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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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1章

一場交流賽就這麽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雖然開頭出現了一些波折,但結果還是很不錯的。

司若隊伍的磨合已經很不錯了,剩下的就是實戰經驗;其他紛紛表示看到了自己和國際隊的差距;有一些沒跟他們來的小戰隊聽說了消息後,偷偷摸摸給司若發消息問能不能來。

短短幾天後,交流賽圓滿結束,回去的時候是穆闕包機。

收到出發去機場的消息後蘇格還嚇了一跳,偷偷問穆闕是不是他彩票中了五百萬。

包機誒!

穆闕搖搖頭,表情看不出喜怒:“是投資商讚助的。”

投資商?也是,他們戰隊也有投資商了。

而投資商只有一個,對方也是欒景的哥哥。

想起欒陵主動向他們提供包機服務,穆闕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隊長?快出發了。”欒景拖著自己的小行李箱過來敲門,眼睛一眨一眨,“大家都在門口了。”

其實他還有問題想對隊長說。

之前在醫務室的時候,隊長剛要和他說明自己手上傷疤的來歷,就被突然開門的蘇格他們打斷了。

後面欒景想要再問的時候總是找不到機會。

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說不定能解開他一直以來心裏的疑惑。

比如為什麽穆闕和他偶像手上都有一道疤。

欒景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坐在隊長旁邊。

坐車到了目的地,欒景看到哥哥也來了。

欒陵停車在不遠處,半開著車門,有些煩躁地咬著煙蒂,但是沒有點煙。

“小景,那是你哥哥?”蘇格拍了拍欒景,向他指了欒陵所在的方向。

“嗯,他應該有事……?”

欒景心裏忽然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哥哥有事直接發消息給他就好了,怎麽千裏迢迢地找過來,快到年底了,公司的事情應該很多吧。

出於擔心,欒景還是決定過去問問。

“隊長,我先下車了。”欒景打開車門。

穆闕嗯了一聲,不放心地補充一句:“有意外給我打電話。”

欒景點點頭。

越走近,那股不好的預感就越強烈。

等走到哥哥面前,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宛如一條繩索,牢牢地扣上他的脖子。

“寶寶,玩夠了嗎,我們回家好不好?”

“媽媽……”欒景嘴唇微顫,小小聲地呼喚了坐在後座的女人,眼睛盯著地面,雙腳被緊緊凝固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外面冷,快上車吧,我們回家了。”坐在後座的女人美麗而優雅,外表非常年輕,養育了兩個孩子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說她是欒景的姐姐都有人相信。

“……我去和朋友說一聲。”欒景小聲說。

聽從母親的話已經成了他下意識的動作。

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小時候經常生病,幾次住進醫院,再加上被查出來的信息素紊亂癥,所以母親對他管得很嚴,把控著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從家庭到學校,甚至包括交友。欒景確信,要不是父親阻止,母親甚至不願意讓他去學校,而是給他找家庭教師。

當然,在這樣的管束下,他從小到大連朋友也沒多少,僅有的幾個都是母親給他安排的。

按理說他已經習慣了母親的控制。

事情的轉折從他喜歡上電競比賽和游戲開始。

母親不讚同他喜歡這些,認為一個Omega應該喜歡別的,比如插花,繪畫之類的藝術性工作,從小到大對他的培養也大多往這個方向去的,被報紙痛批的游戲理所當然地被她排斥。

欒景從小到大都沒有違反過母親的命令,父親和他說,Omega都是敏感且脆弱的,在經歷了他小時候被綁架的事件後,母親的神經比以往更加緊繃了,無所不在的控制欲就是體現之一。

如果他好好聽話,再讓母親配合心理醫生的治療,這種情況說不定會緩解。

但是十幾年了,母親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有更加嚴重的趨勢,當發現母親翻了自己房間,把他好不容易收集的周邊全部找出來並且扔掉之後,欒景第一次和母親爆發了爭吵。

父親理所當然地出來當和事老,拿出了和以往一模一樣的話術,比如“你媽媽是Omega,性格敏感,你多讓讓她”之類的。

欒景嘴笨,不會講話,只能一股勁地掉眼淚,心疼自己被扔掉的東西。

他那些周邊裏的一個鼠標墊,是他拜托哥哥找了很多關系才拿到的,上面有他喜歡那個選手的簽名。

這時候哥哥站出來,安撫性地拍拍欒景的後背:“爸爸,小景也是Omega。”

言下之意就是母親會性格敏感多疑,小景也會,甚至可以說在母親病態的控制欲下,小景的性格逐漸孤僻內向,現在在家裏話都不怎麽說了。

當天晚上,在哥哥和父親的一番長談後,父親決定帶母親出國看心理醫生。而欒景則是吃了最先進的信息素屏蔽藥,允許做他最想做的事。

可是現在……

母親回來了。

從小到大十幾年的陰影瞬間回來了,甚至比以前更令人窒息,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捂住欒景的口鼻,試圖將他拖下深淵。

欒母理所當然地反對:“不需要,讓你哥哥說就行,快點上車。”

“媽,醫生不是說讓你改改性格嗎。”欒陵不耐煩地咬著煙頭,他沒有抽煙的習慣,所以沒有點,只是在心情最煩躁的時候才拿一根,“小景沒事,先去告個別,咱們先回去,吃個晚飯就行。”

欒景雙手握緊,捏成拳頭,像是獲得了莫大的力量,點點頭,接著轉身快速往隊長那輛車上奔跑而去。

“像什麽樣子,路也不好好走。”欒母皺著眉。

隨後,她將目光移開,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孩子。

在醫生的建議下她已經很努力地改變自己的心態了,現在欒景是個成年人,已經不是那個弱得連奶都喝不了幾口,被鄰居家的熊孩子用信息素捉弄,被綁架回來後滿身的血跡……他是個成年人了,病已經有治好的方法,也有足夠保護自己的能力,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有很好的理想。

但是一見到欒景,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她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沒過一會,欒景拖著自己的小箱子過來了。

欒陵幫他把箱子放到後備箱,隨後兩人上了車。

一路上沈悶無言。

欒景告別的時候沒多說什麽,只說他先和哥哥回家,可能過幾天再去戰隊。

雖然母親不讚同他的電競夢想,可能這次就會要求他離開戰隊。

欒景認真地看著隊友,似乎想把他們牢牢記在心裏,最後輕輕地說一句:“我走了。”

在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回頭一看,果然是穆闕。

穆闕直視著他,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幽潭:“你什麽時候回來。”

欒景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緊接著,他的眼睛黯淡了一瞬,目光看向斜下方,不和穆闕對視,故作輕松道:“可能要過幾天吧,我好久沒和家人見面了。”

穆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開了手,像是相信了欒景的說辭:“有事給我打電話。”

欒景嗯了一聲。

而現在,坐在母親旁邊的欒景緊緊握著手機,茫然地盯著熄屏的屏幕,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他想回戰隊了。

蘇冰和向厭也是話很少的人,但是和他們在一起從來不會感到沈悶,一是因為蘇格總是在活躍氣氛,二是因為……他們是隊友,可以無條件相信的隊友。

在戰隊,他可以很放松,也很自由。

而不像在家裏……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最近有發生什麽有趣的事嗎?”打破沈默的是欒陵。

他引起話題,想讓弟弟和母親好好聊一聊。

欒景明白他的意思,順著哥哥的話說下去:“最近我們去溫泉山莊進行交流賽的,原本交流賽的主辦方是YER,呃,隊長是陽哲,媽媽你還記得嗎?”

欒母的臉色瞬間冷淡下去,聲音冷冷的:“記得。”

她怎麽可能忘記把自家寶貝弄丟的小混蛋?

想到這一點,欒母有些緊張地問:“寶寶,他沒對你做什麽吧?不要隱瞞媽媽哦。”

欒景心裏很無奈。

他已經成年了,媽媽還總是用哄孩子的語氣和他說話,仿佛自己還沒長大,還是那個晚上怕黑要和媽媽睡的小孩子。

“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我的隊友很好。”欒景說。

欒母點點頭,伸出手抱住欒景,頭靠在欒景的肩膀上。

這孩子已經從她懷裏那麽一點點,長成現在的樣子了。

欒景有些不習慣母親突如其來的親近,不過也沒有掙紮,而是繼續說下去:“後來他們戰隊組織比賽不是很好,我們隊長重新定了地方,帶著一部分戰隊離開了。”

“我還泡了溫泉!就是第一次泡溫泉沒經驗,還暈倒了……”

“暈倒了?”欒母立刻擡頭,緊張地看著欒景,“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欒景搖搖頭:“沒事,就是第一次泡太過了而已,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說到這裏,他順勢想起了很多事,比如陽哲說的那個在綁架案中救了他的孩子。

沒有人比他的家人更清楚當年的真相了。

“媽媽,你知道當年救了我的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嗎?”欒景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他不確定母親聽到這句話後會是什麽反應。

按理來說,這件事已經過去那麽久,聽到之後也不會有什麽排斥……吧。

“問他幹什麽,他現在好好的。”欒母松開欒景,眼神中有警惕,語氣咄咄逼人,“誰跟你說當年的事的?還是說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當年的事你沒有知道的必要,已經過去了很久,救你的那個孩子也被我們照顧得很好,家裏一直資助到他上完大學,也給了他一筆足夠過完一輩子的錢。”欒母一口氣不停歇地說,“你為什麽要問當年的事?”

欒景好不容易退下去的壓力瞬間上來了,那種窒息感也如影隨形:“我就是,就是問問,沒什麽意思……”

欒母強硬地說:“以後這個問題不要再問了。”

車內又恢覆了最開始的寂靜。

過了一會,車停了。

他們家在這裏也有房產,所以沒有坐飛機回S市,而是就近安排。

欒母想見欒景,按正常流程是要到今天晚上,但是她等不及了,直接來了這裏。

一進門,欒父正在沙發上坐著看報紙,他看上去和欒陵很像,性格卻像個老古董,喜歡看報紙和泡茶。

“小景回來了?感覺怎麽樣?這幾個月玩得開心嗎?”欒父笑呵呵地看著好久沒見的小兒子,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後,說了句,“瘦了,要補補。”

欒母哼了一聲:“在外面哪有在家裏過得好,聽說電競基地都是點外賣的,外賣一點都不健康……”

“媽,我給小景的戰隊配了專門的廚師。”欒陵打斷了欒母的話。

欒景小聲補充說:“就算沒有哥哥讚助,我們隊長也是要請專門的營養師的。”

欒母哼了一聲,氣沖沖地坐到欒父身邊,一手抽掉了他的報紙:“馬上吃午飯了,別看了。”

欒父任由她把報紙拿走,示意欒景坐下來聊聊天。

欒陵不放心地去找人準備晚飯,欒母想一套是一套,她要來,不管有沒有準備好都要來,導致這裏的房子還沒有安排好做飯阿姨和其他傭人,這些活只能他親自弄。

比起欒陵,欒父更懂得如何打開一個人的話匣子,從而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在聽完欒景的講述後,他溫和地說:“你很喜歡你的戰隊?”

欒景喝了一口水,點點頭,心情平和:“對。”

“喔,那你離開之前,我們會請他們一起吃飯的,好好做個告別儀式,還要感謝他們照顧你這麽久。”欒父目光溫和。

欒景的動作卻是一頓。

隨後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離開?”

欒父理所當然道:“對啊,你出去玩了幾個月,也該收收心了,學校那裏你已經休學很久了。”

“可是,可是戰隊需要我……”

“沒什麽需不需要的,他們缺什麽隊友,我們就重新給他們一個選手。”欒父摸摸欒景的頭,“小景,你長大了,也該懂事了,在你的病沒有治好之前,少往外面走。”

欒景捏緊杯子,隨後重重地放到茶幾上,深吸一口氣:“你以為我只是在外面玩?和你們吵架單純因為被管過頭了心裏不舒服,想要放縱和自由?”

他難得說這麽一長串,還是對家長來說,屬於“頂嘴”那一類型的話。

欒父也很驚訝。

不論怎麽說,小兒子願意說話是好事,但是這不代表自己能繼續容忍孩子離開家。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總要先完成學業。”欒父溫和道,“我不認為你的戰隊明年可以打進世界賽,誠然,你們隊長是曾經赫赫有名的打野,也帶不了你們。”

“你說什麽?打野?”欒景擰起眉。

“怎麽,他沒和你說嗎?”欒父笑了一聲,“他不是你最喜歡的選手嗎,你沒認出來?”

他……最喜歡的選手?

一切疑惑都好像在此刻迎刃而解。

比如為什麽繆詩姐說隊長以前很厲害,比如隊長手上的疤痕為什麽那麽熟悉,再比如,為什麽隊長能請來世界前三的隊伍……

看到欒景的表情,欒父很快就猜清了始末。

他搖搖頭,語氣裏滿是孩子走入歧途的惋惜:“準備明年覆學。”

“……我不想,明年要比賽的。”欒景緊緊握著口袋裏的手機,似乎這樣就能帶給他力量。

“比什麽賽呀。”欒母走過來,想要牽欒景的手,“乖,聽媽媽的話,在家好好呆著,你要是想玩游戲,在家不也能玩嘛。”

欒景站起來,避開欒母的手:“……從來都是這樣。”

這句話他說得很小聲。

說完,他退後兩步,然後立刻往門外跑去。

欒母和欒父也沒想到他回來這招,頓了一下,就被連續幾個月夜跑的欒景溜了。

欒陵剛購買食材回來,就看到往外跑的欒景,還氣喘籲籲地問:“哥,你車鑰匙呢?”

“在口袋,要去哪,我送你?”欒陵手上拿著東西,不方便拿。

欒景從哥哥口袋裏掏出鑰匙,緊接著頭也不回地跑了。

“誒,小景?”欒陵站在原地,被自家弟弟這一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沒過一會,自家爸媽就從房子裏跑出來了,欒父問他要車鑰匙,欒陵還奇怪呢,怎麽今天一家人都要開車,直接說:“剛才小景把我車鑰匙摸走了。”

“你傻啊你。”欒母氣得錘欒陵,“你弟弟跑了不知道攔?”

欒陵:???

他哪知道小景跑了啊。

現在人都沒影了,車鑰匙也不在,找都不好找。

而這邊,欒景剛跑出小區就不知道往哪走了。

他孤身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隊友都離開了……

一輛出租車突兀地在欒景面前停下來。

欒景楞了一下,緊接著車窗降下,他剛想說自己不打車,就看到了坐在副駕駛的穆闕。

“隊長……”

穆闕:“上車,帶你回基地。”

欒景的眼睛中漸漸散發出光彩,重重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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