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藏情密碼(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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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麽想的,只在乎她是不是合乎大家閨秀的標準,只在乎他們司家的資產,她以為她奶奶心中是沒有什麽親情的,她幾乎很少聽到奶奶提及家人,甚至是她的父親,奶奶唯一的兒子。她以為是那場浩劫把奶奶變成了這樣,她以為奶奶已經失去了作為女人該有的柔軟和感情,沒想到她以為的,都是錯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哪本書裏看過的一句,你能享受遠方的詩意,是因為有人幫你抗下了生命的負重;你能盡情地傷春悲秋,是因為有人幫你擋住了現實的冰霜。

她奶奶就是這樣一個人,讓她衣食無憂,讓她敏感的心仍能在浮世生存,還幫她安排好了風平浪靜,海闊天空的後半生,可是這樣一個人,再過不久,就要離開她了,她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心臟被一種讓人窒息的悲痛攥著,她終於相信了,情深言寡,要用多少言語,才能說清她們這半世的故事。司瑜第一次大膽地撲進了奶奶的懷裏,她的手是那麽柔軟,懷裏的馨香,身體的熱氣,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呢?也許不是奶奶無情,是自己的敏感、多疑隔絕了她的關心,她太過珍惜自己這唯一的孫女,反而戰戰兢兢,不知如何表達,有些誤會,一旦發生,就是一生,再也沒有機會去糾正。

司瑜終於哭了出來,在她重視規矩,在乎臉面的奶奶面前,哭得歇斯底裏,臉上涕泗橫流,像個醜小鴨,可是她的奶奶只是撫著她的頭發,悠長而溫暖的呼吸吹進了自己的耳朵。司瑜很難過,替她的奶奶難過,一個人得有多堅強,才能坦然面對自己顛簸的一生,才能毫不在意地看著生命即將流逝,即使在這樣一個冰雪消融的時刻,都不能讓熱淚沖破眼眶?也為自己難過,這僅剩的親人都要離自己而去。

容錦看著這哭成一團的人,默默地拿著包走了,她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會是這樣。她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己家庭的普通,愛嘮叨的外婆,愛鬥嘴的爸媽,沒什麽規矩的自己,這樣的家庭,隨手一指就是一片,正是因為她們簡單,甚至有些過分直接的相處,才讓她們沒有錯過對方心底的深情。容錦吸了吸鼻子,有點冷了,也有點想外婆了。

第二天,周莫開車帶著司瑜和她奶奶去了鄰市,在老太太半個世紀前生活過的地方,好好看了看。老太太一直在說變了,都變了,眼裏閃著向往又哀愁的目光,她在自己家的舊址前站了很久,成片的高級住宅,早已看不見當年的庭院,後院的草坪,客廳的陽光,餐廳裏的香氣,所有的一切都跟著時代一起被翻過去了,現在她也要被翻過去了。臨走前,她看著綿延的外灘,忽然說:“把我送回來吧,我想離他們近一些。”司瑜泣不成聲地應下了。第三天,她們就從這座東方名城起飛了。

一個月後,容錦又見了司瑜一次,也許是放下心事了,回去兩周後,老太太就病逝了,她走得那天陽光很好,司瑜看見她的嘴角勾起了,不知道是不是見到了一直埋在心底的家人。她們是按照她的吩咐回來安葬她的,回去前就托秦崢買好了山頂的墓地,位置很好,朝向她的家,陽光灑在白色大理石的墓碑上,泛著柔和的光。容錦忽然想起,夢裏那架三角鋼琴就是這樣的。周莫和司瑜還又請她吃了一次飯,吃到一半,容錦問:“那你以後準備當一個專職作家了?”司瑜搖了搖頭,笑道:“我奶奶說得對,靈氣會用完的,而思想要通過語言來傳遞,我的生活經歷太閉塞了,要想寫出更好的書,我得去體驗生活,看看炊煙裊裊,紛紛擾擾的大世界。我打算回到中國的分部工作,你不知道吧,我是商學院畢業的,當個小職員不成問題的。”容錦笑道:“你很聰明嘛,你去當個小職員,重擔都扔給秦崢,又不擔心被開除,又不用操太多心,還能看到普通人的世界,一舉多得呀。”司瑜開心地笑了。

兩個月後,容錦帶著她奶奶到了馬爾代夫,老太太一開始還不樂意,心心念念著要去塞班島,但容錦給她看了馬爾代夫的圖片後,老太太樂悠悠地就去收拾行李了。看著面前藍得像畫布的大海,穿著各色比基尼的長腿美女,踏在沖浪板上的異國帥哥,她也第一次換上了這種對於她來說,有些暴露的泳衣,沖進了海浪中。她的外婆,有些臃腫的身子,裹在花襯衫裏,躺在陽傘下喝椰汁,神情享受得像俄羅斯套娃,容錦不由地笑出來聲,這就是人生,多麽美好!對了,她昨天看了新聞,司家的動靜太大,財經新聞的首頁就能看到,秦崢穿著墨藍色的修身西裝笑得自信而迷人,旁邊的周莫穿著同色系的晚禮服,兩人相視一笑的樣子,很登對嘛。

至於司瑜,她還真做了一名小職員,她還給容錦寫過一封郵件,上面說了她在公司茶水間聽到的各種八卦,她說真不明白那些活在真實世界裏的姑娘們為什麽要羨慕她們這些水晶球似的名門,活在普通的人世,看著這雞飛狗跳的日子多麽恣意、快活,她覺得自己都重返青春了。她還說,容錦聽過那麽多夢,肯定有很離奇的,不如告訴她,她們一起寫本書好了,她可以分錢給容錦。容錦躺在沙灘上,看著天際滾動的流雲,覺得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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