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將我帶進了一個會議室，裏面當時已經坐著幾個人了。一個看著像是經理一樣的人問我：“身份證帶了吧？”

“嗯，帶了。”

我記得自己那天剛好帶了錢包出來的，於是我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身份證從錢包裏掏了出來，遞給了他。

他拿起來仔細地看了一眼，將身份證給了旁邊的一個小夥子，神色舒緩了不少。

“確定是未婚對吧？”

“嗯，未婚。”

我當時嘴上雖然沒有問，只是回答問題而已，可是心中卻是十分奇怪，這難道是一個十分高端的樓盤，連推銷的對象都要是驗過身份才行？可為什麽又要是未婚呢？再說了，我現在這個樣子，難道看上去還會像是能買得起高端樓盤的人嗎？

“請坐吧。”

我滿腹疑雲地依言坐了下來。

更加奇怪的是，他們接下來並沒有跟我介紹什麽樓盤。而是那個經理模樣的人，莫名其妙地跟我說：“咱們先簽一個合同，然後再去辦手續……”

他話兒還沒有說完，剛才帶我進來的那個人的手機突然響了。那個經理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揚了揚自己的下巴，示意他出去打電話。

那個人點點頭，拿著手機放在耳朵邊，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他的手剛接觸到門把手，就又縮了回來，因為電話已經打完了。他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了下來，臉色變得有點兒難看，似乎有什麽話兒想說。

他先是看看經理，然後又看看我，然後又看回了經理，終於囁嚅著說：“經理，那個，我聯系的那個人剛才通過中間人打電話給我說，他突然生了急病，來不了了，這……”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知道為什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把我嚇了一大跳。

那個經理掉著個臉子、冷冷地問我：“你，不是那個人？”

我莫名其妙地反問他：“什麽人？”

經理的語氣瞬間變得很是嚴厲，不過他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剛才領我進來的那個人。

“小彭，你到底是在搞什麽啊？這點子事情都辦不好！你不是跟我保證說肯定沒有問題的嗎？讓客戶等了這麽久不說，竟然到底還是白跑了一趟！”

“我，我，我看都過了約定時間人還沒來，正好他那個時間就站在門口，我以為他就是嘛！我又沒有見過了……”

經理根本就不理睬這個被稱作小錢的小夥子的辯解，聲色俱厲地罵完他之後，經理馬上又換了一副笑臉，低聲下氣地給坐在他旁邊的、看上去像是客戶的人道歉：“錢哥，錢哥，你看，這個可真的是不好意思啊。意外，都是意外哈！我們再重新約，下一次，我保證，保證不會再出現任何的問題，保證讓您順利地把事情給辦了，怎麽樣？對不住，對不住啊，這個事兒，嗨，真是！”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客戶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說：“要多久？我這個事情，可是拖不得啊。”

“哎，很快，很快……”

“很快是多快？我需要一個準確的時間。如果你們拖得太久的話，我可就要另找別家了。”

“呃，這個……錢哥啊，你聽我說呀，滿足條件的人也不是那麽好找的了，得有魔都戶口，得是單身，還得有時間配合辦手續什麽的，是吧啊……”

經理一看就是自己心裏也沒底的樣子。

這個時候，那個被罵得狗血淋頭、說不出一句話來的小彭突然插嘴說：“經理，我們要不就……”

正捉襟見肘的經理見他說話，恰好找到了怒氣的出口，他厲聲說：“都是你給我惹出來的禍，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給我閉嘴！”

小彭滿臉的委屈，漲紅了臉，但最終還是勇敢地指著我，吞吞吐吐地說：“不是啊……我，我是想說，我們不如就，就換他來，來……”

經理兩眼頓時一亮，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我的身份證仔細看了看，然後滿臉笑容地探頭過去，討好地問那位客戶說：“錢哥啊，您看呢？”

那位錢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我可不管你找誰，只要幫我把事情給辦好了就行。當然了，事成之後呢，我會照樣付錢的。”

經理要的可不就是他這句話！

搞定了客戶，他立刻又滿臉堆笑地轉向了我，又拿起我的身份證看了一眼，這才說：“吳，嗯，吳……哥是吧，是這樣的啊，你知道的哈，那個最近呢，限購政策比較嚴，特別是針對非魔都戶口的，如果社保沒有交滿五年的話，就沒有辦法買房了。而這樣的潛在客戶還真的是不少呢。”

吳淡點點頭，說：“略微知道一點，我最近沒打算買房，所以也就沒有特別關註這個。怎麽？”

那個經理也點點頭，繼續說道：“嗯，可是，我們房產公司呢，就是要急客戶之所急，幫客戶解決問題來的，是吧？所以呢，針對這種有購買意向，卻沒有購買資格的客戶呢，我們就幫他們想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找一個有魔都戶口的單身人士來“結婚”。哦，當然了，這種“結婚”，從法律意義上來講，是完全正式的；而實際上，這樣的“婚姻關系”，除了讓對方獲得買房資格之外，是不具有任何的實質意義的。等到買房的手續全部都辦完了之後呢，立馬就可以去辦理“離婚手續”。當然了，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獲得買房資格的人，是需要付出一定的費用的。這樣一來的話呢，皆大歡喜，需要買房的人買到了房子；配合獲得購房資格的人呢，得到了數目不小的一筆費用；而我們呢，則拿到了中介費。吳哥啊，您看您哈，既有魔都戶口，又是單身，而且現在是工作時間，您既然有空在這個時候來我們這裏逛，那麽，一定也是有時間來配合辦理手續的了，對吧？”

“哦……”我當時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說。

這還真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哈！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個經理前兩次看我的身份證，都是在看我的戶籍信息，而最後一次看，才是看我的姓名，以便知道怎麽稱呼我。

那個經理似乎有一些急了，再一次問我道：“結婚、離婚，還有配合辦理各種買房、貸款的手續等等的，還是需要不少時間的。而且這些事情呢，很多還必須要是在工作日來辦才行，所以，吳哥，您看您，是不是有空？”

也許那個經理認為這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只要這個問題沒有問題，那麽他相信，沒有人拒絕一大筆錢的了。

“嗯，空倒是有的，不過……”

說實話，我當時還有點兒懵，不太搞得清楚狀況。

可是那個經理卻以為我是在猶豫，他一聽我說有空的，立馬欣喜地鼓動我說：“那就行啦，行啦，沒有任何問題的啦。哦，你放心好了，你們雙方在之前會簽一個協議的，費用會在辦理好結婚手續之後，先支付一半，另一半會在過戶之後支付給您，然後就立馬去辦理離婚手續。這些都會在協議裏面寫好的。”

“這樣，嗯，配合一趟，能有多少錢？”

說實話，我當時就是覺得這事情挺有趣的，所以隨口問問，並沒有什麽想法。

那個經理沒有說話，默默地舉起了一根手指。

“一萬？”

其實我心裏想的是一千，因為畢竟什麽都不用幹，只是配合著去辦幾趟手續而已。

誰知道那個經理呵呵一笑，收回了手指，說：“十萬！”

“什麽？”

我大驚，想掩飾都掩飾不住。

他又接著說道：“每個月。”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沒等我說話，那個經理又進一步地解釋說：“當然了，我說的只是一個行情而已，具體的價格還是要當事人雙方坐下來直接談的。正常來說的話，是按照占用時間來計費的。一個月大約就是十萬左右的價格，不滿一個月按照一個月計算。而如果有的客戶由於各種原因，需要更長的時間去辦理這個手續的話呢，通常也是會按照這個來計算，然後再在總價上面適當地打一個折扣。你放心，我們只收我們應該收的中介費，這個協議都是當事人雙方直接來簽訂的，我們只是負責聯絡而已。你比如說，我們這位錢哥哈，除了購房資格之外，沒有其它任何問題了，也不需要貸款。所以說，很快就能辦好全部手續的，肯定是在一個月之內。那麽，這一單的話呢，價格就是十萬。”

說到這裏，我如果說我沒有動心，那一定是假的。要知道，我在辭職之前，工資也不過就是大幾千，而且還要每天上班、下班地那麽辛苦，而我這卻是只需要配合著辦幾趟手續，一個月就能夠掙到以前差不多一年多的錢。你們可以想象一下，這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情啊！特別是對於當時剛剛失業、又很難再次找到工作的我來說，無疑是具有極大的吸引力的。

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做這樣一件事情的收入，並不在於你幹了多少活，而在於你這個“身份”的稀缺性。你們想哈，具有魔都戶口又單身且短時間內不準備結婚的人士本來就不多的，而願意又有時間去做這件事情的人就更加少之又少了。

不過，我很快又想到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我一指那位“錢哥”，苦著臉說：“他，跟我結婚？”

我這麽一說，大家自然知道我是同意來做這件事情的了。那個經理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哈哈大笑著說：“當然不是了，錢哥他只是經辦人而已，需要上產證的是一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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