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詭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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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雲家上下就忙碌起來,大房還是忙著加封的事,二房則是乘轎入宮給巫祝送藥石去了。去的時候地面還是濕的,只是陰灰色的天幕低垂,巫祝宮殿的紅頂都插進雲中了,宮中因為皇帝重病,到處都透著一股藥味,宮女、內侍都穿著輕便的軟底鞋,妃嬪也卸下了手上的金珠玉石,免得發出聲響惹皇帝心煩。

他們從小門進了巫祝的宮殿,兩個內侍擡著一個紅漆的實木箱跟在雲戈身後,最前頭是領路的宮女,雲戈回頭略帶歉意地說:“內侍大人辛苦了,箱子都給裝滿了,家父又拿了私藏的雪蓮和蟲草,盼能治愈皇上,就是咱們眾人的福澤了。”到了室內,宮女和內侍就自覺退下了,巫祝是天人,無事不得打攪,免得把俗氣過給她。雲戈也只是隔著門簾回了幾句話就走了。等外面的聲音都消了,巫祝雲袖穿著白色絲袍從暖閣裏出來了,她打開箱子,抱出裏面仍昏睡著的男童,放進自己的錦帳內,又叫進內侍,拿了小托盤盛了玉石和紅茸向皇帝寢宮走去。

皇上的宮內暖香熏得正濃,皇後和太子分立在兩側,皇上穿著便服,半合著眼靠坐在床上,只聽一聲通傳:巫祝大人來了。皇帝立即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久居上位的氣勢還在,一雙虎目射出銳利的光,看得雲袖心頭一顫,她俯身跪拜:“皇上大安,家父已將宅中至寶暖玉和紅茸送來了,請皇上過目。”

皇帝身邊的老內侍接過托盤先查看了一番,又跪著遞給皇上,掃了幾眼,老皇帝提了口氣,問:“孤聽說雲老太爺還給朕送了些東西,怎麽沒瞧著?”雲袖再拜:“回皇上,老太爺一心掛念皇上,倒是忘了規矩,外臣豈能隨意給皇上送東西?臣都先留下了,待內廷和太醫院查驗過了,明日再呈給皇上。”皇後在一旁給皇上掖了掖被腳,輕聲說:“巫祝大人做事總是這麽細致,妥帖,讓人放心,明日的大典就全權交由你了,皇上還在病中,本宮和太子侍疾禦前,分不出精力。”雲袖低頭叩首:諾。

回了自己殿中,雲袖傳下話去,她要為加封大典做準備,任何事都不得攪擾,宮人們都徑自退下了。她拿了一個小瓷瓶往雲慎鼻下一放,不多時男童就轉醒了,看著眼前這個消瘦、蒼白的女人,雲慎覺得她太冷了,都不像個活人了。女人突然笑了,這一笑像雨後的山茶,沁人心脾,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氣音在說話,但卻不讓人毛躁:“慎兒,我是你姑姑,雲袖。”雲慎暗道自己一家的慘死,自己被接入帝都,恐怕都和這個女人有關,他用漆黑的眼珠默默瞧著她,兩雙同樣沈靜的眼睛對視著,望進去都是深不見底,雲慎到底年紀小,耐不住先問了:“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雲袖看著床上的男孩,心裏嘆息:他本該是在父母的庇佑下安然長大,娶妻生子,享人世繁華,不料時局動蕩,也怪上天不仁讓他托生成男兒,卻給了他上好的八字和根骨,他只能做這救世主了。生在雲家又有幾個人能自己做主呢?享了高門大戶的福,也得擔著世家的罪,自己妙齡芳華來了這深宮,殫精竭慮,斷情絕愛,眼見著自己一天天老下去,就連陽光都不願照進這個陰冷的大殿裏。自己幫著皇帝,用天意殺了多少人,滅了多少族,現在又要沾上自己親人的血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蒼白細致,除了指尖長期摸卦象有些繭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是呀,她連頭都不怎麽會梳呢。

這個孩子也要跟自己一樣可憐地關在這個深宮裏,不,他比自己還可憐,至少自己能活到這個歲數,死了也能全須全影地走。她的手掌在孩子溫熱的額頭上撫著,多小的幼兒啊,她都不忍動手了。窗外忽然閃過一道光,整個屋子都被點亮了,很快滾滾的雷聲就帶著黑雲壓境了,她走到窗口,開了一扇窗子,清冷的風吹起了帳幔,雲慎安靜地坐在床上看著她,窗外的天烏青的,還時不時劈下幾道光來,雨也由淅淅瀝瀝變成一串水珠子,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涼氣,轉身關窗,回了房內。

她坐在床上摟著小雲慎,輕輕地給他講一些朝堂上的事,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這個過分沈默的孩子能聽懂:“明天,你就要被封為新的巫祝了,以後你就叫雲茉,你會成為雲家最尊貴的人,族長見了你都要行禮。你想吃什麽就會有什麽,想用什麽也會有什麽,在這個大殿裏沒有人能管你,這個深宮裏也只有皇上可以命令你。你只用聽皇上的話,不是某個人的話,誰在那個位置上,你就聽誰的。你要忘記自己是個人,明白嗎?你不能有感情,不能有是非,你是皇上手中的一支筆,一把刀,你只為皇上占蔔,只說皇上想聽的話,只要做到了這些,你就能活得很好,像我一樣。記住這些話,保命的。”

雲慎想了想,擡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她:“姑姑,那我可以幫家人報仇嗎?”他問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一絲猙獰,他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在問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雲袖突然笑了,這個小家夥比她想象得還適合在這裏活著,比雲茉那個小姑娘強多了,他天生就該到這深宮裏來和天命,皇命周旋,她有預感他將會打破很多東西,也好,天地都要換了,多一個變數不是更好嗎?她也躺下來,握著細瘦的小手,回得自然:“當然了,你可以利用手中的卦相,風雲的變幻幫你殺很多人,只要你夠聰明。好了,咱們躺一會兒,吃過午飯,我教你大典上的規矩,我只教一遍,你要用心學。對了中午你想吃什麽?”雲慎應了一聲,但沒有說自己想吃什麽,看來他已經開始明白在這個深宮生存的一些法則了,不要隨便說話,不要表露情緒,說來簡單,但有多少人能做到?可他們卻要這樣過長長的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這樣想想,雲慎能少受幾年罪也挺好的。

吃了午飯,雲袖朝著西方擺了幾個墊子,對雲慎說:“我朝以東方為尊,那是皇室人員朝拜的方向。作為臣子我們是朝西叩首的,百姓為了避聖光只能朝南。現在我先教你怎麽跪拜,祭天地,拜皇上,還有對待其他勳貴是不一樣的。祭天地最虔誠,兩手交叉搭在胸前,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額頭一定要點地,看到了嗎?拜皇上,皇上比天地低一級,只用右手按在心口,半彎腰就可以了。至於其他貴族,我們是天的使者,皇帝的兵刃,只用站著躬身就可以了,記得彎腰的時候右手仍要按在左心上,頭不能過低,也不能過高,就在這個位置,脖子彎成一道含蓄的弧線,記住了嗎?”

雲慎看得仔細,學得也很認真,他並沒有多問什麽,短短一個中午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多聰慧通達的一個孩子,要是個女孩多好。雲袖看他學得很好,又接著進行下一個項目:“明天,就在這裏,我會幫你換衣服,有宮女盤發髻,帶頭飾,你配合就好,不要出聲。然後我會牽著你的手去外面,你只需要跟著我,我們會坐上步攆沿著宮墻,一直走到問天所的外面,在沿著紅磚道走到盡頭向西走,穿過綠芙池,那裏栽了很多芙蕖和外邦進宮的睡蓮,紅紅,白白的很漂亮,下了橋往再西走,沿著青石板的路走到頭,你會看到一個青灰色的塔,塔頂上放著天竺送來的舍利子,看到這些,我們就得下來走了。邁進宮門後,你會看到好多石雕的神像,他們大多是面無表情的,知道為什麽嗎?”

雲慎聽得入迷,好像那塔尖,宮門,神像都出現在了眼前,猛地被這麽反問,他有點反應不過來,傻傻地問了句:“為什麽?”雲袖跪坐著,擡頭看了一眼開啟的窗子:“天道無情,記住了嗎?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怨蒼天不公,因為它感覺不到。那些神像的兩側都有閣樓,東邊是歷代帝王的長生牌,西邊則是陛下誦經、論道的地方,有時候會見到一些老道,高僧,你只要按照對待勳貴的方式行個禮就好了,無需多言。你是有特權的,除了陛下,誰問你,你都可以不答,你的話是天機,他們不配聽。”說這話的時候,雲袖神情倨傲,纖細的脖子拉得修長,真像是一個上古的貴族,

她接著說:“穿過這些,我們就要登一個九層的白玉石階梯,最頂上就是祭天臺了,那裏環立著八根擎天柱,每個柱子上都雕刻著一方神獸,還有用古文寫的經文,中央是一個方鼎,方鼎的上方吊著一口大鐘,每次祭天都要敲得,全城可聞,只是苦了我們的耳朵,幾天下來都有回響。對了,登石階的時候一定要先邁右腳,我們是神在人間的半個化身,以右為尊的。等上去了,你就跪下,白鳳的事我會幫你的,你不要擔心,也不用過問,過了明天,你就明白了。之後我會把右手上的這枚戒指帶到你的右手上,你則要指向天際,發下重誓,皇天在上,信使雲茉得天垂憐,有此殊榮,必感天地之真意,傳恩澤於世間,若違此誓,永生不入輪回。之後皇上會把璽印和玉佩交到你的手裏,你叩首拜謝皇恩就是了,然後你要站起來,面向那些觀禮的勳貴,向他們行禮,再接受他們的還禮,整個過程就是這樣。除了發誓,你不用說一句話,聽明白了嗎?然後你就成了新的巫祝,和你交接三天,我就可以出宮了,以後這問天所就是你說了算了。別害怕,該教給你的,我都會不會保留的,我們是一家人,共享榮耀,也平分禍患。”

講完這些,又練了兩遍,天就開始黑了,雲袖叫侍人上了晚飯,兩人喝了一點暖湯,就洗漱歇下了。他們這邊說得輕松、簡單,而雲茉卻在雲汐的指導下一點點規範自己的動作,當年她的堂妹雲瀲就是在一個回身的小動作上輸給了她,她不能讓自己的侄女也倒在這道坎上。可憐她們練了這麽久,心裏多麽渴望能重掌大權,卻沒能參透天機,雲汐果然是卸任太久了嗎?月上中天,她們才歇下了,夢裏都是明天榮光加身的場景吧。

第二天清早,雲茉便被叫起了床,沐浴之後便帶著東西去問天所,等雲袖把她打理妥帖了,去祭天臺加封。大房的幾口人站在雲府門口看著女兒逐漸遠去,大夫人留下兩行清淚,一行是為了孫女擔憂,另一行是為了即將到手的大權和地位,她提著氣,轉回府內梳妝,等著待會兒去見證大房重回雲巔的時刻。二房的夫妻兩個也在穿衣打扮,等著一起去看加封大典,二夫人只要想到大夫人看到新任巫祝臉的表情,就覺得心裏暢快,想搶走他們的東西,也要看看自己手裏有幾副牌。問天所裏,雲袖叫人送了一大桶熱水進來,往水裏到了她這幾天在後院的竹林裏收集的露水,她本就時不時收集點露水餵了白鳳喝,沒人會懷疑她,再說這殿裏的人也沒人敢窺伺她,她隨意的一句話就能要了他們全家的命,在百姓眼裏,她是神聖的巫祝,家人心中,她代表著權利,可在宮裏,她要不是棋子,要不是匕首,就看對著誰了。

她先給雲慎洗了一番,然後給了他一塊帛巾,讓他沾了剩下的露水往頭發上抹,她自己則是從暗門去了溫泉,隨意擦了擦,她的身上可不能沾著晨露,不然白鳳對她熟悉,定會落在她這邊的。之後她親自去接了雲茉和那些頭飾,一路上她都用寬大的袖擺擋著雲茉的臉,而且問天所裏的宮人是最曉得規矩的,低著頭跟在她身後,什麽也沒有看到。進了門,她就叫他們先下去,她要再交代一番,需要梳妝了會再叫他們的。她松開手,雲茉的氣息已經沒了,她用了一根沾了劇毒的針刺進了她的腹部,見血封喉,她連最後一聲都沒發出了,就夭折了,躲過了疾病,逃過了暗害,雲袖親手殺死了這個福將,沒錯,如果沒有被送進來,她嫁進誰家都會帶去福澤的,生不逢時,怨自己命不好吧。雲袖把屍體放進當初送來的大紅木箱子裏,那些蟲草和雪蓮毫無意外被退回來了,太醫可沒膽子讓皇帝吃外臣送的補品。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到了祭天臺,陛下吃了紅茸,精神頭很是充足,穿著祭天的紅服,腰束黑玉雕刻的盤龍腰帶,足下是一雙用紅線繡了祥雲的黑色翹尖鞋,和以前幾天一樣,一絲不茍,大氣凜然。雲慎跪在地上,雲袖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在朝西三叩首後,起身用哨音喚來了白鳳鳥,當白鳳朝著雲慎俯沖的時候,宮墻外傳來幾聲鳥鳴,白鳳馬上就開口應和了,雲袖立即跪在地上,對陛下說:“陛下,天降祥瑞,白鳥朝鳳,此女必能啟國運,保四方,陛下福澤深厚,實乃萬民之福。”陛下朗聲大笑,連道三句好。

雲袖摘下戒指套在雲慎的食指上,清越的嗓音鄭重地發下誓願,高昂的下頜,和雲袖如出一轍的尊貴,雲袖又一次感嘆,他是多麽適合這個位置,那股氣度,雲茉養了這麽久都沒有幾分。接過璽印和玉佩,雲慎額頭點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又轉過身向著觀禮的親貴們俯身行禮,之後他擡起頭,面容沈靜地掃過眾人,看著他們向自己還禮,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他從一個鄉野孩童,一躍成為宮中尊客,鯤鵬展翅便是這樣吧,大皇子,長房,他要一個個還回去。

他看著長房夫人眼睛鼓脹,喉間翻湧,大張的嘴還沒來得及喊就昏厥了,他的二伯母恰好接住了她,他想真可惜自己還沒動手呢,二伯母的動作真是快呀。而雲茉的父親則是雙眼閃過一絲震驚和恨意後就低下了頭,然後又跟著把自己的媳婦扶出去,走前他回首望去,正好和雲慎沈靜的眼神對上,他想他們自作聰明,殺了他的女兒,卻找了一個厲鬼回來,他們雲家要亡在這一代了。雲慎則是在想這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得想辦法除了他,不過他的堂叔和姑姑會幫忙的。

大典結束後,雲慎就坐上了步攆先回宮了,他成了問天所的新主人,要回去挑選自己中意的新人進去伺候。這大概是問天所宮人們唯一喜歡的規矩了,每代新巫祝入主,就要換一批宮人,老的那批就可以領了賞銀放出宮去。進了殿門就見到兩排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乖乖地站在那裏等著候選,送他們來的是內廷副使蕭懷,而老的宮人都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這些雲袖昨晚都告訴他了。他讓每一個孩子擡起頭來,細細地打量他們的眉眼,太伶俐的不要,太木訥的也不要,太好看的也不行。這些都是雲袖教給他的,太美貌的會招禍,太聰明的會妨主,太笨的看著心煩,找些中庸的最好,聽話本分,用得著的時候很趁手,用不著的時候他們會自覺地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舒坦。

二十多個孩子只留任了6個,四男兩女。他向蕭副使微微頷首致謝:“有勞副使費心了。”說完從袖中掏出幾顆銀豆子遞過去,要和內廷還有太醫院走得近些,皇帝的衣食住行全是他們在打理,想要蔔測君心,沒有眼線是不行的。但是和妃嬪、皇子卻要越遠越好,被皇上誤會了,性命就留不住了,所以沒事不要出去瞎走動,風景雖好,沒有命貴呀,他還記得今日坐在步攆上,雲袖看著滿塘的花葉,感慨:“宮中風景無數,我呆了半生了,連半數也沒看上,不知道你能看上幾處呢?聽濤苑的紫竹,還有四景堂冬日的臘梅都是外面見不到的,得了空去看看,在宮裏別虧著自己。”蕭懷行了禮,回道:“這次就先留下這麽些粗使著吧,等下回有了合適的,我再帶來與大人過目。”說完又是一躬身,就帶著挑剩下的孩子們出去了。

雲慎隨意坐在一張椅子上,漫不經心地說:“留下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做事的,你們也只需要替我做事就可以了,做得好,該賞的,我是不會吝惜的。做得不好,也不過罰一頓了事,但要是覺得自己成器了,心野了,我可是會生氣的。”一群孩子都唯唯諾諾地應了,這倒不用雲袖教他,想在這宮裏安全地活著,鎮住手下的奴才是必須的,他滿意地點點頭說:“嗯,先幫我把頭飾都取了,再倒杯茶來,留下一個,剩下的把自己安置好,中午再來伺候吧。”

這邊的事剛了,雲慎正坐著喝茶呢,雲袖就抱著個小盒子進來了,雲慎揮手讓那個伺候的宮侍下去了,正要起身相迎,雲袖倒是先拜下去了:“拜見巫祝大人。”說罷擡頭一笑,雲慎也跟著笑了。

雲袖坐在了雲慎身邊,把小盒子打開:“這是幫你保命的東西,一份宮中的詳細地圖,標出了最快的逃離路線,一旦發生宮變,你可趁亂逃出去。當然,如果你要被賜死了,就別想著這條路了,上逾一出,禁宮的門就會全部關閉,就算是你放火燒宮也沒用,在問天所裏等著便是了。這幾瓶藥就是幫你解決被賜死的困境的,一般賜死巫祝都是用鴆酒,速度快,你事先吞服這個綠瓷瓶中的解藥,把白瓷瓶裏的龜息丹含在嘴裏和酒一起喝了,一盞茶的時間,你就和死人沒什麽兩樣了。本朝巫祝家族不受誅九族的刑罰,只牽你們一家,你的屍體會被送回雲家,會有人救你醒來的,但是你以後就只能茍且偷生了,所以你最好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麻煩。這包金針可以幫你無聲息的除掉一些人,拿得時候記得手指不要碰到針尖,刺進他們的腹內或者心臟,處理好屍首就好。這都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現在給你了,你要好自為之。”

雲慎把盒子收進袖擺中,道了謝。雲袖嘆了口氣說:“你母親心疾突發去了,陛下也已經知道了,按規矩你要在宮中閉門守孝三個月,但是現在局勢緊急,五日後,太子就要登基,你也要跟著同去祭天、蔔國運,陛下口諭,憐你恭孝,無奈國事堪憂,望你節哀。雲慎嘴角上揚了一下,轉眼又恢覆了平靜:“諾,雲慎必盡心為陛下分憂。”講完這些話,雲袖說她累了,先去偏殿休息了。雲慎也進屋去歇息,早起就凝著神思到現在也是很疲了,正殿裏的器具、擺飾、床榻都已經賜了新的,樣式倒是和以前差不多都是暗紅色的。他睡了一會兒,就叫起了,讓宮女端了溫水來凈面,又吩咐內侍擺飯,順便把雲袖請來。

姑侄倆這是第三次在一起用飯,只是這次是雲慎坐主位,雲袖在偏席。兩人閑話家常中故意透漏了雲慎要守孝三日的事,底下的宮人很快就退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便捧了一套桑麻白衣,一根抹布長帶,回話道:“巫祝大人,平日祈福的西偏殿已經掛上白幔,換上白燭了,您下午就可以進殿為母祈福了。”雲慎和雲袖早就讓撤了飯,正在喝茶,聽到了回話,便起身各自回房。

回到房內,雲袖也換了一身白袍,她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層雲:本以為大皇子要在今天弄些事情出來,說是兇兆,好讓雲家不能再繼任巫祝,推他自己的人上位,可他卻如此鎮定,是抓住雲家什麽把柄了?看來五天後的新君祭天才是大戲開幕的時候,這幾天他們要早做準備了,得和太子、南陵侯再商議商議,丟了兩條人命才坐上的位置,必須坐穩了。她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木盒,打開又檢查了一遍,快刀、烈酒、傷藥、參片、綢緞都帶了,她想了想又從自己剩下的貼身行裝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瓷瓶,倒出兩粒雪香丸,這藥是用雪蓮、加上些其他溫性補品煉成的,體虛的人服了,很快就能恢覆體力。她把這藥放進木盒後,便上床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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