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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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應攬舟沈默著扯了一沓抽紙,南一接過去擤鼻涕,眼淚汪汪:

“你要是不信,過幾天你就能見著她了,你自己親眼看看,現在那只狐貍,簡直太可怕了……”

李慕白雖然不認識什麽許夢晚,但奈何耳根子軟,同情心泛濫,擡眼眉頭緊蹙,想讓應攬舟說點什麽安慰人的話。那只大藍閃蝶低著頭沈思片刻,絲毫沒有察覺到李慕白的眼色,徑直道:

“許夢晚,二階銀狐變異種,局裏要來新實習生嗎?”

李慕白微微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身後靠在門口等了許久的陸乘風便搖了搖頭,並不在乎應攬舟的鳩占鵲巢:“撫育院的推薦信會送到人事科,初步篩選過後才會把名單給我看,不過銀狐二階,是進搜查科的好料子啊。”

“不過,”他走進屋,在應攬舟那張單人沙發的扶手上給自己擠出了一畝三分地,從容落座,小蝴蝶眼皮都不掀,懶懶靠在沙發裏,摘掉一根陸薯片的貓毛。

“你為什麽認為許夢晚死了,僅僅因為她和之前不一樣?這個理由有點牽強吧。”

南一腫著眼眶,眼皮沈重的幾乎睜不開,不過陸乘風那張常年在刑偵和八卦板塊出現的臉他卻並不算陌生,唯一讓他有些驚訝的是,自己原本只是打聽到了叔父家有只兔子在HIB任職,才鼓起勇氣來這裏碰碰運氣。

遇見應攬舟就已經是意外,南一現在莫名有點連跳三級告禦狀的既視感,抹了抹眼淚,不由提高了聲調:

“當然不僅僅因為這個,她是從方來玉手裏拿過那個盒子,才,才會變成這樣的。”

應攬舟忽然顫了下觸角,心中警鈴大作:“方來玉給了她什麽盒子。”

“就是,就是你忘了嗎,宿舍樓起火那一回,方來玉手裏拿的那個盒子,後來我們因為鱷魚變異種的暴動停課一周,撫育院上下都在忙著修繕毀壞的建築和治療受傷的變異種,哦對,因為你,聽說還有幾個有精神系異能不敏感的變異種也跟著跑了,現在好像也沒被捉回來。”

這兩三句話的信息量足夠陸乘風消化一會兒,這麽不要命的出牌手段,確實很應攬舟的風格,也虧得這之大藍閃蝶憋得住氣,回來這麽久只字不提——可更為奇怪的是,方來玉居然也沒有閑工夫找茬,估計損失的是相當慘重。

南一繼續說道:“再那之後,我們就被安排了結業,許夢晚因為成績優異,拿到了方來玉的推薦信,還有那個盒子,可就是從拿到盒子之後,許夢晚就開始變得有些怪怪的了。”

“一開始還好,她只是說那個盒子怎麽也打不開,不知道發這個東西有什麽作用,可是後來慢慢地她就會跟我說,感覺那個盒子到了晚上就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嘶嘶的,像是蛇吐信子,但是湊近了聽就會消失,第二天就會就又變成水滴聲,拍皮球的聲音,直到有一天,她說裏面傳出來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說道這裏,南一覺得那濕冷悚然的寒意像是一條小蛇一般爬上了自己的小臂,不由得有些哽住,李慕白屏氣息聲,跟著也打了個戰栗,一顆心好懸提溜到了嗓子眼,小聲問:

“什麽說話的聲音啊……”

南一連扭腦袋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一串數字,117,36.65,聽到這串數字之後,許夢晚就像是徹底變了個人——小蝴蝶知道的,她從前絕對不是個冷心冷血的人,當時如果不是她,我們早就死在鱷魚變異種的嘴下了。結果畢業的最後一次模擬實戰,要不是當時跳上去好幾個人把她拉開,她差點就把獅子貓給打死了!”

他吞了口口水,現在想想許夢晚當時的表情都感覺有些不寒而栗,那只銀狐的臉上空洞而冷漠,狹長的豎瞳無神的凝視著手掌上同伴的鮮血,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南一就站在臺下,根本來不及為突然發生的變故感到震驚,許夢晚便忽然擡起頭,沖他笑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個善意的微笑,更像是捕食前發出的信號,南一腿軟的癱坐在椅子上,壓根無法從這種捕食者的威壓下動彈一分,直到許夢晚被撫育院帶走,他才冷汗淋漓的呼出一口氣。

他懷疑過盒子,也懷疑過方來玉,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在做夢,直到離開撫育院的那天,他回頭看著身後那棟潔白如雪的小樓,無端升起一種恐慌。

這種恐慌很快蔓延到他的惡夢中,每每驚醒,南一的腦海裏都縈繞著一個無解的問題:

既然撫育院可以克隆一個鱷魚變異種,為什麽不能克隆一個許夢晚那?

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究竟為什麽,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直到有一天,那棟潔白的小樓和許夢晚的笑容循環交織在夢境之中,南一蜷縮在床腳,將自己整個兒裹進被子當中,第五區的夜空之上,半輪慘殘破的月亮靜默的發著光,他透過縫隙看出去,卻感覺有雙眼睛也在凝視著自己。

辦公室裏一時陷入了寧靜,傾訴完的南一好像如釋重負,得到解脫般苦笑,那樣子很難看,但誰也沒法跟他一樣笑得出來。

應攬舟飛快的在自己的記憶裏檢索著關於小灰盒的一切,李慕白在陸乘風的安排下先帶著南一下去,將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機械蛇記錄下來的視頻存檔簽字,大藍閃蝶毫無意識的碾著自己的發尾,眼神發楞,直到陸乘風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才眨動眼皮。

“方來玉的盒子和我們現在手裏的不太一樣了。”

陸乘風沒有質疑他的篤定,他本來就懷疑應攬舟沒有全盤托出,現在只是坐實了猜測,毫不意外,只是有些難以言說的苦澀。

難以言說,但是臉掛的倒是很快——在應攬舟面前掩飾情緒只會把自己氣死,陸乘風沒有那麽舍己為人的心態,去生別人下輩子也察覺不到的悶氣,兩條長腿一邁,越過應攬舟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半埋怨半氣惱:

“說吧,應老師,又有什麽可以透漏給我了?”

他撥著左耳上細長的耳墜,瑩瑩的藍礦石在應攬舟眼底一晃,那股灼熱的觸感頓時從他的胸腔中升起,像昨晚般一路攀上敏感的觸角,不由讓他縮了縮腦袋。

陸乘風道:“從孫國富手裏拿出來的盒子裏面是芯片,顯然不會讓人陷入到這種奇怪的幻覺之中,但是我想,這兩者之間起到的作用都是一致的,我猜,”他盯著應攬舟,語調輕快:“我猜是為了那個埃德維亞。”

應攬舟顯然有一瞬沒掩飾過去的慌亂,陸乘風笑了笑,接著道:“原本就是猜,現在看來,是真的了。不過你放心,我沒有證據,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也確實不知道,之所以說埃德維亞,是因為所有的事情都逐漸有了結果,只有這一件,最開端,也最無解。”

“烏洛波洛斯。”

“對,”陸乘風點頭,“首尾相連的烏洛波洛斯,既然埃德維亞是開端,那終點也必然停在這裏。記得嗎,畫廊裏那只光明女神蝶說,一切都是註定的,現在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即將要註定了什麽。”

應攬舟就好像沒有聽明白,他僵直的坐在沙發裏,過了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陸乘風卻覺得,自己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好,最後一個問題,”搜查官刻意放緩了聲音,卻覺得自己心如擂鼓,每個字都像把磨得鋒利的人,在他舌尖上滾出去,落在膝蓋上,陣陣刺痛:“你那天問我,如果你死了我會不會記得你,所以,你最後怎麽樣了。”

仍舊是沈默。

應攬舟確實不太會騙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於是從研究院逃到第六區,又從撫育院逃到十三區,而現在,他很想從這間房間裏逃出去。

他想說,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你眼前,又或者我會在死前抹掉你所有的記憶,但是,應攬舟有些不太忍心。

終於,應攬舟搖了搖頭,將那些在人魚記憶裏看見的畫面甩出思緒:“你猜錯了,壓根就不會發生你說的那種事情。”

只是需要一點變數,一點點,很小的變故就可以了。

陸乘風啞然失笑,笑得應攬舟有些不知所措,小蝴蝶只能又小聲強調了一遍。

“這就算承諾吧。”

“承諾什麽?”應攬舟豎起來觸角。

他的反應實在太過讓人不知所措,踩著雷點刀尖跳舞,卻還能捏著七寸全身而退——陸乘風氣得有些牙根癢癢,恨不得這就開車把這只蝴蝶帶回家,一把鎖鎖進地下室,以後誰也不給見,誰也不讓看,免得到處亂跑,總有一天要讓自己跑進一個沒人夠得到看得見的深淵。

“就當送一個禮物給我。”

應攬舟:“一句話為什麽要當禮物。”

“這樣你要是沒有做到,我就拿著這句話找你算賬。”

陸乘風佯裝兇狠:“我這個人很難纏的,你要是沒做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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