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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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長夜如夢。

陸薯片靈巧地在滿地狼藉的衣物中從容不迫的走向露臺,昏黃的光線透過沒關好的門縫在木地板上搖曳,被毛茸茸的尾巴毫不在意的掃過。那貓扭過肉墩墩的臉蛋,屏聲閉氣聽了會兒,留下一疊聲嗲氣十足的貓叫。

屋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掉下去的動靜,陸薯片耳朵豎起,聽出來是那只長頭發的鏟屎官氣勢洶洶,瞬間耷了毛,轉身撒開蹄子就跑。

“吱扭”一聲,門重新關上,將暧昧而顫動的光線封鎖其中,遠離鬧市的別墅區寧靜無波,月色水般滌蕩在風裏,陸薯片跳上露臺,繞開應攬舟養的那兩盆小白花,在陸乘風掛著制服的衣架旁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愜意的將自己扽成了個貓條,然後埋頭呼呼大睡。

距慈善晚宴的日子還剩兩天,眾人該上班的還是要上班,該幹活的還是要幹活,臨近年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青黃不接,掰著手指頭也沒有假期可放,文件通知倒是一沓一沓地往下發。

整個二樓辦公廳沈浸在悲痛的氛圍裏打字摸魚吃零食,邱秋帶著副粗框眼鏡,老眼昏花的往嘴裏塞餅幹,應攬舟一陣幽魂似的從她桌前飄過去,徑直去了辦公室。

邱秋從光屏後邊擡起頭,看著應攬舟的背影,感覺有點什麽地方不對勁兒。

但究竟是什麽不對勁哪?

她神情呆滯著敲著鍵盤,凝視著面前沒寫完的盤點表,和掛在備忘錄裏的DDL,猛得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想不能想,這機子調出去幾臺來著……三,三臺?

雪豹仰天長嘆,差點就要以頭搶地。

與此同時,陸乘風正老老實實坐在副局長辦公室裏,眼觀鼻口觀心,藏在耳後的腦機接口上插著一枚小型檢測儀,另一端的數據正源源不斷的接入周則年的光屏。

數據沒問題,接口很穩定,機械義體也沒有更換的必要,周則年卻皺著眉,眼神從陸乘風今天突然紮高的馬尾掃到他耳朵上晃動的新耳墜,和還泛著紅腫的耳洞,嘬了半天牙花,才從嘴裏擠出一句:

“要不以後聯邦審查來的時候你當局長算了,頭發不剪還紮耳洞,我咋給你編,讓狗咬了?”

陸乘風不知為何楞了一下,神色有一瞬間的不太自在,但很快便如魚得水蹬鼻子上臉:“也不是不行,我來副的,您當正的,唉您翻我白眼幹什麽——”

周則年滿臉嫌棄的撇嘴,感覺像是吃了只還沒死透的蒼蠅,這會兒正嗡嗡在嘴裏亂飛,惡心極了:“小兔崽子貧什麽貧,把檢測儀拔咯!昨天姓蘇的說了,讓我他娘的管管你,你說我管得住你嗎!”

陸乘風見縫插針的八卦:“您和恒哥又好上了?”

“去你媽的。”

周則年嫌惡般往外攆人:“走走走,我問你那你問我,少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煩。”

似乎就等著這句話,陸乘風騰得一下從椅子裏站起來,腳底抹油般就要往外跑,周則年看得瞪大了眼,又好氣又好笑,心說這是來應付公差糊弄親爹來了,忙把差點就要跑出去的陸乘風叫住了,從辦公桌後邊站起身,慢步走了出來。

周則年這人脾氣沖,說話也不好聽,早些年就如蘇景恒所說是個二世祖大混子,年過半百收心養性,周旋在聯邦之間,靠得也是口硬骨頭——陸乘風不怕他,是因為從小親近,知道周則年心底還是疼他,才敢在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充耳不聞。

這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是半個上司,他大可嬉笑打鬧將些不足掛齒的小事糊弄粉飾,但周則年走出來,就是養了他快二十年的親人,再要糊弄的,就不再是這些“公事”,而是私事。

私事不好糊弄,說了一個就要補下一個,像是個十足的連環洞——陸乘風拿不準他要問哪一件,不由靠著墻站直了,等著他發問。

“你和小應……”

一開口就是八點檔,周則年扶著沙發背,慢慢道:“這些事兒我是不想管的,但是景恒讓我提醒你,小應的身世有些特殊,不過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這些事。”

身世特殊,陸乘風笑了笑,一個被關了二十多年的變異種,這不叫身世特殊,這得叫家世淒慘,孤苦無依。

他摸了摸有些腫脹的耳垂,道:“其實,他不說,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就跟恒哥一樣,他當年沒因為和周叔您家裏是敵對關系就分手吧。”

周則年料定他會搬蘇景恒救場,閉了閉眼,沒多說話,揮手讓陸乘風滾蛋。

他確實有些苦口婆心的話要說,那些話說出口,簡直就像他父親的翻版在世,當年周則年聽完都無動於衷,更何況陸乘風了。

吃苦受罪可是他的強項。

周則年嘆了口氣,忽然想起當時他撿陸乘風回家的那個冬天,少年蜷縮在路燈下,紛亂的霓虹光斑從高高的廣告牌上和雪花一同飄落,聖誕節的樂曲從臨街的商鋪中緩緩流淌,蘇景恒穿著深色大衣,圍著條鮮紅的圍巾趴在車窗旁。

人群川流不息,擁擠的空中航道和喧鬧的地面馬路上鳴笛聲分外刺耳,陸乘風也在這個時候擡起頭,幹涸的淚痕掛在尖青的小臉上,蘇景恒忽然就回身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孩兒誒。

二十年晃眼而過,哭花了臉的小屁孩此時正哼著歌按下三樓的電梯,嘈雜的人聲依舊,只是從冷眼旁觀的陌生人,變成一群朝夕相處的倒黴蛋——和自己辦公室裏兩個豎著長耳朵的,兔子?

陸乘風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眾所諸知,HIB唯一一只兔子就是李慕白,圓臉長耳朵,是民選的小吉祥物,誰見了都想揉兩把小毛球,搞得李慕白幹脆把尾巴藏起來,屁股後邊鼓鼓囊囊一小團,效果反而適得其反。

他對面那只兔子和他長得倒是又幾分相似,但是要比他臉頰更為消瘦,眼眶通紅地抽泣著吸鼻子,對著一旁的應攬舟哭訴:

“許夢晚真的死了,我沒有騙你,現在這個活著的人根本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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