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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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隨著紅色的按鍵被按動,這只名為興和的鋼鐵巨獸渾身一震,墻體瞬間產生的晃動地幾乎要把搖搖欲墜的天花板掀翻在地,接著,一聲不在任何人預料之中的爆炸沖破了墻壁,沖擊波夾雜火焰和突然註入的狂風席卷而來,吹得倒扣住陸乘風的鐵柵欄嘩啦作響。

陸乘風咧嘴一樂,這手筆,應攬舟啊。

應攬舟同志可沒有那個逐一解密破解方程的好心性,哪管這裏是個圓球方球還是三角球,通通先炸了再說。

機械蛇在四下混亂的空擋裏找準時機,試圖再次竄出牢籠,陸乘風立在飛沙走石之中,幽幽將漆黑的炮筒對準的了陸博洺身後那臺儀器:

“確實該結束了——”

房間中騰地燃起幽藍色的火焰,毫無溫度的火舌從上空蠟油般滴落在地板上,灼燒的大理石發出細碎的迸裂聲,裂痕很快隨著炮火中的硝煙味迅速蔓延,機械蛇一口撲向陸博洺的頸喉,布滿金屬甲片的身子受驚般炸開鱗片,又在瞬時收縮,用鋒利的齒刃穿透血肉。

潺潺鮮血順著陸博洺慘白的脖頸流淌而下,爆炸產生的濃煙在狹小的空間裏只進不出,視線被煙霧遮擋,變得渾濁不清起來。

陸乘風眉梢顫動,卻沒有心中大石落地的解脫,反而升起一種更為惴惴不安的預感。

果不其然,這種預感沒過多久就得到了驗證,他矮身鉆出柵欄,蹲下時牽動小臂,只覺得一陣隱隱的痛意從尺骨慢慢往肩膀蔓延,這種痛意並非是酸痛,而是一種切身感受皮肉被割開然後縫合的鈍痛。

他擼起右邊的袖子,一道鮮紅色的縫合線還隱隱泛著血絲,針腳細密下手狠絕,縫的倒是很漂亮,像只多腳蜈蚣般蔓延到小臂,消失在襯衫遮蓋的地方。

應攬舟淩於高空,將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卻少見的沒有動作,視若無睹般探著觸角,懸停在半空之中,表情凝重地盯著陸博洺被硝煙籠罩的身影,微微壓低鱗翅,做出一個預備伏擊的姿勢。

李慕白從剛剛被炸出的空洞上方,雙手扒著墻體,以一個十分吊詭的姿勢豎起耳朵,HIB的金屬銘牌從他不知道怎麽被扯掉了扣子的領口掉出來,編號背面刻著一只圓滾滾的兔子腦袋,在幽藍火焰下閃爍。

“跳下來。”

兔子耳朵聞言打了結,小臉上滿是慌張,他默默蹬了兩下腳底下踩著的排氣管道,低頭看了看自己離地面的距離,深吸一口氣,頗為費力的把自己的腦袋伸進空洞裏。

現在這兩個房間的處境十分詭異,陸乘風從地面上看過去,李慕白自然是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上,蹲在上一層地板上躍躍欲試,而從李慕白這邊的視角來說,自己正岌岌可危的憑借著一點勉強落腳懸掛在天花板上,盡量讓自己保持平衡,陸乘風則詭異的站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之上。

不過這一路過來,隨著分割著各個空間的墻壁轟然倒塌,略顯詭異的重力磁場也漸漸隨著空氣交融統一,

李慕白晃了晃耳朵,心一橫,用手肘撐起身子,費力的爬出漏風的窟窿,上半身探出去,緊接著就隨著空間的改變一個倒栽蔥,撲騰摔了下來。

陸乘風眼疾手快的將橫在面前的桌子一腳踹了出去,那兔子重心不太穩,但仍舊勉強調整了墜落的姿勢,雖然落地有些踉蹌,但好歹沒有摔個狗啃泥。

只是震的雙腳發麻,一時間站不太起來,只能別扭的蹲在桌子上,看應攬舟終於落了下來,劈手在陸乘風期待的眼神中拉過他胳膊,海藍寶瞳孔陰沈不明:

“你是傻子嗎。”

陸乘風:我受傷了誒,沒有痛痛飛飛給我呼呼什麽之類的安慰嗎?

搜查官把氣音拿捏的三分真七分假,虛弱地往應攬舟身上貼了貼,那蝴蝶矮他半頭,木楞楞的看著陸乘風這個大個子歪在自己肩膀上,方才中氣十足的那一腳仿佛不是他一般病病歪歪道告狀:

“應老師,你看看這麽大個口子那。”

痛到是真痛,陸乘風自從更換了左側的機械臂之後就鮮少傷到右邊,但□□的痛感神經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縫合的傷口上現在還殘存著針尖穿刺縫合的痛意,異物感持續摩擦著血肉,像只小蟲般鉆來拱去。

應攬舟扯著他的後衣領把人拽開,目光在他那條縫合傷口上停留片刻,微弱的煙圈鉆進陸乘風的腦袋瓜,語氣幹癟的安慰:“裏面的東西,拆出來。”

安慰,當真是安慰,陸乘風按住了就要去扯線頭的應攬舟,有些無奈:“慢點,疼。”

“嗯,”小蝴蝶頂著亂蓬蓬的腦袋,觸角輕輕搭在了陸乘風眉間,精神網絡張開,捕捉到抽跳著的痛覺神經,俘獲進網中:“忍一忍,很快,不疼的,我拆過。”

他估計是察覺到了陸乘風的不明所以,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匕首,用火燎烤消毒,道:“我小時候因為異能的原因,經常會失去記憶,所以有時候一覺睡醒身上會出現很多傷,有些就是被縫合過的。”

應攬舟消好了毒,捏了捏陸乘風掌心,示意他擡頭。

小蝴蝶微微揚起了唇角,露出一個平淡且溫柔的笑容:“陸乘風,他說的不對,你怎麽會不是變數哪,你就是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大的變數。”

陸乘風恍惚了片刻,試圖在應攬舟這番暧昧不清的言論裏找到北,然後奪門而出宣布這是他在這只蝴蝶嘴聽過最像那麽一回事兒的情話。

但他不知道,對應攬舟來說,這便是事實。

還沒等陸乘風踹開大門,那只冷心冷肺的蝴蝶便趁著他飄飄然之際,殺伐果決,接連挑開了數根縫合線,單手擒住了陸乘風下意識要躲的手臂,釋放了更多的安撫因子。

“我小時候這麽幹的時候,安荷會生氣。”

觸角軟軟搭在了陸乘風痛得緊繃起來的額角,還輕輕戳了兩下:“不過我當時不覺得疼,因為那只感覺很好玩,讓我覺得,這具身體是活的,”

“然後安荷會重新給我縫合,包紮,給我抓一大把太妃奶糖。”

陸乘風松開了咬得幾乎能嘗出血味兒的嘴唇,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一些,被重新挑開的猩紅血肉大刺刺的外翻,應攬舟舌尖掃了一圈幹燥的口腔,喉嚨有些灼燒的痛意。

他手法嫻熟的快速將剩下的幾根線挑斷,終於呼出一團熱氣,緩解了些許嗓子中的幹澀,把匕首一丟,定了定神,才察覺自己的手因為過於緊張而有些回不上血,已經變得青白冰涼。

“應老師,”陸乘風牽過他的手,用力搓揉:“找一找,挑出來——”

“陸隊!”

李慕白便忽然打破了兩人的對話,應攬舟瞬間豎起觸角,警惕的順著那只兔子的視線看過去,原本被機械蛇絞殺的陸博洺此時疲軟的躺在血泊之中,隨著硝煙漸漸散去,將原本模糊的人影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小蝴蝶攔住了要上前查看的的陸乘風,快步上前,發現死去的陸博洺已將變成一張癟了氣兒的膚色仿真皮似的東西,簌簌一陣響聲過後,機械蛇眨巴著小綠豆眼兒,從裏面鉆了出來。

“假的。”

應攬舟挑開那張皮,用手一碾,頃刻間變成粉塵。

陸乘風按著自己頗為嚇人的手臂:“怎麽回事,我記得陸博洺之前的分化異能不是這個,不過既然是他,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也不奇怪。”

“撫育院都已經研究開發出了改變異能的技術,科爾可以做到不奇怪。”

應攬舟拎起來機械蛇抖了抖,原路折回,李慕白有點不太敢看他陸隊猙獰的傷口,咽了咽口水:“陸隊,我醫療包裏有些繃帶還有縫合釘,要不要處理一下,拖太久會感染的。”

話音未落,陸乘風便用匕首將傷口扒開,挑出一小截長條棍狀的半透明玻璃片,那玻璃片已經被血染紅,看不清裏面究竟是什麽樣子。

應攬舟接過李慕白遞來的醫療包,捏著縫合器,陸乘風順從的伸出胳膊,笑容有點慘淡。

應攬舟:媽的……

下一秒,銀色的光斑便出現在了陸乘風眉心。

大藍閃蝶一階分化異能回溯之時,應攬舟抿著雙唇,快速將沈浸在回憶中的陸乘風的胳膊抻直,縫合釘釘進血肉的聲音令人牙痛,小蝴蝶眉頭皺得有了川字,腦子裏那只他在剛剛殺掉的人魚嵌合體卻時不時的出現,刺痛他的神經。

濃重的血腥味和過於緊繃的狀態的雙重刺激下,他已經有些略微的失溫,但和陸乘風接觸的部位還是暖和的。

血怎麽能不暖和那,

應攬舟眉心一跳,按下最後一顆縫合釘,神情有些恍惚。

陸乘風很快因為他的失神從回溯中醒來,那只蝴蝶在他懷中低著頭,細細將白紗布一圈圈纏繞繃緊,最後綁出了個醜的出奇的蝴蝶結。

“應攬舟。”

“嗯?”小蝴蝶悶悶作答。

“出去之後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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