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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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瓜
二月二，春耕節。
綏京的雪還未化盡，薄薄一層白紗籠在地上，時有未被素裹的地面上有些許綠芽抽枝。空氣清澈，載著陽光鋪在植被大地上。時有鳥雀飛過，從樹間抖些雪下來。
陸臨川帶領群臣前往天和壇祭拜土地神。他身著天子華服，手持一柄玉笏，眾臣行在他的身後，他們身穿華麗的朝服，手持著祭品，臉上表情莊重而肅穆。
天和壇上方懸掛著華麗的巨幅帷幔，帷幔隨風飄動如雪。祭壇的周圍香煙裊裊的，香爐生出的煙被風吹成了無形，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巍峨壯麗的祭臺上覆蓋著繡花彩帷，桌案上擺放著豐盛的祭品，兩側的篝火熊熊，莊嚴肅穆。
陸臨川緩步至祭壇前，輕輕跪在蒲團上。他閉上雙眼，握著玉笏的手端直，虔心祈禱著。眾臣也一齊跪在蒲團上，他們虔誠地向土地神祈禱，祈求著來年的豐收和國泰民安。
陸臨川在祭臺上獻上了貢品，臣子緊隨其後，手持香爐緩緩走向祭壇。五谷和各色瓜果被擺放至祭臺上。
祭社神後，陸臨川便去往農田施親耕禮。
何妙儀的位份不夠，親蠶禮便由禮部尚書代理，她雖然身在宮中，手腳卻沒歇下了，逮著空就做了些吃食應景。
從前在福利院時，何奶奶與何院長總會在二月二炸爆米花，孩子吃了喜歡，也能討個彩頭。
“奶奶，為什麽要炸玉米粒？”何妙儀好奇地仰起頭，看著鍋中的玉米粒爆出花來，何院長加了些糖進去又翻了翻，炒了炒。
何奶奶笑著將她抱了起來：“這叫金豆開花，你看玉米粒像不像金豆。”
“以前龍王被玉帝關在塔下，說要金豆開花才放他，人們就找來大豆烹炸，炸開花了就是金豆開花。”
“現在你們小孩子愛吃這樣的爆米花，就用玉米粒炸。”說罷，何奶奶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看啊，這豆子玉米粒裂了，就像發芽了一樣，炸開的越多，來年的收成就越好。”
“唉。”何妙儀看著眼前碩大的鍋發愁。
炸爆米花是不可能的，距離玉米傳入中國還有九百〇七年。其他的豆子她又沒炸過，難免不會翻車。
何妙儀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到了窗臺上，一個木篩子擺在上面，她好奇地拖了過來，聞到了一股酒味，一茬接一茬的小麥芽排在篩子上，散發著麥芽的清香。
這是庖人備下用來做甜食的麥芽。
何妙儀見到後心中大喜，向庖人討了過來。
她從櫃中拿了糯米，仔細淘好後用水泡發著，又將木篩中的麥芽全部連根抓取出來，找了個碗，細細淘洗，將沒發芽的小麥仔細挑出後，分作了三團。
三塊砧板六把刀，春明桃玉排排站，一人一團麥芽，三人手起刀落，案板咚咚作響，砧板上的麥芽被劈做許多段，濃郁的酵香充斥在膳房的每一個角落。
何妙儀將泡好的糯米撈出瀝幹了水分，小火燜煮，熟透後盛了出來，將三個砧板上的麥芽全部趕了進去，拿著長筷奮力攪拌，隨後洗幹凈了大鍋，放了個蒸盤，將裝著糯米飯的大碗放了上去，周圍澆上一圈水，燒了小火在下面燜著。
春乏秋困，何妙儀打著哈欠回寢殿休息了一個時辰，用完午膳打牌打了一個時辰，趁著陸臨川不在跑去永安宮記錄了一個時辰，瞧著時間差不多，回了膳房。
大碗中已經有許多汁水。她捋了捋衣袖，扯了塊紗布，將糯米飯和麥芽包了起來，奮力地擰了好幾回，將殘留在飯中的汁水擠盡。洗了大鍋，生了大火，開始熬糖。
大火煮沸的汁水慢慢變得濃稠，何妙儀也發了一身細汗，春明桃玉輪流接過了她手中的鏟子，站在鍋前仔仔細細地翻動了半個多時辰，鍋中的麥芽糖起了一面的大泡。何妙儀接了碗涼水，拿過鏟子滴了點湯在水中，變成了枝丫般的硬糖，她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何妙儀愉悅地搖了搖頭。
一鍋的麥芽糖被她盛出來，冷卻些後，三人將手洗幹凈，袖擺被擼了上去，打了個結，緊緊捆在大臂上。
“一，二，三！”話音剛落，何妙儀和春明兩個人抓著麥芽糖向外拉了幾步，又折了回去，再次拉開。麥芽糖筋道，兩個人拉了許久都不見糖色發白，桃玉自告奮勇代替何妙儀又拉了幾次，還是一副黃澄澄的模樣，何妙儀戳了戳糖，已經不如初時那般黏膩，便拿了炒熟的糯米粉來裹上，用小刀切成了小塊糖瓜裝在碟子裏。
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碟糖瓜放在食盒中，留了一碟在膳房，剩下的都給春明桃玉。
“妙儀你不吃嗎？”桃玉見她全然沒有給自己留些的想法。
何妙儀拍了拍食盒的蓋子，問道：“陛下什麽時候能回宮？”
桃玉目光望向殿外，日頭漸西，回答道：“快了，算著時間，陛下親耕完也該回宮了。”
何妙儀點了點頭，提上食盒，由春明陪著去往了永安宮。
誰能料到，不到兩刻鐘，陸臨川本人就出現在華英宮前，符恭跟在他身後，拿著一個食盒。
桃玉：“啟稟陛下，美人前往永安宮了。”
“何時去的永安宮？”
“約莫兩刻鐘前。”桃玉婉聲：“美人帶著食盒去的。”
食盒？看來她又搗鼓了些什麽新鮮東西。
時過境遷，陸臨川已經不是那個為了驗毒在何妙儀手中苦苦討要冰碗的人了。
陸臨川喜顏悅色地又往永安宮去。
“你總算是回來了。”何妙儀坐在桌邊，瞇著眼伸了個懶腰。
縱使符恭已經接受了陛下被她套牢了的事實，也還是忍不住咬緊後槽牙。她怎麽連禮儀都不顧了！
末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嘆口氣，罷了，誰讓陛下寵她呢？
陸臨川毫不在意，從他手上拿過了食盒，揮手屏退了他，快步進了殿中。
符恭看著陸臨川輕快的步伐，不由得有些恍惚。
陛下已經多久沒有如此自在了？
何美人雖然有些傻氣，但待陛下確是真心一片。
思及此處，符恭欣慰一笑，輕搖著頭離開了。
“我給你帶了春餅。”陸臨川打開了食盒，裹卷著蔬菜細絲的薄餅整齊地碼在盤中。
“特意從春市上給你帶的。”
何妙儀聞聲挑眉一笑，持筷夾了一個，一口吃掉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她又夾了一個餵給了陸臨川。
“好吃。”何妙儀眼睛彎彎。
陸臨川心滿意足吃下她餵的春餅，看向了桌上另一個未啟的食盒，詢問道：“你這是帶了什麽？”
何妙儀輕淺一笑，手搭在食盒上，卻沒有打開，吊足了胃口：“陛下猜猜看。”
“這裏又沒有別人，怎麽還喊我陛下？”陸臨川無奈一笑。
何妙儀揚了揚眉，小聲嘀咕一句習慣了，隨後又輕輕叩了口食盒的蓋子：“快猜猜嘛。”
陸臨川思索片刻，試探出聲道：“餃子？”
何妙儀搖了搖頭，見他面露疑惑，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是你愛吃的東西。”
“我愛吃的？”陸臨川鼻間輕輕哼出一口氣，半晌，他搖了搖頭：“這倒是真難倒我了。”
何妙儀努了努嘴，不再賣關子，將食盒的蓋子掀開，將糖瓜拿了出來，雙手捧著碟子遞到了陸臨川眼前。
“我聽桃玉說陛下愛吃甜食，本是想做金豆開花，怕做不好，就做了糖瓜。”
陸臨川看著碟中的糖瓜，目光凝滯。
他已經十九年沒有吃過糖瓜了。
上一次吃糖瓜的時候，還是在德妃噩耗傳回宮中的那一天。德妃怕他吃多了糖瓜對身體不好，就把糖瓜放在櫃子裏，承諾他每天吃兩塊。陸臨川也聽話，即使櫃子中的糖瓜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也從不貪吃，每日老老實實地等德妃打開櫃子，在糖瓜出現在視線中的那一刻興奮地瞪大眼睛。
他第一次主動打開櫃門時，呆滯地看著碟中有些化的糖瓜。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給他熬糖瓜了，也不會再有人怕他吃壞身子限制他吃糖瓜了。
可是糖瓜也不甜了。
“臨川？”何妙儀看著陸臨川一動不動地盯著碟中的糖瓜，不由得出聲喚他。
陸臨川聞聲便回過神來，抿唇一笑，揀了個糖瓜塞到口中，柔軟細膩的口感在口中綻放，如絲如綢地在舌頭上蔓延開來。
“好吃嗎？”何妙儀得意地望著他。
陸臨川點著頭，雙目柔和，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啞聲道：“謝謝你...”
“什麽謝不謝的...”何妙儀隨意揀了一塊糖瓜塞到嘴巴裏，甜蜜就從臉上一路延伸到嘴巴裏了。
“明天陪我一起去春市吧。”陸臨川伸手握住了何妙儀的手。
聞言，何妙儀的眼神又亮了幾分，像一只靈動的鹿，唇瓣微啟，眉毛昂起，喜悅之情全然寫在了臉上：“春市！”她重覆了一遍。
陸臨川含笑點頭：“去春市。”
何妙儀努嘴思索片刻，問道：“那我們能買東西嗎？”
帝王走街串巷買東西，好像也不太像話。
“為何不能？我們就扮作一對平凡夫妻，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想去哪就去哪。”陸臨川的笑眼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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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京的雪還未化盡，薄薄一層白紗籠在地上，時有未被素裹的地面上有些許綠芽抽枝。空氣清澈，載著陽光鋪在植被大地上。時有鳥雀飛過，從樹間抖些雪下來。
陸臨川帶領群臣前往天和壇祭拜土地神。他身著天子華服，手持一柄玉笏，眾臣行在他的身後，他們身穿華麗的朝服，手持著祭品，臉上表情莊重而肅穆。
天和壇上方懸掛著華麗的巨幅帷幔，帷幔隨風飄動如雪。祭壇的周圍香煙裊裊的，香爐生出的煙被風吹成了無形，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巍峨壯麗的祭臺上覆蓋著繡花彩帷，桌案上擺放著豐盛的祭品，兩側的篝火熊熊，莊嚴肅穆。
陸臨川緩步至祭壇前，輕輕跪在蒲團上。他閉上雙眼，握著玉笏的手端直，虔心祈禱著。眾臣也一齊跪在蒲團上，他們虔誠地向土地神祈禱，祈求著來年的豐收和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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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社神後，陸臨川便去往農田施親耕禮。
何妙儀的位份不夠，親蠶禮便由禮部尚書代理，她雖然身在宮中，手腳卻沒歇下了，逮著空就做了些吃食應景。
從前在福利院時，何奶奶與何院長總會在二月二炸爆米花，孩子吃了喜歡，也能討個彩頭。
“奶奶，為什麽要炸玉米粒？”何妙儀好奇地仰起頭，看著鍋中的玉米粒爆出花來，何院長加了些糖進去又翻了翻，炒了炒。
何奶奶笑著將她抱了起來：“這叫金豆開花，你看玉米粒像不像金豆。”
“以前龍王被玉帝關在塔下，說要金豆開花才放他，人們就找來大豆烹炸，炸開花了就是金豆開花。”
“現在你們小孩子愛吃這樣的爆米花，就用玉米粒炸。”說罷，何奶奶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看啊，這豆子玉米粒裂了，就像發芽了一樣，炸開的越多，來年的收成就越好。”
“唉。”何妙儀看著眼前碩大的鍋發愁。
炸爆米花是不可能的，距離玉米傳入中國還有九百〇七年。其他的豆子她又沒炸過，難免不會翻車。
何妙儀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到了窗臺上，一個木篩子擺在上面，她好奇地拖了過來，聞到了一股酒味，一茬接一茬的小麥芽排在篩子上，散發著麥芽的清香。
這是庖人備下用來做甜食的麥芽。
何妙儀見到後心中大喜，向庖人討了過來。
她從櫃中拿了糯米，仔細淘好後用水泡發著，又將木篩中的麥芽全部連根抓取出來，找了個碗，細細淘洗，將沒發芽的小麥仔細挑出後，分作了三團。
三塊砧板六把刀，春明桃玉排排站，一人一團麥芽，三人手起刀落，案板咚咚作響，砧板上的麥芽被劈做許多段，濃郁的酵香充斥在膳房的每一個角落。
何妙儀將泡好的糯米撈出瀝幹了水分，小火燜煮，熟透後盛了出來，將三個砧板上的麥芽全部趕了進去，拿著長筷奮力攪拌，隨後洗幹凈了大鍋，放了個蒸盤，將裝著糯米飯的大碗放了上去，周圍澆上一圈水，燒了小火在下面燜著。
春乏秋困，何妙儀打著哈欠回寢殿休息了一個時辰，用完午膳打牌打了一個時辰，趁著陸臨川不在跑去永安宮記錄了一個時辰，瞧著時間差不多，回了膳房。
大碗中已經有許多汁水。她捋了捋衣袖，扯了塊紗布，將糯米飯和麥芽包了起來，奮力地擰了好幾回，將殘留在飯中的汁水擠盡。洗了大鍋，生了大火，開始熬糖。
大火煮沸的汁水慢慢變得濃稠，何妙儀也發了一身細汗，春明桃玉輪流接過了她手中的鏟子，站在鍋前仔仔細細地翻動了半個多時辰，鍋中的麥芽糖起了一面的大泡。何妙儀接了碗涼水，拿過鏟子滴了點湯在水中，變成了枝丫般的硬糖，她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何妙儀愉悅地搖了搖頭。
一鍋的麥芽糖被她盛出來，冷卻些後，三人將手洗幹凈，袖擺被擼了上去，打了個結，緊緊捆在大臂上。
“一，二，三！”話音剛落，何妙儀和春明兩個人抓著麥芽糖向外拉了幾步，又折了回去，再次拉開。麥芽糖筋道，兩個人拉了許久都不見糖色發白，桃玉自告奮勇代替何妙儀又拉了幾次，還是一副黃澄澄的模樣，何妙儀戳了戳糖，已經不如初時那般黏膩，便拿了炒熟的糯米粉來裹上，用小刀切成了小塊糖瓜裝在碟子裏。
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碟糖瓜放在食盒中，留了一碟在膳房，剩下的都給春明桃玉。
“妙儀你不吃嗎？”桃玉見她全然沒有給自己留些的想法。
何妙儀拍了拍食盒的蓋子，問道：“陛下什麽時候能回宮？”
桃玉目光望向殿外，日頭漸西，回答道：“快了，算著時間，陛下親耕完也該回宮了。”
何妙儀點了點頭，提上食盒，由春明陪著去往了永安宮。
誰能料到，不到兩刻鐘，陸臨川本人就出現在華英宮前，符恭跟在他身後，拿著一個食盒。
桃玉：“啟稟陛下，美人前往永安宮了。”
“何時去的永安宮？”
“約莫兩刻鐘前。”桃玉婉聲：“美人帶著食盒去的。”
食盒？看來她又搗鼓了些什麽新鮮東西。
時過境遷，陸臨川已經不是那個為了驗毒在何妙儀手中苦苦討要冰碗的人了。
陸臨川喜顏悅色地又往永安宮去。
“你總算是回來了。”何妙儀坐在桌邊，瞇著眼伸了個懶腰。
縱使符恭已經接受了陛下被她套牢了的事實，也還是忍不住咬緊後槽牙。她怎麽連禮儀都不顧了！
末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嘆口氣，罷了，誰讓陛下寵她呢？
陸臨川毫不在意，從他手上拿過了食盒，揮手屏退了他，快步進了殿中。
符恭看著陸臨川輕快的步伐，不由得有些恍惚。
陛下已經多久沒有如此自在了？
何美人雖然有些傻氣，但待陛下確是真心一片。
思及此處，符恭欣慰一笑，輕搖著頭離開了。
“我給你帶了春餅。”陸臨川打開了食盒，裹卷著蔬菜細絲的薄餅整齊地碼在盤中。
“特意從春市上給你帶的。”
何妙儀聞聲挑眉一笑，持筷夾了一個，一口吃掉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她又夾了一個餵給了陸臨川。
“好吃。”何妙儀眼睛彎彎。
陸臨川心滿意足吃下她餵的春餅，看向了桌上另一個未啟的食盒，詢問道：“你這是帶了什麽？”
何妙儀輕淺一笑，手搭在食盒上，卻沒有打開，吊足了胃口：“陛下猜猜看。”
“這裏又沒有別人，怎麽還喊我陛下？”陸臨川無奈一笑。
何妙儀揚了揚眉，小聲嘀咕一句習慣了，隨後又輕輕叩了口食盒的蓋子：“快猜猜嘛。”
陸臨川思索片刻，試探出聲道：“餃子？”
何妙儀搖了搖頭，見他面露疑惑，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是你愛吃的東西。”
“我愛吃的？”陸臨川鼻間輕輕哼出一口氣，半晌，他搖了搖頭：“這倒是真難倒我了。”
何妙儀努了努嘴，不再賣關子，將食盒的蓋子掀開，將糖瓜拿了出來，雙手捧著碟子遞到了陸臨川眼前。
“我聽桃玉說陛下愛吃甜食，本是想做金豆開花，怕做不好，就做了糖瓜。”
陸臨川看著碟中的糖瓜，目光凝滯。
他已經十九年沒有吃過糖瓜了。
上一次吃糖瓜的時候，還是在德妃噩耗傳回宮中的那一天。德妃怕他吃多了糖瓜對身體不好，就把糖瓜放在櫃子裏，承諾他每天吃兩塊。陸臨川也聽話，即使櫃子中的糖瓜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也從不貪吃，每日老老實實地等德妃打開櫃子，在糖瓜出現在視線中的那一刻興奮地瞪大眼睛。
他第一次主動打開櫃門時，呆滯地看著碟中有些化的糖瓜。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給他熬糖瓜了，也不會再有人怕他吃壞身子限制他吃糖瓜了。
可是糖瓜也不甜了。
“臨川？”何妙儀看著陸臨川一動不動地盯著碟中的糖瓜，不由得出聲喚他。
陸臨川聞聲便回過神來，抿唇一笑，揀了個糖瓜塞到口中，柔軟細膩的口感在口中綻放，如絲如綢地在舌頭上蔓延開來。
“好吃嗎？”何妙儀得意地望著他。
陸臨川點著頭，雙目柔和，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啞聲道：“謝謝你...”
“什麽謝不謝的...”何妙儀隨意揀了一塊糖瓜塞到嘴巴裏，甜蜜就從臉上一路延伸到嘴巴裏了。
“明天陪我一起去春市吧。”陸臨川伸手握住了何妙儀的手。
聞言，何妙儀的眼神又亮了幾分，像一只靈動的鹿，唇瓣微啟，眉毛昂起，喜悅之情全然寫在了臉上：“春市！”她重覆了一遍。
陸臨川含笑點頭：“去春市。”
何妙儀努嘴思索片刻，問道：“那我們能買東西嗎？”
帝王走街串巷買東西，好像也不太像話。
“為何不能？我們就扮作一對平凡夫妻，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想去哪就去哪。”陸臨川的笑眼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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