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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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妙儀輕輕擡起手，抵在門上，透過厚重的門板，她好像看見陸臨川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陸臨川似是感應到何妙儀的到來，靠近了半分，福至心靈地將手掌也抵在了門上。
見門外的黑影濃重些，何妙儀微微嘆了口氣，啞然出聲道：“何事？”
陸臨川叩在門上的指節微微壓緊了些，指尖有些泛白，他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睫，淡淡開口道：“你可以打開門嗎？”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一只白玉瓶。
意料之中，何妙儀沒有回應他。陸臨川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放松了些，血色也慢慢湧回了指尖，他只氣餒了一陣，旋即開口：“不開也無妨。”
他左手摩挲著手中那個白玉瓶，心中的話語組織了許久都還是一團毫無章法的毛線球，一時找不到頭，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殿門，生怕殿中人不等他說出話來就率先一步離開，他心急地又叫了一句：“妙儀。”
此時站在殿內的何妙儀心中亦是一團亂麻。這些天她已經聽到陸臨川無數句道歉，起先她還會有些氣惱，隨著這些日子的消磨，她已然平靜了下來。
去糾結那日之事的罪魁禍首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了。
“妙儀...”陸臨川的聲音透過殿門上的紗窗悠悠傳來，像一支綿長的歌，輕盈地轉入她的耳中。
何妙儀的心癢藏在淡漠的話語下：“若是無事...陛下還請回吧，早些歇息。我也要休息了。”
“你...先別走。”陸臨川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急迫，他放下了按在殿門上的手，兩只手捧著白玉瓶，直視著殿門，卻又好似這扇門不存在，他雙目深沈，帶著與愛人對視的虔誠。
“陳家有一件祖傳的藥方，論起祛痕，天下無出其左右。”月光下的白玉瓶泛著瑩潤的光芒，皎潔無瑕，如遠天的月亮一般，無一不透露著這支玉瓶高昂的價格，然而不為人知的是，其中的藥膏價值卻更勝一籌。
陸臨川雙手緊緊握住了手中的藥瓶，開口道：“我向陳家要來了。”
說完了此行重要的事情後，陸臨川心中那塊石頭也落地了，於是開始自顧自地喃喃了起來：“你...不管怎麽樣，討厭我也罷，還是得上藥，疤肯定可以去掉...”
殿門內遲遲沒有傳來聲響，陸臨川心中又酸澀了幾分，但是他不甘心，於是他失魂落魄道：“起初我想讓你出宮，只是希望你可以開心些...入宮那麽久，你就出過兩次，第一次冬獵，害得你和我一同在河邊過夜，第二次春市，那天我看見你那麽開心，就想著以後你多出去走走看看...”
“而且我...”
我也想和你一起出宮。
陸臨川藏了自己的後話，只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確實讓人跟蹤你了。”
陸臨川吞咽了一下，啞聲道：“那天你問我，怕不怕你出宮後就不回來了。”他聲音逐漸有些顫抖，深深呼吸了幾口，他說道：“其實我怕。”
他怕極了。
何妙儀不屬於何家，也不屬於皇宮，她始終游離在他的認知外。迄今為止，陸臨川還不知道她究竟從何而來，家在何方。宮中的利益，宮外的自由，又好像都不是她的追求。他心甘情願地為她獻上了自己的真心，當他感覺自己好像撬開了一點點她的深埋起來的心思時，卻發現這個人還是躲在薄紗之後，那麽的捉摸不透。
她與他的母親似像非像。不同的是，何妙儀仿佛沒有外物可以牽絆住她，她像一只誤入的蝴蝶，在偌大的花園中翩躚，飛躍籬笆只是念頭一起便可達成的，沒有翅膀的花又如何能夠將她留下？
於是他開始嘗試長出更為妍麗的花瓣，鮮嫩的枝丫。
但是籬笆外的世界更廣闊，她從籬笆外來，自然也見過更為美麗的花，見過他想象之外的景色。
所以他也想長出翅膀，翻越籬笆。但是還未等他的翅膀健全，蝴蝶便游離在邊界，似走非走。
於是他生出盤根錯節荊棘藤蔓，編織成一個牢籠，想要捆縛住蝴蝶。
但是卻失去了原本吸引住她的花朵。
他想要收回自己的藤蔓了。
陸臨川緩緩蹲了下來，將手中的玉瓶放在地上：“我先走了，藥膏放在門口了，記得擦拭。”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殿門，祈禱著驚喜的發生，然而事與願違，殿門紋絲不動。
陸臨川眉間愁緒又重幾分，將他的濃眉生生壓低了幾分，連帶著眼睫一起承受著這重量，垂落下來。
然而未等他邁出華英宮的大門，那扇沈重的殿門便被推開了。
只有風聲的院中，開門的吱悠聲就像那只誤入花園的蝴蝶般突兀，卻又意外地給靜謐的夜色添上了幾分美好。
陸臨川腳步一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驚擾到何妙儀。
就像那支沒有荊棘的花。
“陸臨川。”何妙儀叫住了他。
依然是平淡的語氣，但此刻卻如悅耳的樂聲，破空而出，在悠悠山谷中回繞。
陸臨川楞楞地釘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陸臨川。”聲音相較上一次，又近了幾分。
陸臨川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腳步沒有後退，他抿了抿唇，踟躇片刻，轉過了身。此時何妙儀已經站在他的身前。
“我...”看著何妙儀一對翦水秋瞳，他不禁有些語無倫次，最後只能扯出一句抱歉的話語作為擋箭牌。
何妙儀看著他窘迫的模樣，眼睛轉了一下，輕聲道：“不是你的錯...”何妙儀交握在袖中的兩手互相捏緊了幾分，她看向眼前人，腦中卻全是那天在裏間見到他的模樣。
如果那天陸臨川沒有清醒過來，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被火燒過的梁柱砸到的命運。
或許僥幸之下，二人或許還能得生。可當真發生了，他們當真能平安無事嗎？何妙儀對自己的運氣向來是懷疑的。
如果沒有避開那根梁柱，歷史大概率便會被改寫。蝴蝶振翅一揮，那陣微風便如滾雪球般從時間的軌跡上滾過，最終釀成千百年後撕裂時空的風暴。
“你可以幫我上藥嗎？”何妙儀詢問道。
此話一出，陸臨川指尖使勁掐了一下掌心，確認了自己不是做夢後，臉上的表情更為繽紛。
何妙儀淺淺展笑，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陸臨川一句答應的話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最終只能點頭。何妙儀得到答覆後，便回身往殿內去，站在她身後的陸臨川卻像是鞋底被沾了米漿一般粘在了原地，他傻傻地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她。
陳家的藥質地輕薄，剛抹上便化成了滋潤的藥水，為疤痕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屏障，與太醫院的藥相比，溫潤了不少。
何妙儀的手又一下沒一下地捋著自己別在左肩上的頭發，望著鏡子中陸臨川的手忙腳亂，她鼻腔中發出一陣輕輕的哼笑聲。
陸臨川生怕自己按疼了她，手下的動作極為輕柔緩慢，自己的額頭上也滲出了幾縷細汗。
“以前我的肩膀上也有很大一道疤。”
聞及此處，陸臨川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只是悉心聆聽著她的自白。
何妙儀擡眼望了望，算清楚了時間，輕聲道：“差不多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把那道疤去掉了。”
“你...那時候是怎麽去掉的？”陸臨川關切詢問道。
何妙儀擡眸望著鏡子裏的他，陸臨川留意到後，出聲道：“如果你有辦法去掉這道疤痕，就再去一次吧，不必憂心藥材和花銷...”
未等她說完，何妙儀便笑了一聲，她吸了吸鼻子，將自己眼底泛起的一點淚意憋了回去，舒了一口氣後，她悠然開口：“我小的時候，家裏著了一場大火，我的爹娘，只想救我的兄長，根本不顧我的死活。”
“那時候我睡在膳房裏，火著的那麽大，燒得整個屋子像爐子一樣，燒過那些鍋碗瓢盆的時候，劈裏啪啦的。家裏人怕我睡在膳房偷吃肉，就放在高高的櫃子裏，一場大火來，把那塊肉燒的酥脆，從櫃子上掉了下來，掉在我腳邊，所以我第一次吃肉，是用腳吃的。”何妙儀不經意地笑了一下，她平淡地說起自己的往事，卻像在講一個笑話一般。
“後來我從窗戶跳了出來，跑到我娘身邊，她看都沒看我一樣，站的直直地，死盯著門，等我爹把我兄長帶出來的時候，她才駝下背。她抱過我兄長後哭罵了好久才松開。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喊了一聲娘。”
何妙儀像是講到了故事的高潮處，眉飛色舞了起來：“她馬上打了我一巴掌，說肯定是我在膳房裏偷吃，點的火把家點了，我爹就附和著，說我是個掃把星，怎麽不燒死！”
背上的傷口已經上全了藥，陸臨川輕輕為她攏了攏避寒的薄衣。何妙儀扭了個身，嘴巴抿在一起，嘴角微微勾著，雙目瑩亮，望著他，問道：“但是呢，你知道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嗎？”
陸臨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搖了搖頭，輕緩蹲在了她身前，伸出了手，撫在她的臉頰上，柔聲問道：“還痛嗎？”
何妙儀咧嘴一笑，笑的有些急，嗆到了自己，一只手擡起捂住自己的嘴巴咳了一聲，另一只手按在了陸臨川的手上，將他的手死死貼在自己臉上，隨後她沙啞著說道：“不疼...不疼了。”
淚液還是從緊貼的肌膚中滲入，將掌心和臉頰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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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妙儀輕輕擡起手，抵在門上，透過厚重的門板，她好像看見陸臨川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陸臨川似是感應到何妙儀的到來，靠近了半分，福至心靈地將手掌也抵在了門上。
見門外的黑影濃重些，何妙儀微微嘆了口氣，啞然出聲道：“何事？”
陸臨川叩在門上的指節微微壓緊了些，指尖有些泛白，他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睫，淡淡開口道：“你可以打開門嗎？”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一只白玉瓶。
意料之中，何妙儀沒有回應他。陸臨川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放松了些，血色也慢慢湧回了指尖，他只氣餒了一陣，旋即開口：“不開也無妨。”
他左手摩挲著手中那個白玉瓶，心中的話語組織了許久都還是一團毫無章法的毛線球，一時找不到頭，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殿門，生怕殿中人不等他說出話來就率先一步離開，他心急地又叫了一句：“妙儀。”
此時站在殿內的何妙儀心中亦是一團亂麻。這些天她已經聽到陸臨川無數句道歉，起先她還會有些氣惱，隨著這些日子的消磨，她已然平靜了下來。
去糾結那日之事的罪魁禍首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了。
“妙儀...”陸臨川的聲音透過殿門上的紗窗悠悠傳來，像一支綿長的歌，輕盈地轉入她的耳中。
何妙儀的心癢藏在淡漠的話語下：“若是無事...陛下還請回吧，早些歇息。我也要休息了。”
“你...先別走。”陸臨川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急迫，他放下了按在殿門上的手，兩只手捧著白玉瓶，直視著殿門，卻又好似這扇門不存在，他雙目深沈，帶著與愛人對視的虔誠。
“陳家有一件祖傳的藥方，論起祛痕，天下無出其左右。”月光下的白玉瓶泛著瑩潤的光芒，皎潔無瑕，如遠天的月亮一般，無一不透露著這支玉瓶高昂的價格，然而不為人知的是，其中的藥膏價值卻更勝一籌。
陸臨川雙手緊緊握住了手中的藥瓶，開口道：“我向陳家要來了。”
說完了此行重要的事情後，陸臨川心中那塊石頭也落地了，於是開始自顧自地喃喃了起來：“你...不管怎麽樣，討厭我也罷，還是得上藥，疤肯定可以去掉...”
殿門內遲遲沒有傳來聲響，陸臨川心中又酸澀了幾分，但是他不甘心，於是他失魂落魄道：“起初我想讓你出宮，只是希望你可以開心些...入宮那麽久，你就出過兩次，第一次冬獵，害得你和我一同在河邊過夜，第二次春市，那天我看見你那麽開心，就想著以後你多出去走走看看...”
“而且我...”
我也想和你一起出宮。
陸臨川藏了自己的後話，只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確實讓人跟蹤你了。”
陸臨川吞咽了一下，啞聲道：“那天你問我，怕不怕你出宮後就不回來了。”他聲音逐漸有些顫抖，深深呼吸了幾口，他說道：“其實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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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妙儀不屬於何家，也不屬於皇宮，她始終游離在他的認知外。迄今為止，陸臨川還不知道她究竟從何而來，家在何方。宮中的利益，宮外的自由，又好像都不是她的追求。他心甘情願地為她獻上了自己的真心，當他感覺自己好像撬開了一點點她的深埋起來的心思時，卻發現這個人還是躲在薄紗之後，那麽的捉摸不透。
她與他的母親似像非像。不同的是，何妙儀仿佛沒有外物可以牽絆住她，她像一只誤入的蝴蝶，在偌大的花園中翩躚，飛躍籬笆只是念頭一起便可達成的，沒有翅膀的花又如何能夠將她留下？
於是他開始嘗試長出更為妍麗的花瓣，鮮嫩的枝丫。
但是籬笆外的世界更廣闊，她從籬笆外來，自然也見過更為美麗的花，見過他想象之外的景色。
所以他也想長出翅膀，翻越籬笆。但是還未等他的翅膀健全，蝴蝶便游離在邊界，似走非走。
於是他生出盤根錯節荊棘藤蔓，編織成一個牢籠，想要捆縛住蝴蝶。
但是卻失去了原本吸引住她的花朵。
他想要收回自己的藤蔓了。
陸臨川緩緩蹲了下來，將手中的玉瓶放在地上：“我先走了，藥膏放在門口了，記得擦拭。”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殿門，祈禱著驚喜的發生，然而事與願違，殿門紋絲不動。
陸臨川眉間愁緒又重幾分，將他的濃眉生生壓低了幾分，連帶著眼睫一起承受著這重量，垂落下來。
然而未等他邁出華英宮的大門，那扇沈重的殿門便被推開了。
只有風聲的院中，開門的吱悠聲就像那只誤入花園的蝴蝶般突兀，卻又意外地給靜謐的夜色添上了幾分美好。
陸臨川腳步一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驚擾到何妙儀。
就像那支沒有荊棘的花。
“陸臨川。”何妙儀叫住了他。
依然是平淡的語氣，但此刻卻如悅耳的樂聲，破空而出，在悠悠山谷中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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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何妙儀一對翦水秋瞳，他不禁有些語無倫次，最後只能扯出一句抱歉的話語作為擋箭牌。
何妙儀看著他窘迫的模樣，眼睛轉了一下，輕聲道：“不是你的錯...”何妙儀交握在袖中的兩手互相捏緊了幾分，她看向眼前人，腦中卻全是那天在裏間見到他的模樣。
如果那天陸臨川沒有清醒過來，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被火燒過的梁柱砸到的命運。
或許僥幸之下，二人或許還能得生。可當真發生了，他們當真能平安無事嗎？何妙儀對自己的運氣向來是懷疑的。
如果沒有避開那根梁柱，歷史大概率便會被改寫。蝴蝶振翅一揮，那陣微風便如滾雪球般從時間的軌跡上滾過，最終釀成千百年後撕裂時空的風暴。
“你可以幫我上藥嗎？”何妙儀詢問道。
此話一出，陸臨川指尖使勁掐了一下掌心，確認了自己不是做夢後，臉上的表情更為繽紛。
何妙儀淺淺展笑，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陸臨川一句答應的話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最終只能點頭。何妙儀得到答覆後，便回身往殿內去，站在她身後的陸臨川卻像是鞋底被沾了米漿一般粘在了原地，他傻傻地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她。
陳家的藥質地輕薄，剛抹上便化成了滋潤的藥水，為疤痕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屏障，與太醫院的藥相比，溫潤了不少。
何妙儀的手又一下沒一下地捋著自己別在左肩上的頭發，望著鏡子中陸臨川的手忙腳亂，她鼻腔中發出一陣輕輕的哼笑聲。
陸臨川生怕自己按疼了她，手下的動作極為輕柔緩慢，自己的額頭上也滲出了幾縷細汗。
“以前我的肩膀上也有很大一道疤。”
聞及此處，陸臨川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只是悉心聆聽著她的自白。
何妙儀擡眼望了望，算清楚了時間，輕聲道：“差不多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把那道疤去掉了。”
“你...那時候是怎麽去掉的？”陸臨川關切詢問道。
何妙儀擡眸望著鏡子裏的他，陸臨川留意到後，出聲道：“如果你有辦法去掉這道疤痕，就再去一次吧，不必憂心藥材和花銷...”
未等她說完，何妙儀便笑了一聲，她吸了吸鼻子，將自己眼底泛起的一點淚意憋了回去，舒了一口氣後，她悠然開口：“我小的時候，家裏著了一場大火，我的爹娘，只想救我的兄長，根本不顧我的死活。”
“那時候我睡在膳房裏，火著的那麽大，燒得整個屋子像爐子一樣，燒過那些鍋碗瓢盆的時候，劈裏啪啦的。家裏人怕我睡在膳房偷吃肉，就放在高高的櫃子裏，一場大火來，把那塊肉燒的酥脆，從櫃子上掉了下來，掉在我腳邊，所以我第一次吃肉，是用腳吃的。”何妙儀不經意地笑了一下，她平淡地說起自己的往事，卻像在講一個笑話一般。
“後來我從窗戶跳了出來，跑到我娘身邊，她看都沒看我一樣，站的直直地，死盯著門，等我爹把我兄長帶出來的時候，她才駝下背。她抱過我兄長後哭罵了好久才松開。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喊了一聲娘。”
何妙儀像是講到了故事的高潮處，眉飛色舞了起來：“她馬上打了我一巴掌，說肯定是我在膳房裏偷吃，點的火把家點了，我爹就附和著，說我是個掃把星，怎麽不燒死！”
背上的傷口已經上全了藥，陸臨川輕輕為她攏了攏避寒的薄衣。何妙儀扭了個身，嘴巴抿在一起，嘴角微微勾著，雙目瑩亮，望著他，問道：“但是呢，你知道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嗎？”
陸臨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搖了搖頭，輕緩蹲在了她身前，伸出了手，撫在她的臉頰上，柔聲問道：“還痛嗎？”
何妙儀咧嘴一笑，笑的有些急，嗆到了自己，一只手擡起捂住自己的嘴巴咳了一聲，另一只手按在了陸臨川的手上，將他的手死死貼在自己臉上，隨後她沙啞著說道：“不疼...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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