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詭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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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慎回了房也沒有馬上睡去,大殿上皇長子一臉嘲諷地看著他,是成竹在胸,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而且大房要殺他,他能想通,可是二房在這中間是什麽角色?自己繼任巫祝,算是他們送進來的,受益最多的還是他們,他們這麽確信自己不會懷疑,還是他們還有後招,根本不懼怕自己?以男代女,是欺君重罪,他們敢這麽做,肯定是有新、老兩任皇帝點頭的,但這種汙點不能存在太久,恐怕是新帝登基後,他就沒幾年了,雲家現在就有幾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到時候怕是要送一個進來代替他吧。父母的死本就促使他快速成長,進了這深不見底的宮中,他的心思越發多了。

下午雲慎先進了偏殿守孝,到了傍晚,雲袖端著食盒也進去了。這一夜忽然就風雨大作,宮人們沒聽見召喚,都呆在耳房裏取暖,就連宮內打更的,過了子時都沒再出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沒聽見。雲慎覺得這一晚自己是在地獄滾了一遭,雲袖給他端了一碗湯水,他看著銀針試過沒毒,便接過喝了,過了一會兒天全黑了,雲袖便起身拿了些新的白燭點了放在四周,沒過多久他就人事不知了。等他醒來,就感覺自己下身像是火燒一樣痛,他猜到雲袖做了什麽,再過一陣他就要發育了,他們李代桃僵的事就瞞不過了,他除了疼和熱之外,心裏倒是沒有什麽憤恨,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不然就是死,他死了,沒關系,但是他的仇不能不報。

他感覺雲袖在他身邊坐下了,身上不知是什麽熏香,很淡,聞著很舒服,好像疼痛都少了。她彎腰給自己額頭上放了一塊濕布,又餵自己喝了點水,最後給自己塞了一枚有冷香味的藥丸,這才消停下來,她的聲音還是那麽飄渺,讓自己的神思都昏沈了:“你要恨也隨你,但看你這勁頭也是想活的,想活就得受罪,誰叫你貪心,好好休息吧。”說完就這麽坐著,隔段時間給自己換塊布子,或是用溫過的就酒水擦擦身體,等到天快亮的時候,雲慎感覺自己身上的熱度退下去了,就剩疼了,疼得他沒力氣動。

雲袖就這樣,白天回自己房裏休息,晚上去偏殿裏照顧雲慎,第四天一早,雲慎的傷口恢覆了很多,不怎麽出血了,也不再發熱了,她專門帶了宮侍去門口迎,雲慎出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宮人們都以為他是跪得久了,把他扶進房間,又擺了洗漱的水,便出去了。雲袖用布沾著熱水,細細給他擦拭了三遍後,又給他上了藥,還拿了些止疼的藥丸給他,喚了人來把水擡出去,上了飯,就扶著雲慎坐到桌前,桌上都是些補身的東西,這三天他也吃了不少。雲袖邊看他吃,偶然自己也夾一箸,說道:“後日就是登基大典了,我覺得那天不會太平的,無論發生什麽情況,你的卦象必須是上吉,等吃了飯,我會教你的。”

雲袖拿出了占蔔用的龜甲和骨片,這些東西在她手裏很聽話,這占蔔和牌九一樣,吉兇除了看天意,更是看蔔卦人的手藝,她細長的手指靈活地把玩這骨片:“看到沒。上卦艮,下卦乾,意為豐收。上卦坤,下卦乾,代表暢達。上卦震,下卦乾,昌盛興隆。八八六十四卦,吉卦有一十六種,隨你心意。而且其實算卦算得更是人心,即使卦象不那麽好,也全憑你的一張嘴,和皇上的一顆心,你只要說服了皇上,外人怎麽看,那是他的事,明白了?祭天儀式上,除了蔔卦,你還要撞鐘,上次是我撞的,從現在開始都是你了,第一聲力大聲長,第二聲次之,最後一聲要像餘韻一樣聲微而綿長。間隔的時間也是有講究的,一般是餘韻剛出就再敲一下,今天下午你可以去後院敲敲小鐘練習一下。新君加封喝的酒裏,要灑進你的血,你要用婢女呈上的匕首劃破自己右手的食指,不要滴在外面了。加封完成後,先給新帝跪拜禮三次,之後給舊君行皇族禮節就夠了。”

下午雲袖帶著他在後院練了很多遍,從撞鐘的力度,到割手指的動作,再到叩首一步步教習,雲袖自己叩首都叩得頭昏,更別提雲慎還帶著傷了,他覺得下身又開始發熱了,像是有一根燒火棍子插著似得,拉得生疼,好在他換上了黑服,即使是流血了也看不出來。晚間吃過飯,雲袖給他擦身上藥,又讓他服了一粒丹藥,還給他把止疼丸碾碎了撒在傷口上,才回去歇下了。雲慎想:不管最後的真相是什麽,他都不會殺掉這個姑姑。

他們這裏忙了幾天,宮裏的各位,雲府的幾房也都沒閑著。加封大典過後,皇上又罷朝了,由太子監國,宰相蘇清輔政,有事先上書梓宮,經太子批示後,擇要事奏請上諭。百官都看出今上怕是時日無多了,支持大皇子一脈的紛紛上表,奏請太子效仿大皇子前往青峰觀為皇上打醮祈福。話說的歹毒,青峰觀離帝都數十裏,來回一趟要一天時間,如此時刻太子豈能離朝?大皇子好算計,自己躲在九華寺裏裝慈悲,倒叫太子跑到城外去,怕是太子前腳出了城門,他後腳就要封鎖官道把太子擋在城門外吧。太子的兩個舅舅若是就此起兵援救,更是中他下懷,屆時他就可以對外宣稱,太子謀反,他這個心懷叵測的人,倒成了清君側的功臣了,皇位還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太子若是不去,那傳到外面就是不孝,本朝素來以孝治天下,平白擔上這不孝的名聲,太子這新君怕是不好做了。

太子一派的人當然知道大皇子的算計,忙派人給問天所送了信,雲慎畢竟是半路出家,即使是真正的雲茉來了,也未必能處理好,這也是雲袖沒有馬上出宮的原因,這新君還是要靠她扶上馬的,雲慎只是個幌子,主意還是她來定。她當即去了一趟綠芙池,往水裏撒了些藥粉,很快內廷就有司禮官來求問,今有游魚頻頻出水是何征兆?她裝模作樣地去了西偏殿求問巫祝,接著又回前殿說,巫祝已蔔過了,大吉之兆,鯉魚躍門成龍,新君是上天選中的真龍,待登基大典後,必有大福降臨。此話一出,馬上有大臣上書:太子仁孝,但身負監國大任,國之重器不可輕易離朝,還請太子妃代為敬孝。太子妃立即跪拜自請前去道觀祈福,口稱為君父祈福,是自己的福氣。

大皇子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奏表:荊北將士聞皇上病重,日夜掛念,時時在軍中祈福,請天子犒賞軍士,以安軍心,揚國威。本朝有法度,軍士不得擅入帝都,即便奉召歸朝,也只得駐紮在城外十裏,待皇上大賞兵將,大宴三日方可卸甲歸城。這五萬大軍若是進了城,司徒玦手上的一萬禁軍根本就頂不住。司徒琰倒也乖覺,立馬上書:今聞鎮北侯上表奏請封賞軍士,臣不勝感念,然天子病重,征西諸軍心憂不已,無心歡宴,故不敢煩請皇上,皇上龍體康健,便是將士所願,亦是百姓之福。這一軍也將得漂亮,皇帝病重,身為軍將不思護佑國運,鎮守河山,倒想著封賞了。身為兒子,老父尚在病重,怎敢勞動,這就是大皇子和將士們日日憂思、祈福所想出來的?

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前朝雖一日危似一日,倒也沒出什麽亂子。雲家老太爺還在,大房連折兩人,雲茉的屍體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剩下的人雖然想著報仇,但更顧忌二房的勢力,而且他們也不傻,這種事沒有皇上和太子的授意,他們哪裏敢做,就算拿了雲茉去充數也比這種險招強。思前想後,他們還是暫時龜縮一團,保命要緊,二房再怎麽心急也不敢在短時間呢殺光他們,否則別的世家就該傳出,新任巫祝命裏帶煞,先傷其母,後累其父,這等不祥之人怎能護佑國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忍他幾年又何妨?兩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被瞬息變幻的風雲掩得幹凈,雲家連個像樣的喪事都沒辦,說是怕此時治喪傷了國運。

明日一切就要成定局了,今晚的帝都肯定是不會太平的。禁宮的防衛比以前嚴了幾倍,原本分去駐守皇陵,城門的將士全被司徒玦給調回來了,把禁宮這點地方圍得嚴嚴實實,別說是人,就是一只鳥都別想闖進來。太子和皇後、司徒瑾更是一夜未歇,守在皇帝寢宮。城門的守衛全部換上了司徒琰從西邊帶回的人馬,大皇子這戲不知道還能不能唱起來了?文煊也回到了宮中,就歇在他以前的殿內。各路人馬算是都到齊了,窗外除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來的秋雨,就是禁軍巡邏的腳步聲。

有心事的夜晚總是格外長,睡睡醒醒,折騰了幾回,才等到天露白光,雲袖起身穿好衣服,又召了個宮侍把她的東西搬出宮去,送到西角門的禁軍手裏,他們知道該怎麽做。她自己走到了回廊下,看著屋後的那片竹林,白鳳不知藏到哪裏去了,她昨日教了雲慎給它餵水,修毛,它好像是感覺到雲袖要走了,一直膩在她的身邊,任由她的手在尾羽上撫弄,這是她養過的第三只白鳳鳥了,她不喜歡給它們起名字,就叫白鳳,吉祥又大氣。蒼蒼青竹和著雨後新風送了清香過來,她深深吸了吸,以後怕是沒機會再看了,呆了這幾十年,突然要走,還真是有些不舍。天光越來越亮了,她真是好奇內廷觀星閣的星君怎麽就看得這麽準,說哪日下雨就下雨,哪日放晴就放晴,不知他來做這巫祝會怎樣?

雲袖到了正殿,先是通傳一番,得到詔命了才入內,雲慎已經洗漱完了,正穿著中衣在梳頭,雲袖拿過新置的吉服一件件給他穿上,先穿純黑色的長衫,系帶在側腰處,衣服一定要穿得平整,沒有褶皺,這是對自己和別人的尊重。再把鑲著白玉的紅色腰封扣上,玉石剛好在肚臍的正上方。最後穿外袍,暗紅色的布料上用黑絲和金線袖出些祥雲和古老的經文,發叉也是烏檀木上鑲著紅珊瑚,本朝以紅、黑為尊,巫祝著紅,帝王穿黑。她邊整理衣擺,邊給雲慎和旁邊站著伺候的幾個內侍講,她站起身看著自己的侄子,白玉般的臉上,兩顆黑黑的眸子,絲毫沒有少年人的活潑,她長出一口氣,說:“好了,就按昨天教你的流程來,我這就要出宮了,現在我是閑人,既無官職也無封號,不能去觀禮,這次就全靠你自己了,以後的每次都是這樣,慢慢地你就習慣了,反正來來回回就是這些東西,今天蔔卦的時候要小心。”雲慎沈穩地應下了,又命人備了步攆送她出宮,自己也隨著前來接他去祭天臺的司禮官走出門去。

這是他第二次坐著步攆去祭天臺了,路上的風景還是那樣,他的心思也全然不在上邊。他到的時候,皇帝和太子已經站在祭臺上了,他就弓著身子等傳召。皇帝和太子果然都是一身黑袍加身,只是皇帝帶了冕旒,太子的頭發是用玉帶束著。皇帝應該是吃了什麽提氣的補品,他的聲音依然如洪鐘,絲毫不見病氣:“孤自登基至今已逾二十二載,每日自省不輟,不敢懈怠。兩度親征西陲,歷經三次災患,孤皆食不能咽,寢不能安。治下雖不是風調雨順,也可算國泰民安。近日,孤受天命,自知時日無多矣,太子賢德,孤心屬已久,命其監國,亦無大錯,百官有目皆睹,交口稱讚。又聞有魚躍龍門之舉,此乃國之大幸,天命如此,今孤傳位於太子,望新君善任文、武之能人,興我朝之城邦,友四鄰,安天下。如此,孤心安矣。”

太子雙目含淚,三叩君父:“臣感上天之德,君父之信,必不負眾卿和萬民,昌我國運,揚我朝威。”話完,皇上摘下了冕旒給太子戴上,又宣巫祝上前。雲慎微仰著頭,一步步走上去,那麽平緩、慎重,他從袖中掏出盒子,跪在方鼎的西側,先是朝著西方俯身叩拜三次,然後拿出了龜甲和骨片。他閉著眼,雙手像模像樣地比劃著,口中念念有詞,但實際他根本就是在拖時間,卦象早就藏在他的袖擺中了。突然一個內侍尖叫著沖進門,跪倒在石階下,重重一叩首,額頭都見紅了:“皇上,城外大皇子的軍隊攻進來了,百姓四處逃竄,鮮血把護城河的水都染紅了。”說完渾身瑟瑟發抖,像是親自從城外逃進來似得。

老皇帝一口氣還沒倒過來,就聽到骨片墜地的聲音,他的心穩住了,對還有巫祝,只要巫祝蔔出來是吉卦,那太子就是天選之子,文煌就是篡權,奪其爵位,困於皇陵就是了。沒想到,他們費盡心力送進來的小巫祝,擡起頭來一臉驚惶地說:“陛下,大兇之卦。”但他的雙手一絲顫抖也沒有,他反了!就在此時,文煌緩步登上祭天臺,跪在皇帝身前,臉上盡是得意的神色:“太子殿下,天意如此,前日鯉魚躍龍門本就是你刻意安排的,雲袖受你指示往河裏撒了藥粉,臣在聽濤亭上親眼所見,如若不信,可以抓了雲袖來對質,望君父明鑒。太子實非良君,此子繼位,會給我朝招來大禍,請君父三思。”大皇子一脈的朝臣連同新任的巫祝一起跪下來附和:請陛下三思,另擇新君。太子站起來,額前的珠簾一搖一晃,他高聲喝道:“來人,把這些叛黨都給我拉下去,大皇子夥同巫祝作亂,企圖禍我朝綱,其罪當誅。”守在祭天臺附近的禁軍立即沖了進來,手持兵刃,將他們困在中間,司徒瑾突然快步邁上石階,一手拿著國璽,一手高舉詔書,朗聲道:“陛下英明,早料到會有人借機作亂,早已命臣將璽印和冊封的詔書交給太子殿下,太子是皇上和上天選中的新君,豈容爾等奸佞汙蔑。”

大皇子也站了起來,一張臉笑得狂放:“笑話,君父病重,太子、皇後日日侍疾,還不讓人探望,也許就是你們串通脅迫君父下詔讓位,想拿到這些東西還不容易?況且,我朝擁立新君,必須要喝下血酒,與天地立誓,他算哪門子新君?我雖不賢,但也知道輕重,現在哪裏還能舉行什麽大典,先將雲袖找了來,審問其與太子勾結謀朝篡位之事,之後再擇日另選新君,否則玩弄天意,是要遭天譴的。”太子面容陰冷,厲聲怒罵:“一派胡言,明明是你串通巫祝雲茉,命軍士殘殺平民,只為一己私心,我不是明主,難道你是嗎?君父一生清明,豈能被你給騙了?”雲慎早已被禁軍的人扭住,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靜,好似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但眼裏卻透出痛快的笑意。

老皇帝被這一連串的事激得氣喘不定,早被內侍扶在手裏,他正要說話,卻突然瞪大了雙眼,噴出一口鮮血,顫抖的指尖指著太子,大皇子大步上前,一把推開內侍,摟抱著老皇帝坐在地上,雙手交替著安撫他的後背,幫他換氣,邊喝問:“太子殿下,就這麽等不及要臨朝了,竟讓內侍在眾目睽睽下暗害君父,如此狠毒之人如何安民治國?”說著右手舉起一根帶著血跡的銀針,而那個內侍在被人擒住的瞬間就吞毒自盡了,死前那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太子。

太子腦中轟鳴,神色淒厲,一把奪過禁軍手中的長劍向大皇子刺去:“大膽叛逆,你弒君,還誣陷本宮,我今日便要大義滅親,誅殺你這個不忠不孝之徒於劍下。”劍紮入血肉的聲音,隔著劍柄都能感覺到血肉的熱氣和鮮活,他靜靜地看著那把劍,劍身插進了老皇帝的胸口,周邊這麽多的人發出驚叫都被他隔絕了,他完了,連帶他的母親、孩子、族親,不過就在片刻間,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冷靜地想這麽多,他仰起頭來,喉間發出咯咯的笑聲,他竟然親手殺了疼愛他的君父,他弒君了,不對,他的劍明明是對著文煌去的,不可能刺偏,是文煌動得手腳,想到這,他一心只想殺了文煌,他偏過頭,不知何時起的風吹亂了他的鬢發,他感到自己的臉上濕濕的,是下雨了嗎?他看見文煌假裝呼天搶地,看到周圍的禁軍都手持兵刃對著他,他的母親和舅舅一臉焦急地在喊著什麽,宮門外沖進更多的軍隊,他好像看到了大舅,還有那個小巫祝,對,還要殺了她,他的劍再次揮出,劈向他的兄長,鮮血濺在他的臉上,腥氣溫熱,怪不得戰場上的將軍喜好殺人,原來殺人的感覺這麽好,只用一劍劈下去,一切都解決了。

太子被一支從房梁上射下來的箭殺死了,他捂著自己的傷口,困頓地看著突然風雲疊起的天空,難道他真的不是上天選中的人嗎?不,這都是人為,他技不如人,輸了,慢慢地他閉起了眼睛,嘴角勾了勾,也不知道在笑什麽。祭天臺的四周已經鮮血橫流了,大皇子的兵和司徒玦的平西軍互相廝殺,避之不及的朝臣們也有被斬殺的,皇後像所有喪夫喪子的女人一樣,瘋狂、哀嚎,她一會兒用手搖晃她的丈夫,要他起來看看這亂世,一會兒抱著她兒子的頭低語哭泣,突然也被一支箭射死了,她趴在祭天臺上,身邊躺著她的至親。人的哭喊聲,刀劍相擊的聲音,這裏成了人間地獄,雲慎就跪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父母也是這樣恐慌、嘶喊、奔逃,最後被兵刃殺死,也該讓這些豺狼嘗嘗被狩獵的感覺了。對了,雲家的人呢?他們可不能這麽死了。

忽然天空劈下一道紫光,雷聲、黑雲,潑天灑地的大雨,好像聲息漸漸小了,雨水也沖淡了血的味道,那些死了的人就這麽不體面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被雨水沖刷,管他生前是什麽階品,現在都這麽毫無尊嚴地躺著,沒人關心,人們的心中只有這至高無上的權利,死了的人沒有價值,誰會關心。雲慎突然想到他的姑姑,這個和他一樣冷心冷情的女人此刻在幹嘛呢?是不是仍在亭中看雨。雨還在下著,地下的朝臣和軍士都死得差不多了,司徒玦和大皇子拿著劍互相逼視著,三皇子文煊靜靜地站在觀禮臺上,身後站了兩個東洋的武士,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潛伏進來的,剛開始觀禮的時候,三皇子只帶了一個謀士在身邊,現在那個謀士倒是不見了。最終大皇子倒在了司徒玦的劍下,司徒一門也都喪命於此,司徒瑾手中的國璽也消失了。

十天後,新君登基,改國號為庚嘉,與世無爭的三皇子文煊被推上了皇位,為他主持大典的是姬家的幺女培覺,姬家這麽多年被雲家壓著,這次總算是出頭了。十天前的一場血雨腥風就被改弦更張的新氣象給遮蓋了。

三皇子仁厚,在追查□□同前代巫祝雲袖禍亂朝政之事時,新任巫祝雲慎以國為重,大義滅親,指證了雲家大房和二房偷梁換柱之實。雲家犯下欺君重罪,雲慎本應同罪論處,但念其年幼無知,親族因此被滅,其身亦受戕害脅迫,革除巫祝一職,命其於皇陵祈福、折罪。雲氏一族,幹涉朝政,禍亂君心,家中成年者盡數斬首,年幼者發為官奴。先代巫祝雲袖,擅改天命,損傷國運,按例當處以極刑,而今上仁德,賜鳩酒一壺,死後不得葬於族林。

新皇忠孝,君父、國母大喪,親開祭臺祈福數日,又扶靈至鄴東皇陵,悲泣不止,寢食俱廢。又夢其年幼之時,父慈母憐,兄友弟恭,心中感念,兄長犯下大錯,俱是受人所獲,其心純孝矣,故封皇長兄為敦親王,其嫡子文晗襲鎮北候之位。先太子追封為淳親王,太子妃謚封淳慧王妃,其子謚封平陽侯。

庚嘉二年冬,鄭驥率軍退西夷於大宛城外,上諭旨建和朔府,欽點新科榜眼龐席主理事務,鄭驥封定西大將軍,駐軍和朔。

嘉庚三年春,貴妃韓昕誕下麟兒,為新朝皇長子,上心大悅,大赦天下,免去雜稅一百萬兩,與萬民同喜。

嘉庚四年夏,喪期已過,新皇開宮選妃,一時間百家轟鳴,選送秀女之車馬絡繹不絕。終,帝納才人6名,良娣4名,嬪2人,著封誕下長公主的徐貴嬪為妃。皇後乃定西將軍鄭驥胞妹,鄭旦。

每朝每代都是這樣,嬰孩出生,老人離世,一代新人換舊人,新的勢力又開始集結,各路人馬又將面臨新的一輪廝殺。但這一切都和雲家沒什麽關系了,雲家的下一次崛起都是兩換朝章之後的事了。

至於雲慎為什麽突然就叛變了,書裏沒有寫明,但是容錦猜測肯定是和三皇子手下那些會忍術的門客有關。雲袖和雲慎究竟怎麽樣了,也無關緊要,反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只是容錦不止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生在那種風起雲湧的時代,在現代,她不用占蔔國運,也沒資格插手國事,可以簡單地做一個醫學院的學生,沒事的時候翻翻小說,看看電影和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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