還是每天都來這上課了。其實要是沒有下課出校門這一段尷尬的經歷,進了校園裏,別人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正經大學生,她還是挺享受這點時間的。

但今天去上課前,她走錯路,走到學生宿舍那去了,居然遇到了許萍……

剛開始趙芊芊還以為是人長得像,因為她只見過許萍的照片,就是趙美蘭找到孩子後,寄給她爸的一張全家福,她就看見過一眼,她媽就把照片收起來扔抽屜角落了。

“打秋風的鄉下人,生的女兒倒是蠻好看。”

趙芊芊也覺得是,看過一次照片,就能記住的長相,能不好看嗎。她碰上真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人可能長得像,聽到有人喊她名字,又希望她也只是外來的,或者跟她一樣沒用,只是來讀個夜校。

但她跟她同學回宿舍了。趙芊芊希望破滅,只有真正這個大學的學生,才會住在宿舍裏。

“今天老師最後講的題你會了嗎?”

王思思的話打斷了她的回想,趙芊芊像看怪物一樣看王思思一眼,她不懂為什麽就這麽個破夜大,她也在認真上著課,有什麽好學的,老師都水的要死。

“你要是會的話,明天能跟我講講嗎?我剛才和其他同學討論了下,還是沒理解。”

王思思其實也問老師了,但老師們都是按時間結算工錢的,似乎也不願意久留加班給她講解。

“王思思,我這麽跟你說吧。”趙芊芊眼裏沒由來含著恨意,“人跟人是有差別的,就像你,你學會了有什麽用呢。你在滬市這麽努力活著,可你就算幹上個一百年,你也買不上房子,比不上我們本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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