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藏情密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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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學生打開日歷,就會發現一年中最難熬的一個月就是十一月,在這個月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可以休假,又到冬天了,正是什麽都不想幹,就想休息的時候。容錦現在就處在這個尷尬的時段,每天去了學校,同學們都是一臉苦相,扳著指頭數到底離遠元旦放假還有多少天,上課也不認真聽課,在下面偷偷玩手機。大多數年輕些的教授都是打學生時代走過來的,再說每天看多了低著頭擺弄手機的男男女女也就見怪不怪了,反正課件考給大家了,考試前該會的,自然就會了,而且他們每天忙著拉項目,發論文的時間都不夠,來上課完全是學校的硬性指標,不然他們才不會出現在這裏一分鐘。

倒是有些老教授看不過眼了,叨叨兩句:“就你們這樣的,誰敢把生命交到你們手裏。”下面的學生已經這麽走過5年的大學生涯了,早就練出一顆蒸不透、煮不爛的大心臟,這幾句敲打在他們看來並沒有什麽,老教授說多了也煩了,反正這所著名的醫學院這麽多年送出門的學生多了,也沒聽說誰搞出什麽大醫療事故,說明這些學生心裏還是有譜的。

今天也是這樣,剛上完兩節課,容錦的好友鐘晴就蹭過來找她了,一個小個子,短頭發的可愛女生,長著一張娃娃臉,但卻是天使臉龐,魔鬼愛好,一個女孩子酷愛和屍體打交道,能從福爾馬林的味道中體味出人生的意義。要不是她媽媽哭著鬧著不同意,她就去當法醫了,平時最喜歡看什麽《犯罪心理》、《Lie to me 》這類片子,對犯罪心理學,尤其是變態心理學有著狂熱的學術精神,最近播《法醫秦明》的時候,她可是天天來向容錦吐槽,拍得不符合原著啦,導演沒有常識啦,容錦只能在心裏默默地說:那你還看,自己找罪受。

鐘晴半掛在容錦的手臂上,故意裝出嗲嗲的聲音:“容容,等會兒上完課,你和我去玩吧,今天晚上Je t’attend有表演的,是一個混血的帥哥,特別擅長深情頹廢風格,你去看看嘛,你會喜歡的。對,如果說,鐘晴唯一像女生的地方就是花癡,她倒不至於去倒追,發癡什麽的,但是看到帥哥就小鹿亂撞是一定的。被她軟磨硬泡得受不了,容錦只好答應了。剩下的一節大課也在微信上看鐘晴科普小哥哥二三事中很快過去了。

一下課,容錦就被鐘晴拖著往外走,說是要快點回家洗澡、換衣服,容錦剛想說那你自己回去,到時候來我家找我,就被鐘晴的話給打住了:“你別想跑,你也要換衣服、化妝,你長得多秀氣呀,腿還長,不露出了對不起你爸媽的基因。”容錦說:“你那裏沒有適合我的衣服,我們尺碼不一樣。”鐘晴在容錦的胸部掃射了兩秒後說:“哪裏不一樣,裙子本來就是要露背、露腿的,我穿到膝蓋,你穿剛好,顯得腿更長,反正你別想回家,你家裏也沒有適合去酒吧玩的衣服,你天天和你外婆呆一起,弄得像個老人家一樣,沒有娛樂活動,這樣怎麽交得到男朋友,你要多和年輕人在一起,別整天死氣沈沈的。”容錦實在是沒力氣反駁她了,便跟著她回了家。

容錦這是看出來,鐘晴有多中意這個混血主唱了,洗過澡後,還專門把到短發搞出點內扣淩亂卷來,顯得她甜美得像個小精靈。衣服換了四、五套,容錦覺得每套都很好,可她只是在鏡子前一站就脫掉了,最後估計是累了,還是換回了第一套斜開口的小黑裙,如果容錦沒有記錯,這是她從國外帶回來的名牌,說是法國女人的最愛,不過剪裁也確實好看,線條修飾得很得體,既有浪漫嫵媚的氣息,又不過度奔放,很適合她今天的氣質。

容錦則是在鐘晴給她的幾條裙子裏選了一條最保守的米色碎花短裙,下擺拉出不對稱的弧線,很有在海邊度假的感覺,上半身的設計也很貼合曲線,只是露出了小半個左肩,其它地方都很好的包裹著。接著又被鐘晴按在梳妝臺前,簡單編了發型,三條細小的辮子從左側斜拉到而後,又在耳邊別了一朵白色的假花,噴了點香水,總算是放她出門了。

到了酒吧,容錦覺得自己已經要餓昏了,她覺得自己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一坐下,她就對鐘晴說可不可以點吃的,鐘晴想了想叫了服務生點了幾個小吃,又點了兩杯彩虹酒,上來的菜占滿了整張小桌子,服務生還給貼心地送了一盞燭火。兩個人就著輕音樂和小小的光暈吃得很愜意,容錦由衷地讚嘆:“意面很不錯,這個牛柳也挺嫩的,這家老板品味很好,裝修得也很古典。”等她們吃得差不多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來了,這算是一家比較安靜的音樂酒吧,來得大多是些工作了一天的白領,或者她們這樣的大學生,大家來這兒,主要是為了放松,所以這裏的音樂大多都是很舒緩的,鐘晴喜歡的混血歌手就很會唱藍調,據說是調子轉上幾個彎就到心裏去了。

表演大概在21點半開始的,看得出喜歡這個歌手的人挺多的,他一登臺就有人開始發出哨音。他的嗓音不錯,感情也很投入,唱得底下的人不由地就跟著晃起身子。一首歌唱完,更是掌聲不斷,還有大膽的女孩子會向他喊:我愛你之類的話,他也很能暧昧得調情,更是把一幫小女孩弄得面紅耳赤,春心大動。很快鐘晴就跟著幾個小姑娘擠到舞臺前邊去看他彈琴,鐘晴說他的手指細長白皙,簡直天生就該放在琴鍵上。這讓容錦忽然想到了秦崢,她想是不是這樣的手都長在敏感的人身上,畢竟藝術是需要感性的,她的手雖然也很細長,但指尖卻有點偏方,鐘晴說一看就是做事嚴謹、呆板無趣的手,這麽想想也挺對的,她就適合搞些沒那麽老古董的事。

容錦覺得坐在她斜對角的那個女孩時不時就會把視線掃過來,容錦四處看了看,好像她的視線範圍內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後來她又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沒準人家只是無聊到處看看,或者是在找人而已,從她進來到現在都快一個小時了,她點了兩份小吃,一杯酒,卻並沒有怎麽吃,也許就是在等人。容錦本能地感覺她是個有些覆雜的人,她的眼睛很大,也很深,鼻骨上有一個小駝峰,側面看很漂亮、利落,嘴唇不薄不厚,翹起的弧度很很迷人的樣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有點像是在國外呆久了的姑娘。想到這裏容錦突然驚覺,自己這是在幹嘛,沒準在對方看來是自己一直偷看她,這才頻頻回望的。容錦側過身子對著舞臺,一邊裝出在看表演的樣子,一邊告訴自己不要亂瞄。

舞臺上的燈光很柔和,那個混血歌手坐在鋼琴前,輕手輕腳地彈奏著,手指靈活地翻飛,這應該是他原創的曲目,靈感多半是來自月光曲,每小節起頭的重音都和心跳碰撞,很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這樣聽來,他的專業功底不錯,能自編古典曲目,還如此流暢,沒有十多年的練習是做不到的。

容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覺得自從16歲父母過世後,她的手就慢慢變硬了,是獨自承擔起人生的重擔的緣故嗎?她的心變得越來越強悍,性格變得越來越靜,就連身體的姿態都變了。她曾在父母的陪伴、督導下練過10年的舞蹈,6年的長笛,那時候的她就像是陽光下肆意搖曳的花苞,每一個細胞都愉悅而跳動。而現在她的身姿總是挺直,有些瘦削的脊骨像是一柄穿雲刺霧的劍,為她劈斬人生路上的荊棘,握劍的手和心怎麽能柔軟呢?

在這種消遣的地方,時間總是混得很快,當倒數12點的喊聲想起的時候,容錦看到鐘晴正興奮地在舞池裏扭動,臺下每個人都放任神經跟著音樂擺動,臺上換上了兩個說是來自烏克蘭的美女,穿著大膽而熱辣,不得不承認外國人的骨相、皮相要好過國人,線條流暢的精致臉龐,被濃妝放大的五官很能刺激人的眼球,豐滿的身材凹凸成性感的樣子,她們的體重絕對不輕,如果放在中國人身上那便要成為贅肉,而在她們那裏卻恰到好處的堆積在了最該凸起的部位,抹胸的裙子隨著她們的舞步熱辣地擺動著,圓潤白皙的胸部感覺隨時會跳出來,緊實挺翹的臀部、渾圓的腿部,都是男人、女人夢寐以求的。臺下有不少男顧客的眼睛時不時就蕩到舞臺上掃一掃,接著又裝作淡定地移開,臺上的美女對他們這些心理了如指掌,用更直白火熱的舞步和眼神回應、挑逗著他們。

原來這裏過了12點就變成普通夜店的風格了,容錦發現身邊的坐席和兩側的卡座上,換了不少面孔。這個老板真聰明,不同的時段、不同的服務,一家店面,吸引多種人群。白領想放松,他就找個帥哥來表演輕音樂,由於第二天要上班,他們最多待到23點多。而喜歡夜場生活的,這時候多半才完成了呼朋喚友,剩下的時間,他便換上勁歌熱舞,人都是有消費習慣的,喜歡上一家店後,聽輕音樂的人,當他們想宣洩的時候,也會來到這裏。而現在這些在舞池裏熱舞的,未必不會帶上三五好友,來這裏聽聽歌、談談心,鐘晴不就是這樣。

容錦回頭看了看,斜對面那個美女不見了,但東西都還在,她想也許是去跳舞了,或者沒等到朋友便回去了。然後她的視線在場子裏轉了轉,回過頭發現那個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自己的身邊,容錦先是被她的神出鬼沒給驚到了,之後就是為自己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尷尬,從那個女孩臉上狡黠的神情,容錦知道她看出自己在找她了。兩人對視了一陣,都笑了,美女率先伸出了手說:“你好,周莫,一進來我就註意到你了,你好像很不適應這種場合呀,你的手要不放在脖子上,要不就在拉拽裙子,怕走光呀?第一次來?”容錦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她不喜歡被人這麽觀察,了解,看來也是個擅長分析心理學的高手,她也伸出手輕輕挨上去:“你好,容錦,算不上不適應,只是不喜歡,你平時也是這樣愛和陌生人搭訕嗎?”

容錦的問題很不客氣,她是故意,大多數人碰到這麽不給面子的人,都會知難而退,這一方面可以保障自己的安全,畢竟在這個地方都是魚龍混雜的陌生人,少說多看是絕對沒錯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挫挫周莫的氣焰,為自己扳回一局。

周莫也是走南闖北見得多了,絲毫沒有尷尬的反應,了然地笑了笑,說:“是的,職業需求。我是一名作家,我喜歡這種人群混雜的地方,什麽階層,什麽性格的人都有,總能找到好故事。我已經寫了4本書了,就是這樣和陌生人聊天,再把他們的只言片語,或者僅僅是某個神態、某個動作寫下來,就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容錦很不喜歡她這種自以為是的作派,先不管她是不是什麽作家,她憑什麽覺得自己有什麽故事可以告訴她,還有她憑什麽在自己身上找到什麽奇怪的靈感,還把它寫進書裏去,讓陌生人評判。容錦微低著頭,手指在玻璃杯上彈起、落下,過了一會兒才側過臉,說:“作家,我沒什麽事想和你說,我也不希望以你想象中的形象出現在你的讀者面前。”

周莫端起左手上掛著的小酒杯,對容錦揚了揚說:“我要是想把你寫進書裏,你覺得我需要過來知會你嗎?而且就算我把書放到你眼前,你都不一定知道我是在寫你,大多數時候,我只是被某個神態吸引了,就比如現在,你的側臉線條很流暢,神態很輕蔑,很適合放在一個富家女對窮小子的愛情故事裏。”

容錦被她這話激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簡直不能相信看上去很有故事的人會寫這些爛俗的東西,周莫看出來她的想法,搖搖頭說:“偏見呀,你總是來源於過度的驕傲。呼嘯山莊看過吧,是不是富家女和窮小子的愛情故事,你能說它沒有深意嗎?瓊瑤的電視劇看過吧?戰火紛飛的時代,一樣編得出什麽狗血愛情劇。一個作家作品的好壞,取決於他的思想、格局,而不是他的選題。不過看來你對我的評價不錯,在你眼中我至少是有點腦子的。”容錦被她說的不知該說些什麽,便就著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莫走過來,坐在她的身邊,說:“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專程來找你的。”看著容錦皺起的眉頭,她很得意地說:“秦崢是我表弟,我媽是他姑姑,當時他來美國讀高中就是住在我們家的。他對你評價挺高,我就來看看。”容錦這下明白了,難怪一直感覺她在觀察自己,原來是客戶考察,她轉過頭,笑得很職業:“噢,您好。”周莫驚詫地搖著頭:“你這變化也太驚人了吧,早知道一過來,我就直說了,省得挨一頓嗆呀。秦崢說的對,你該去開一家心理診所,你會發財的。”

容錦點頭向她致意,很俏皮地說:“借您吉言吧,你中文講得很好,還有點北京調調,在中國長大的?”周莫答得幹脆:“喲,耳力不錯呀,我在中國長到15歲,然後就被我爸媽帶到美國了,什麽地兒呀,要吃沒吃,要玩沒玩的,大學一畢業我就回來了,就咱這風土人情,沒事出國受什麽罪呀。”

兩人閑聊中,周莫是挺能侃的那一個,七七八八就把自己交代的差不多了,文學系畢業,喜歡寫些市井生活,按她的話說,作家你就不能閉門造車,你就得上街溜達,看看形形□□的人,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人怎麽能說出同樣的話?當你為了今天的飯錢發愁的時候,你還有精神談戀愛,這不瞎扯嗎?要想寫好這個世界,你就得先了解這個世界。出了四本書,什麽階層的人都寫過,看來她搭訕、聊天的水平真不一般,寫過小姐,寫過女白領,寫過出租司機,話題還真挺引人思考,還得過一個小獎項,現在算是財務自由了,在北京住著一個小兩居,貸款買的,問她怎麽不讓爸媽幫忙,姐姐牛掰地回答:嘿,自個買房多自在,拿人手短啊年輕人。

周莫並沒有刻意去套容錦的話,所以容錦判斷她大概是真的有事,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低頭看了眼手機說:“這樣吧,明天是周六,你周末有空來店裏找我吧,這裏吵得人心煩,也談不了什麽事情。”周莫表示正有此意,兩人交換了電話後,容錦便把小店的地址發到了她的手機上,然後便準備去叫鐘晴走人了,這麽晚了,她已經困了,而且她不回去,外婆也是睡不穩的。周莫突然問她:“怎麽突然這麽相信我了?不怕我是個騙子?”

容錦站起來,斜靠在扶手上說:“無所謂啊,我又沒錢,也沒什麽值得你惦記的。再說現在是你找我,我怕什麽,你說的是真話,我就算是替人解憂,好事一樁。你要是撒謊呢,我不過是聽了個離奇的故事,沒準我也從中得到什麽靈感出本書,左右我不吃虧,倒是你,還得專程跑來這裏浪費一晚上。”說完周莫用手指淩空指了指容錦,表示佩服,容錦聳了聳肩,轉身去找鐘晴了。玩了半晚上,鐘晴也差不多了,酒喝得不少,唱唱跳跳也累了,兩人便回去了,走之前,容錦回頭找了找,發現周莫也走了。

第二天容錦睡到天大亮才起來,醒來後,她又在床上呆了一會兒,裹著暖暖的被子,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很有冬天肅殺的感覺,她想這才是生活,睡到身體裏一絲倦意都沒有。起身隨意往臉上撲了兩把水,刷了牙,想了想還是回到臥室擦了點精華,又噴了點水,看著鏡子裏眼下有些細紋、眉毛修得只剩大半的女人,容錦心裏嘆息,不得不服老啊,大體上看著還是年輕,但眼裏的深意,皮膚的紋路是騙不了人的。搖頭晃腦了一陣,她做了個鬼臉,便去了廚房,外婆做了小餛飩,還拌了份爽口蘿蔔,切了點水果放在桌上,還留了字條叫她熱了再吃。

邊吃熱乎乎的餛飩來增加身體的熱度,邊翻看著手機裏的新聞,每天都是些八卦新聞,不知道這些明星花了多少錢用了買這些,正想放下呢,就進了條短信,是周莫發來的,和情商高的人相處就是舒坦,第一句就是抱歉打擾,不知道你起床了沒有?接著就是一份在餐廳共進午餐的邀請,還特意囑咐要容錦來選餐廳,本地人的推薦比較可信。容錦的心情瞬間更加愉悅了,她也是懂事的人,按照不同的口味列出了推薦,後來兩人一致敲定去上錦宴吃火鍋,冬天就要來點熱的、辣的,補熱氣兒。

作者有話要說: 來更新了,環視木有評論,很心塞,都要過年了,給一個愛的鼓勵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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