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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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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家

“這個糕點可好吃了。”

何妙儀醒來後,桃玉馬上便去了永安宮通傳,回華英宮後便又陪著何妙儀來了永安宮。上午帶回來的糕點此刻還有餘溫,擺在白玉瓷盤中,比起在糕點鋪子中看著更讓人有食欲。

“是嗎?”陸臨川看著自己盤中何妙儀夾來的米糕,聲音有些低沈。

“你是特意給我買的,還是...”

何妙儀忍俊不禁:“你在想什麽?”

“不過我確實是先嘗了才給你帶的,我吃的時候就覺得這糕點很甜,你肯定會喜歡。”

陸臨川眼睛擡了一下,隨後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將糕點送入了口中。

自從林雁告訴她何妙儀今日的行動後,他就心煩意亂的不得了,捱到了下午,等到罪魁禍首出現在他面前時,卻又不想對她說一句硬話,甚至因為這個人隨隨便便的兩句話,心中的煩悶消解了不少。

陸臨川點評道:“確實很甜。”

何妙儀兩手搭在身前,偏身看著陸臨川一塊接一塊地食用著盤中的糕點,唇角也不自覺地勾了上去,好像有一束火把被放進了她的身體裏,把她被寒透了的心烤暖。

兩個心事重重的人,誰也沒有註意到彼此的不對勁。

何妙儀眼睫翕動,情不自禁地問了個無厘頭的問題:“陛下...你想家嗎?”問完後,她尷尬地笑了一下:“是我唐突了...”

他的家不就在這裏嗎。

陸臨川並未笑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從前想,現在不想了。”

“為什麽?”即使這個無厘頭的問題會引起他的懷疑,何妙儀還是忍不住追問。

“對我而言,沒有母親,再繁華的宮殿,再至高無上的地位,都只是人間暫居的住所。”陸臨川沈沈地嘆了口氣,柔和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所以我很想家。”

何妙儀心中期許,輕輕啟唇:“那現在呢?”

“我的家不就在這嗎?”陸臨川莞爾一笑。

何妙儀眨了眨眼,視線緩緩地掃視了一圈文華殿中的一切,最後又回到了陸臨川的眼睛上,隨後她埋下羞紅的臉。

“你想家嗎?”

何妙儀深吸了一口氣,淺笑了幾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我不知道。”何妙儀如實回答。

陸臨川像是早就知曉了她的答案,平緩地問道:“你的家在哪?”

這個問題對於何妙儀來說更為棘手,她只是抿著唇笑,卻不答,隨後她搖了搖頭。明明是笑,卻比哭還難看。

兩個人的氣氛由此也冷了下來,陸臨川將盤中最後兩塊糕點吃完,便擱下了筷子,說道:“我還有奏疏沒批完,你回宮吧。”

陸臨川的低落是意料之中的。

自己又一次傷害了他。何妙儀垂下眼睫,道了句早些歇息。走出了兩步,她又像想到了什麽,回頭道:“陛下,我明天想出宮去,逛逛市集。”

“去吧。”陸臨川頭也沒擡便應下了。

“桃玉昨天晚上好像著涼了,妙儀今日就我陪著你去吧。”春明端了早膳來。

“著涼了?”何妙儀站了起來:“我先去看看。”

桃玉躺在床榻上,兩頰額間全是細汗,鬢發濕漉漉地黏在兩側,被褥隨著她的咳嗽一起顫抖。

“桃玉。”何妙儀拿巾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我給你宣太醫吧。”

桃玉昏昏沈沈地搖了搖頭,微弱道:“妙儀不必了,過一會我就好了。”

何妙儀未理會她的逞強,向春明眨了眨眼,春明會意後便去太醫院。

陳太醫提著藥箱隨著春明趕來,為桃玉把過脈後,他溫聲道“惡寒發熱,脈象浮緊,是風寒的癥狀。”

“這倒是不打緊,太醫院中有現煮的藥,請春明姑娘隨我去取來便是。”

春明趕忙點了點頭,將溫熱的湯藥取了回來,待桃玉用盡後,沈沈地睡下,二人這才放下心,出了宮。

綏京懷遠坊。

懷遠坊不算大,但是每年春市都會廣濟各地的商人來此擺攤,各色新奇的物件都能在此處找到,價格又比其他地方低廉,因此坊中人山人海,一個不註意就會被人潮擠開。

“妙儀...我們為什麽要來這啊?”春明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裏可是懷遠坊,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稀罕的物件,我們帶些回去。”何妙儀四下環顧,最終目光鎖定在遠處的一個角落。

“快看這個。”何妙儀指了指攤位上一個會活動的木質小鳥。

木雕的鳥雀栩栩如生,甚至撲棱著翅膀,攤位上還有許多能活動的木雕,能抻腿的兔子,張嘴的狗,全然是一副活生生的動物模樣,春明的視線很快便被吸引了去。

春明站在攤位前,開始細致擺弄了起來,何妙儀趁機想要離開,卻又被她逮住了:“妙儀你別被擠走了。”

何妙儀訕笑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空位不多的攤位:“我去那弄碗茶水喝,你多看看,給桃玉也挑些,我在那等你。”話閉,她將荷包塞進了春明的手中,春明見她坐在攤位中,往那攤位靠了幾步,便放下心,開始仔細挑選木雕。

“兩碗粗茶。”

“我們這沒有粗茶。”說話的是個胡子頭發有些卷的男子,操著一口歪扭的口音。

是個胡人。

“兩碗奶茶。”許常蕙坐在了何妙儀面前:“就只有你一桌空位了,我拼個桌,不介意吧?”

何妙儀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點了點頭:“你叫什麽名字?”

“許常蕙。”

許常蕙笑了一聲:“你居然真的來了。”

“為何不來?”何妙儀不明所以。

夥計將兩碗奶茶端了上來,許常蕙抿了一口,道:“你就不怕我心生怨懟,搶走你的回溯儀嗎?”

“你的回溯儀丟在哪了。”何妙儀沒有理會她的問題。

許常蕙直言道:“應該是掉進山谷了,我的任務是土壤采樣。不過...後來我又見到了一次,只不過也拿不回來了...”

何妙儀幾不可聞嘆了口氣,喝了一口奶茶,就聽到許常蕙問道:“你叫什麽?”

何妙儀有些疑惑,如實道:“我叫何妙儀。”

許常蕙放下了手中的奶茶,一手撐在了下巴上:“二十一世紀的人不騙二十一世紀的人,你到底叫什麽?”

“我真的叫何妙儀。”

許常蕙聽到這個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別提她,我是問你叫什麽。”

何妙儀深吸一口氣:“我真的就是何妙儀,就是元始五年被選入宮的何妙儀...”

“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我確實是何妙儀,在二十一世紀是,在這裏也是。就是晟明帝的何美人。”何妙儀感覺身後有人在盯著自己,不自主地扭了扭頭,意外和春明對上了視線,她沖春明露出了一個安慰的微笑。

許常蕙見她表情不像在撒謊,楞了一下,囔囔道:“你是何妙儀...”她放下了手中的碗,艱難地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你...你是何妙儀的話。”

她深呼一口氣,顫聲詢問道:“那日跟在你身邊的...莫非是?”

何妙儀無奈地點了點頭。

許常蕙閉上了雙目,緩了許久,開口道:“你...”

“你真有本領!”

她原以為那名男子是與她一同參與任務的回溯師,便沒有多加提防。

畢竟自己的同事成為了古代的後宮妃嬪這件事,放在誰身上,都不會第一時間想到。

許常蕙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按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扣著木板,懷著最後一絲縹緲的希望,她開口道:“所以那日我在宮門外遇到的人...真的是你?”

“入宮那天,你那天一上來就抓著我的手不放,我還以為你在攤位前認出我是因為看我面熟...”何妙儀抽了抽嘴角。

得到答案後,許常蕙呆滯住了。半晌,兩道淚痕如蚯蚓蜿蜒盤旋般從她眼角流下。

“我在宮門口的時候,以為你身上的回溯儀是自己的,只是恰好被別人撿到了...我還想著自己還有回去的機會...”

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接近何美人,她開始販賣胭脂水粉,在膏脂上雕花,做時新的顏色,只為有一天能入她的眼,自己能有機會接近她,找回自己的回溯儀。

許常蕙苦笑了一聲,沙啞道:“我在攤位前認出你,是因為你身上的回溯儀,想著何妙儀一個美人不能出宮,你肯定是新來的回溯歷史還原師。”

“只是...”許常蕙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何妙儀不知所措,幾欲開口,最終還是沒有說一句話。此刻她說再多,也不過是火上澆油。她握住了她蜷縮起來的手,安撫似的拍了拍。

“能回去的。”

許常蕙卻搖了搖頭,擡頭看著何妙儀,淚眼模糊,眼底的紅看得人刺眼。她草草擦了擦自己的淚水,說道:“回不去了...”

何妙儀慌不擇路,沈聲道:“我可以再帶一臺回溯儀來。”

話閉,她也覺得自己傻了。回溯儀與還原師是一對一的,一個還原師來到這裏,就只能帶一臺回溯儀,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再為她帶一臺回溯儀來。

何妙儀眼神暗淡下去,只能握著許常蕙的手不斷地摩挲。

何妙儀心中思緒翻湧萬千,腦中突然蹦出了一個想法,隨後又被她自己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你能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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