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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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
臘八。
何妙儀本是想等陸臨川走後出去把回溯儀拿回來，卻不想陸臨川執意要等到她睡著才離開。她只得乖乖地睡覺。
次日一早，何妙儀少有地早起，尤其是寒冬臘月裏，更為罕見。
昨日夜晚下了好大一場雪，整個旻宮一片雪白，宮殿的屋檐上掛著厚厚的冰掛，晶瑩剔透，熠熠生輝。
何妙儀顧不得春明和桃玉詫異的眼光，何妙儀蹲在地上刨雪。，她換了好幾個方向，總算是把已經待機的回溯儀挖了出來。
何妙儀抱在懷裏暖了暖，啟動還是沒有反應。
看來是沒電了。何妙儀將回溯儀拿到窗臺邊，找了個照到陽光的地方，把回溯儀放置好。
“咕嚕。”
何妙儀的肚子叫了一聲。
以往她這個點還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所以膳房的庖人準備早膳的時間也晚。
何妙儀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嘆了口氣，坐在坐榻上，靠困意麻痹自己的饑餓。
“我去膳房催催他們。”春明說罷便要邁腿。
何妙儀叫住了她：“算了，晚些吃也無妨。”
“妙儀！好得要吃碗粥墊墊啊。”桃玉苦口婆心。
粥？
何妙儀眼前一亮。
今天是臘八。
與其等待食物，不如自己動手！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煲臘八粥。
何妙儀喜滋滋地站起來，一手攬著一個：“走，我們去煲臘八粥。”
膳房的庖人早就知曉這華英宮的主子熱愛自己動手，她提出要煲臘八粥的時候庖人們很爽快就把膳房讓給她了，反正橫豎都是自己賺了。
“一把紅豆...一把黑豆...”何妙儀嘴裏念叨以前在宿舍煲粥的方子，翻箱倒櫃把幾罐子食材找了出來，拿碗分裝。
“春明桃玉，你們用小臼把玉米粒搗一下。”
春明和桃玉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一陣後，詢問道：“玉米粒...玉米粒是何物？”
何妙儀頓了片刻，一拍自己的腦袋，嘖了一聲。
這會還沒有玉米呢。
何妙儀訕訕一笑：“說錯了說錯了，我說的高粱米，你們幫我把高粱米和蕎麥找出來吧。”
桌上整整齊齊碼了一排碗，放著各色的谷類豆類，眼花繚亂。趁著春明和桃玉淘米泡發豆子的時候，何妙儀找了一袋蓮子，將顆顆蓮子一分為二，仔細地給它們剔芯。
過了兩個時辰，何妙儀起了砂鍋，把豆子和蕎麥都倒了進去。取用的時候都是小小一把，此時湊在一起就填滿了鍋底，何妙儀倒了水，擡到竈臺上開始燜煮，水開後，用小火煨著，守在旁邊，等了兩刻鐘，把高粱米倒了進去。
算著時間，她加了一小碗米加了一把芝麻。已然是一大滿鍋粥，何妙儀將食材攪勻，蓋上蓋子悶了一刻，鍋蓋邊沿冒出來許多小泡，何妙儀隔著巾帕，將鍋蓋掀了起來，熱氣蒸騰撲在她臉上，散發著谷物的鮮香。
一大鍋。整個砂鍋都是她煲的臘八粥。
何妙儀拿調羹陷入了沈思。
自己準備食材的時候，只不過每種豆子就抓了一把，怎麽悶出來就這麽一大鍋了？
以往她在宿舍煲粥的時候就會用幾種豆類的食材，煲出來的量也就恰好夠和舍友一頓。如今用了十來種豆子食材，悶出來的自然是多得多。
春明桃玉端出七八個小碗，給膳房的庖人們每人都盛了一碗，還剩一大鍋。
踟躇片刻，她又給陸臨川盛了一碗，讓桃玉送去。今天天寒，桃玉倒是沒有打趣讓何妙儀自己去送，拿了食盒便往永安宮去。
剩下的臘八粥何妙儀索性將砂鍋端回了殿內，用小火煨著，待桃玉回來後，三人用過臘八粥，將剩下的粥用小火煨著。
年光將至，陸臨川全身心掛在政務，午膳也被他拋至腦後。
何妙儀的這碗臘八粥總算是喚起了他對食物的渴望，擱下了筆，拿起了調羹。
符恭看著自家陛下這不值錢的模樣不由得面容崎嶇，欲言又止地嘆了幾口氣。
陸臨川聞聲放下了調羹，回頭看著符恭，眉頭蹙起，詢問道：“符恭，你這是怎麽了？”
符恭看著這個不值錢的皇帝，嘀咕道：“剛才禦膳房送來的臘八粥，陛下您是一口未動呢。”
陸臨川沒理會他話裏話外的陰陽怪氣，又是一勺粥送入口中，頓時臉色變得五彩繽紛。符恭被嚇了一跳：“陛下，陛下？”
陸臨川擺了擺手，眉頭鎖在一起。
“陛下您不會是噎著了吧？”
“無妨...”陸臨川的聲音低沈。
他吃到蓮心了。
陸臨川少時跟著德妃沒少喝調理身體的藥，少時就愛吃甜食，長大後更是喜甜忌苦。
片刻後，他情不自禁地哼笑出聲，看著手中的碗，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符恭：“？”
蓮心沒去幹凈，肯定是她自己煲的。
他緩了片刻，看著碗中浮著的蓮子，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又落勺食用。好在剩下蓮心都被剔除幹凈了。
符恭暗暗出聲道：“好端端的，不喝禦膳房煲的臘八粥，非要喝這碗。”
陸臨川放下了手中的碗，吩咐道：“符恭。”
“你去禦膳房，給何美人盛碗臘八粥，給何美人送去。”
符恭：“......”
面露苦澀。
“什麽表情？”陸臨川嘖聲。
“陛下，今兒個臘八，你都喝上何美人送來的臘八粥了，這華英宮中的庖人定然也煲了臘八粥，您這又是何必？”
陸臨川悅色道：“我就要送。”
沒眼看！
符恭不情不願地頷首：“是。”
看著鍋中大半個鍋底的臘八粥，何妙儀靈機一動，隨後將木牌拿了過來。
前些天她已經教過了春明和桃玉打牌的規則，她一邊洗牌一邊說道：“我們玩葉子戲吧，輸的人吃一碗粥，如何？”
春明和桃玉聽了她的提議，眨巴了幾下眼睛，何妙儀嘟囔著：“玩嘛玩嘛。”
架不住何妙儀撒嬌，兩個人應了下來。
二人畢竟是初學者，面對在大學裏身經百戰的何妙儀頻頻敗下陣來，二人各自喝了三四碗後實在是喝不下了，揉著腹繞著桌案消食。
二人幽怨地看著何妙儀，何妙儀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給自己滿上了一碗粥，笑道：“好好好，我也喝我也喝。”
她一連喝了兩碗，實在是撐得難受，把桌上散著的木牌收好後，也跟在了二人身後散步消食。
“嗝——”何妙儀打了個飽嗝。
聽見聲音的三人俱是一楞，隨後笑作一團。三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然十分熟絡，何妙儀也不再藏著掖著自己毫無形象可言的一面。
三人正在殿中嬉鬧時，符恭提著食盒來了。
“何美人，這是陛下差老奴送來的臘八粥。”
何妙儀看著食盒面露苦笑。
符恭看著她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隨後又憤憤不平。
陛下的一片心意，她這是什麽表情！
“謝陛下隆恩。”何妙儀作了個禮，接過了食盒。
符恭不想在華英宮多留一刻，火速離開了華英宮。
“陛下送來的臘八粥呢。”桃玉和春明一左一右湊了上去，把她擠在中間，打趣著她。
何妙儀看著食盒中那碗滿滿的臘八粥發愁，比起她做的，食材還要豐富好些種類，飄散著香甜的氣息。
“陛下的一片心意，妙儀可不要辜負，快快吃了吧。”春明挑了挑眉，又和桃玉結伴跳開，避開了何妙儀作勢要拍打她們的手。
何妙儀苦大仇深地坐在了座椅上，扶著臉看著眼前的粥。
半晌，她拿起調羹又開始喝粥。
一口下肚，何妙儀感覺口中被齁得慌，眉間都皺起細紋。
陸臨川這口味...未免也太甜了些。
傍晚，陸臨川處理完政務後，趕來了華英宮。
“陛下您怎麽來了？”何妙儀推開殿門，正見陸臨川站在門外，身披一件玄色的狐裘。
“朕平日裏來的少嗎？”陸臨川淺笑：“朕是來請美人賞月的。”
賞月這個梗是不是過不去了！
何妙儀應下：“陛下稍等，嬪妾去穿件披風。”
昨日下過一場雪，今日的天空都放明了許多，半輪皎月掛在天邊，圍繞著繁星點點。
宮中的紅梅已然綻放，墜著霜雪和冰柱，在月光的折射下別是一番意境。
陸臨川擡手，從樹枝上折下一根冰柱，在何妙儀不解的視線裏，將那截冰柱含在了口中。
何妙儀驚訝道：“陛下。”
“凍嘴...”
陸臨川將口中的冰嚼碎，笑道：“這是臘八冰，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身體康健。”
何妙儀眼睛一亮，也折下了一根冰柱。
陸臨川出聲提醒：“太冰了，少吃。”
何妙儀眉眼一彎，吃下了手中的冰柱，含著冰的嘴巴微張，吐出的氣息想鍋中冒出的蒸汽一般，她吃完後擦拭了一下嘴邊的水漬，開口道：“就吃這一回。”
何妙儀雙手並在身前，虔誠地望著漫天的星，祈願道：“嬪妾也希望，來年是個五谷豐登年。”
先前折冰的手這會紅彤彤的，陸臨川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手，將手心的溫度傳給她。何妙儀的手一冰一暖，此刻酥麻麻的。她的臉上也攀上了紅暈，藏在夜色下。
“你進宮也有五個月了。”
何妙儀眼神微動，望向陸臨川，他望著天穹之下的半輪彎月，詢問道：“想回家嗎？”
回家...
“多謝陛下掛心，嬪妾只想在宮中陪伴陛下左右。”
陸臨川偏過頭來，眼神灼熱，目光溫柔，落在她的臉上竟比月光還輕柔幾分。他沈緩開口道：“如果你想回家，和我說便是。”
“不論你的家在哪，都無妨。”
何妙儀垂下了眼睫，看著腳底的雪平靜自己繁亂的心。
陸臨川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何妙儀了吧。
何妙儀的另一只手也被他牽起，她不敢擡頭去看陸臨川的眼睛，只能埋著頭。頓時，陸臨川靠近了她幾分，溫潤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都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
何妙儀感覺自己的呼吸一瞬間凝滯住了。
“我在乎你。”
何妙儀的臉和手心一樣燒得慌，像被烈火烘烤一般。半晌，她鼓起勇氣擡起頭，望向了陸臨川。
二人的視線濃稠得如墨色的夜空，距離在無聲中拉近，最後殆盡，冰冷的唇貼在了一起，所有的懷疑和懼怕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溫熱的氣息在彼此交換。
何妙儀抽出了自己的雙手，捧在臉上，遮住自己兩頰的紅霞。
“陛下，您...”
陸臨川為她戴上了一枚玉佩，何妙儀反應過來時，玉佩已經墜在脖頸上了。
她推辭道：“陛下，嬪妾不能收。”
“不是那塊玉佩。”
何妙儀的臉色緩和了些，伸手握住了精致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陸字。
“小時候學雕玉，玉上的花紋都是讓工匠雕得，留了中間的玉料給我，學藝不精，只能刻個字了。”
何妙儀心中欣喜全然化作眸中的水霧，抿著嘴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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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晚下了好大一場雪，整個旻宮一片雪白，宮殿的屋檐上掛著厚厚的冰掛，晶瑩剔透，熠熠生輝。
何妙儀顧不得春明和桃玉詫異的眼光，何妙儀蹲在地上刨雪。，她換了好幾個方向，總算是把已經待機的回溯儀挖了出來。
何妙儀抱在懷裏暖了暖，啟動還是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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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何妙儀的肚子叫了一聲。
以往她這個點還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所以膳房的庖人準備早膳的時間也晚。
何妙儀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嘆了口氣，坐在坐榻上，靠困意麻痹自己的饑餓。
“我去膳房催催他們。”春明說罷便要邁腿。
何妙儀叫住了她：“算了，晚些吃也無妨。”
“妙儀！好得要吃碗粥墊墊啊。”桃玉苦口婆心。
粥？
何妙儀眼前一亮。
今天是臘八。
與其等待食物，不如自己動手！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煲臘八粥。
何妙儀喜滋滋地站起來，一手攬著一個：“走，我們去煲臘八粥。”
膳房的庖人早就知曉這華英宮的主子熱愛自己動手，她提出要煲臘八粥的時候庖人們很爽快就把膳房讓給她了，反正橫豎都是自己賺了。
“一把紅豆...一把黑豆...”何妙儀嘴裏念叨以前在宿舍煲粥的方子，翻箱倒櫃把幾罐子食材找了出來，拿碗分裝。
“春明桃玉，你們用小臼把玉米粒搗一下。”
春明和桃玉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一陣後，詢問道：“玉米粒...玉米粒是何物？”
何妙儀頓了片刻，一拍自己的腦袋，嘖了一聲。
這會還沒有玉米呢。
何妙儀訕訕一笑：“說錯了說錯了，我說的高粱米，你們幫我把高粱米和蕎麥找出來吧。”
桌上整整齊齊碼了一排碗，放著各色的谷類豆類，眼花繚亂。趁著春明和桃玉淘米泡發豆子的時候，何妙儀找了一袋蓮子，將顆顆蓮子一分為二，仔細地給它們剔芯。
過了兩個時辰，何妙儀起了砂鍋，把豆子和蕎麥都倒了進去。取用的時候都是小小一把，此時湊在一起就填滿了鍋底，何妙儀倒了水，擡到竈臺上開始燜煮，水開後，用小火煨著，守在旁邊，等了兩刻鐘，把高粱米倒了進去。
算著時間，她加了一小碗米加了一把芝麻。已然是一大滿鍋粥，何妙儀將食材攪勻，蓋上蓋子悶了一刻，鍋蓋邊沿冒出來許多小泡，何妙儀隔著巾帕，將鍋蓋掀了起來，熱氣蒸騰撲在她臉上，散發著谷物的鮮香。
一大鍋。整個砂鍋都是她煲的臘八粥。
何妙儀拿調羹陷入了沈思。
自己準備食材的時候，只不過每種豆子就抓了一把，怎麽悶出來就這麽一大鍋了？
以往她在宿舍煲粥的時候就會用幾種豆類的食材，煲出來的量也就恰好夠和舍友一頓。如今用了十來種豆子食材，悶出來的自然是多得多。
春明桃玉端出七八個小碗，給膳房的庖人們每人都盛了一碗，還剩一大鍋。
踟躇片刻，她又給陸臨川盛了一碗，讓桃玉送去。今天天寒，桃玉倒是沒有打趣讓何妙儀自己去送，拿了食盒便往永安宮去。
剩下的臘八粥何妙儀索性將砂鍋端回了殿內，用小火煨著，待桃玉回來後，三人用過臘八粥，將剩下的粥用小火煨著。
年光將至，陸臨川全身心掛在政務，午膳也被他拋至腦後。
何妙儀的這碗臘八粥總算是喚起了他對食物的渴望，擱下了筆，拿起了調羹。
符恭看著自家陛下這不值錢的模樣不由得面容崎嶇，欲言又止地嘆了幾口氣。
陸臨川聞聲放下了調羹，回頭看著符恭，眉頭蹙起，詢問道：“符恭，你這是怎麽了？”
符恭看著這個不值錢的皇帝，嘀咕道：“剛才禦膳房送來的臘八粥，陛下您是一口未動呢。”
陸臨川沒理會他話裏話外的陰陽怪氣，又是一勺粥送入口中，頓時臉色變得五彩繽紛。符恭被嚇了一跳：“陛下，陛下？”
陸臨川擺了擺手，眉頭鎖在一起。
“陛下您不會是噎著了吧？”
“無妨...”陸臨川的聲音低沈。
他吃到蓮心了。
陸臨川少時跟著德妃沒少喝調理身體的藥，少時就愛吃甜食，長大後更是喜甜忌苦。
片刻後，他情不自禁地哼笑出聲，看著手中的碗，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符恭：“？”
蓮心沒去幹凈，肯定是她自己煲的。
他緩了片刻，看著碗中浮著的蓮子，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又落勺食用。好在剩下蓮心都被剔除幹凈了。
符恭暗暗出聲道：“好端端的，不喝禦膳房煲的臘八粥，非要喝這碗。”
陸臨川放下了手中的碗，吩咐道：“符恭。”
“你去禦膳房，給何美人盛碗臘八粥，給何美人送去。”
符恭：“......”
面露苦澀。
“什麽表情？”陸臨川嘖聲。
“陛下，今兒個臘八，你都喝上何美人送來的臘八粥了，這華英宮中的庖人定然也煲了臘八粥，您這又是何必？”
陸臨川悅色道：“我就要送。”
沒眼看！
符恭不情不願地頷首：“是。”
看著鍋中大半個鍋底的臘八粥，何妙儀靈機一動，隨後將木牌拿了過來。
前些天她已經教過了春明和桃玉打牌的規則，她一邊洗牌一邊說道：“我們玩葉子戲吧，輸的人吃一碗粥，如何？”
春明和桃玉聽了她的提議，眨巴了幾下眼睛，何妙儀嘟囔著：“玩嘛玩嘛。”
架不住何妙儀撒嬌，兩個人應了下來。
二人畢竟是初學者，面對在大學裏身經百戰的何妙儀頻頻敗下陣來，二人各自喝了三四碗後實在是喝不下了，揉著腹繞著桌案消食。
二人幽怨地看著何妙儀，何妙儀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給自己滿上了一碗粥，笑道：“好好好，我也喝我也喝。”
她一連喝了兩碗，實在是撐得難受，把桌上散著的木牌收好後，也跟在了二人身後散步消食。
“嗝——”何妙儀打了個飽嗝。
聽見聲音的三人俱是一楞，隨後笑作一團。三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然十分熟絡，何妙儀也不再藏著掖著自己毫無形象可言的一面。
三人正在殿中嬉鬧時，符恭提著食盒來了。
“何美人，這是陛下差老奴送來的臘八粥。”
何妙儀看著食盒面露苦笑。
符恭看著她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隨後又憤憤不平。
陛下的一片心意，她這是什麽表情！
“謝陛下隆恩。”何妙儀作了個禮，接過了食盒。
符恭不想在華英宮多留一刻，火速離開了華英宮。
“陛下送來的臘八粥呢。”桃玉和春明一左一右湊了上去，把她擠在中間，打趣著她。
何妙儀看著食盒中那碗滿滿的臘八粥發愁，比起她做的，食材還要豐富好些種類，飄散著香甜的氣息。
“陛下的一片心意，妙儀可不要辜負，快快吃了吧。”春明挑了挑眉，又和桃玉結伴跳開，避開了何妙儀作勢要拍打她們的手。
何妙儀苦大仇深地坐在了座椅上，扶著臉看著眼前的粥。
半晌，她拿起調羹又開始喝粥。
一口下肚，何妙儀感覺口中被齁得慌，眉間都皺起細紋。
陸臨川這口味...未免也太甜了些。
傍晚，陸臨川處理完政務後，趕來了華英宮。
“陛下您怎麽來了？”何妙儀推開殿門，正見陸臨川站在門外，身披一件玄色的狐裘。
“朕平日裏來的少嗎？”陸臨川淺笑：“朕是來請美人賞月的。”
賞月這個梗是不是過不去了！
何妙儀應下：“陛下稍等，嬪妾去穿件披風。”
昨日下過一場雪，今日的天空都放明了許多，半輪皎月掛在天邊，圍繞著繁星點點。
宮中的紅梅已然綻放，墜著霜雪和冰柱，在月光的折射下別是一番意境。
陸臨川擡手，從樹枝上折下一根冰柱，在何妙儀不解的視線裏，將那截冰柱含在了口中。
何妙儀驚訝道：“陛下。”
“凍嘴...”
陸臨川將口中的冰嚼碎，笑道：“這是臘八冰，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身體康健。”
何妙儀眼睛一亮，也折下了一根冰柱。
陸臨川出聲提醒：“太冰了，少吃。”
何妙儀眉眼一彎，吃下了手中的冰柱，含著冰的嘴巴微張，吐出的氣息想鍋中冒出的蒸汽一般，她吃完後擦拭了一下嘴邊的水漬，開口道：“就吃這一回。”
何妙儀雙手並在身前，虔誠地望著漫天的星，祈願道：“嬪妾也希望，來年是個五谷豐登年。”
先前折冰的手這會紅彤彤的，陸臨川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手，將手心的溫度傳給她。何妙儀的手一冰一暖，此刻酥麻麻的。她的臉上也攀上了紅暈，藏在夜色下。
“你進宮也有五個月了。”
何妙儀眼神微動，望向陸臨川，他望著天穹之下的半輪彎月，詢問道：“想回家嗎？”
回家...
“多謝陛下掛心，嬪妾只想在宮中陪伴陛下左右。”
陸臨川偏過頭來，眼神灼熱，目光溫柔，落在她的臉上竟比月光還輕柔幾分。他沈緩開口道：“如果你想回家，和我說便是。”
“不論你的家在哪，都無妨。”
何妙儀垂下了眼睫，看著腳底的雪平靜自己繁亂的心。
陸臨川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何妙儀了吧。
何妙儀的另一只手也被他牽起，她不敢擡頭去看陸臨川的眼睛，只能埋著頭。頓時，陸臨川靠近了她幾分，溫潤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都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
何妙儀感覺自己的呼吸一瞬間凝滯住了。
“我在乎你。”
何妙儀的臉和手心一樣燒得慌，像被烈火烘烤一般。半晌，她鼓起勇氣擡起頭，望向了陸臨川。
二人的視線濃稠得如墨色的夜空，距離在無聲中拉近，最後殆盡，冰冷的唇貼在了一起，所有的懷疑和懼怕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溫熱的氣息在彼此交換。
何妙儀抽出了自己的雙手，捧在臉上，遮住自己兩頰的紅霞。
“陛下，您...”
陸臨川為她戴上了一枚玉佩，何妙儀反應過來時，玉佩已經墜在脖頸上了。
她推辭道：“陛下，嬪妾不能收。”
“不是那塊玉佩。”
何妙儀的臉色緩和了些，伸手握住了精致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陸字。
“小時候學雕玉，玉上的花紋都是讓工匠雕得，留了中間的玉料給我，學藝不精，只能刻個字了。”
何妙儀心中欣喜全然化作眸中的水霧，抿著嘴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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