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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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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

綏京的春捎帶著幾分寒意,未化開的雪裹挾著冬季的餘寒在風中飄蕩。

每年的春市都是一副熱鬧非凡的盛況。彩旗、彩帶和花瓣裝點在街道兩側,攤位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品,布匹絲綢,瓷器玉器,攤販們撥弄展示著品類繁雜的手工品,吆喝著招攬顧客。

各個角落湧向春市的不僅是人,還有不絕於耳的歡聲笑語。人群中湧動著各色的行人,或身著粗麻衣,或身著異域飾品,或身著錦緞華服裝,他們穿行於市集之間,來往於各個攤位尋覓著合乎心意的商品。

何妙儀一身天青對襟長衫,藕粉色的摸胸,頭上墜以簡單的絨花裝飾,面容清麗可人。陸臨川長身玉立,一襲天青袍將整個人身形拉的更為修長。

眼前的盛景讓何妙儀有些目不暇接,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一側賣花的攤販吸引了去,竹篾編制的花籃形狀各異,各色繽紛的花束被錯落有致地插在中間,綠枝嫩葉點綴在其間,晨間的露水未歇,更顯晶瑩剔透。

“客官您隨意看看,都是今兒晨采來的花,往家裏放還能開他個五六天。”小販兩手交握在胸前,笑吟吟地將幾盆最大最艷的花推前了些。

何妙儀挑不出來,扯了扯陸臨川的衣袖:“你挑。”

陸臨川看著眼前的花籃也拿不準主意,最後直接詢問道:“哪盆最貴?”

攤販的眼尾笑開了花,雙手把最中心那花籃提起,遞給了何妙儀:“這盆就是。”

陸臨川點了點頭,二話不說便付了賬。

何妙儀提著花籃哭笑不得:“花錢這麽大手大腳,我出宮了可接濟不起你。”

陸臨川粲然一笑,從花籃中折下一支,別在了何妙儀的發髻上。

“那以後我省著點花。”

今晨出來的早,二人還沒有用早膳,何妙儀揉了揉扁下去的肚子,四處尋覓著食攤。步行片刻後,骨湯米線的鮮香將二人包裹,何妙儀饞得發慌,咽了咽口水,拉住了陸臨川的衣袖:“吃米線嗎?”

陸臨川點了點頭,任由何妙儀拉著自己往米線攤子去。

“二位客官,吃點什麽呀?”夥計背著一條巾帕,眼睛瞇著笑著。

“兩碗米線就好。”二人就著陰涼處落座。

煮米線的是個能幹的大娘,團米線,下米線,攪米線澆骨湯一氣呵成,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何妙儀恬然一笑,心生了幾分艷羨。

如果自己沒有被何家找到,自己在晟朝的工作大概就是在日覆一日的擺攤經營中度過,靠閑時收集古籍吧。

何妙儀輕輕舒了口氣,目光悠悠地轉向了陸臨川,二人的目光一瞬對上了彼此。

其實,入宮遇到他也很好。

“客官,你的米線好了——”大娘的手靠在布兜上擦了擦,將兩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線端了過來,何妙儀仰頭道:“謝謝。”然而當她看清大娘臉的一瞬間,猛地將頭埋了下去。

大娘心生幾分疑惑,擱下了米線,留下一句客官慢用,便又回了鍋爐前下米線。

“你這是怎麽了?”陸臨川哼笑了幾聲,伸手戳了戳她的發頂。

何妙儀努了努嘴,喃喃道:“不說也罷。”

陸臨川瞇著眼,眉頭挑起,唇間含笑,戲謔地打量著何妙儀的表情。

“看我幹什麽?”何妙儀拿了筷子,攪了攪碗中的米線,被陸臨川盯得有些發麻後,嘆了口氣:“其實也不是不能說。”

“但是你得先吃完米線我才能告訴你。”

“怎麽沒吃完米線還聽不得了?”

何妙儀吸溜了一口米線,哼哼唧唧道:“那你等會吃不下米線別怪我。”

二人用過米線後,坐在座位上歇息的空檔,大娘端了兩碗骨湯上來。

“我們只要了兩碗米線。”何妙儀有些錯愕,欣然一笑,將兩碗骨湯遞回給大娘。

大娘看著她一副笑臉的模樣,也笑出了聲音:“還真是你啊,姑娘,這碗骨湯是我給你們的。”

“那日沒幫上你什麽,你既然來了,那就是有緣。”

何妙儀靦腆地抿了抿嘴唇,道了句謝謝,她張口想要解釋那日在泔水桶翻找金鐲時的緣由,隨後又作罷,只是淺笑。

陸臨川就著碗喝了一口大骨頭,忍不住詢問道:“究竟是什麽事?”

何妙儀癟了癟嘴:“也不是什麽好事,丟人的很。”

“你說...你翻泔水桶的時候被她發現了?”陸臨川目光含笑。

何妙儀提及那日的事情也覺得滑稽不已,語調中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是啊,丟人吧?”

“然後我就跑啊跑,被何家人發現了,好幾個人跟蹤我。”

陸臨川握住了她的手,溫和開口:“後來呢?”

“後來我就跑到一家成衣鋪子躲他們...”何妙儀張望了一下,眼睛一亮,指了指前頭的商鋪:“就在那兒呢。”

“別的店都不接納我,我還說這掌櫃人真好,沒想到是羊入虎口自討苦吃。”何妙儀思及此處還是氣的牙癢癢。

“也...不算苦吧?”

何妙儀哼了一聲,沒有睬他,張望著市集上有意思的攤子,意外發現了一個面熟的女子。何妙儀心漏一拍,看著那個昔日在宮門外抓住自己手腕的素衣女子,不由得楞了一下,便獨自往攤子去了。

素衣女子面露愁緒,與其他攤販不同,她既不吆喝也不作迎客狀,只是淡然地看著鋪子上的胭脂。

何妙儀心生好奇,湊近去。女子垂下的雙目一瞬擡了起來,望向她時眼眸顫動,唇瓣打著顫。半晌,她沙啞的嗓子裏擠出了一串話:“你也是...還原師嗎?”

何妙儀瞳孔驟縮,瞬間想起那日李婷對她說的話。

“再考慮考慮吧。選別的項目可能會好些,之前也有還原師選擇了晟明帝的項目,但是我們已經聯系不到她了...”

“你是...”

“選中了哪一樣?”陸臨川靠近過來,何妙儀眼神一轉,伸手從鋪子上拿了一盒口脂。

陸臨川接過何妙儀手中的玉瓶,接著打開玉瓶的功夫,不動聲色地端詳著素衣女子。

素衣女子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何妙儀,斂了目光中的水霧,淡定道:“這枚口脂的顏色和夫人最相稱了。”她從攤位後的櫥櫃中拿出了一枚同樣顏色的口脂,熟稔地抹了一指,擦在手臂上。

“姐姐你看,這個色號真的很顯白!上唇啞光遮唇紋,直接狠狠拿捏住!”

“低飽和清冷顯白,好看不挑人,平價不踩雷!”

何妙儀:“......”

好好好,好熟練的推銷話術。

陸臨川:“?”

這是民間賣胭脂的新話術?

何妙儀接上了她遞來的暗號:“是嗎?”話閉,她刮了一層抹在手腕上:“我也算是找到了人生口紅了,這個顏色應該挺百搭的,之後一定還回來回購的。”

素衣女子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眼中剛剛收斂了的淚花險些藏不住,她噙淚點了點頭。

陸臨川面露疑色,偏頭看著何妙儀,附耳低聲道:“你們...說的話都是什麽意思?”

何妙儀對他擠了擠眼睛,把口脂遞給了素衣女子:“給我包起來吧。”

素衣女子笑了笑,將口脂包好後遞給何妙儀,直視著她道:“夫人,我這攤子每月都會上新的胭脂水粉,喜歡的話,可以多來看看。”

何妙儀神色微動,微微頷首。

“這些全包了吧。”陸臨川擡頭,話語中帶著愉悅,示意女子將攤位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打包。

何妙儀:“?”

“買這麽多做什麽,我又用不完。”何妙儀捏了捏陸臨川的手臂。

“不是你說你喜歡嗎?”陸臨川有些委屈,他輕輕在何妙儀耳邊道:“她說話好聽,多會做生意,全買了,以資獎勵。”

何妙儀眼睛咕嚕一轉,算是明白了陸臨川的意思,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捏了他一下,一手捂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看陸臨川的眼神就知道拗不過他,便任他把整個鋪子上的胭脂水粉買了下來。

素衣女子將一幹胭脂水粉打包好後悄摸地在盒子中留下了一張紙條,陸臨川接過了沈甸甸的盒子,遞給了身後的符恭。

陸臨川松手的一瞬間符恭身形被盒子的重量帶的險些撲下去。

符恭:“?”

不是買胭脂水粉嗎,這是買的面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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