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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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自打進了聯邦中央醫院的大門,應攬舟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聯邦中央醫院是棟以灰白為主色的高大建築,外觀冷酷矜貴,遠看邊角都鋒利的割手,遠比HIB更像個正規寫字樓,在地貴人賤的第四區拔地而起,將周圍的低矮建築群碾壓的出塵絕世,仿佛這裏的主刀醫生的手術刀上都鑲了層金邊。

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只不過鑲金邊的不是手術刀,是厚得砸死人的資歷和證書。

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卻處處給他一種很強的既視感,告訴他,這裏你曾經來過。

應攬舟窺了一眼病房門口的安全指示燈,心裏犯嘀咕,但陸乘風已經跟著柳岸進了屋,他只好也跟著邁了進去。

病房裏,淡淡的來蘇水味兒夥同酒精棉球揮發出的氣息鉆進鼻腔,說不上好聞,呼吸機短促的紅燈報警音滴滴作響,將宛如一潭死水的空氣撞出個缺口,林舒瑩急促粗喘的呼吸聲就從這個缺口裏漫出來,聽久了,總感覺躺在那裏的會變成自己。

林舒瑩的東西並不多,黑色行李箱裏裝著幾件應季衣物,還有一盒降血糖的二甲雙胍,拆了塑封,不知道吃沒吃,其餘的東西就都擺在床頭,暖水瓶,保溫杯,還有本保存良好的紙質書——窄小的口袋書,名字是動物農場。

柳岸側過身,從床後面繞過去,拉開窗簾,陽光沖淡了一絲病房內的陰霾,他垂著腦袋給林舒瑩掖了掖被角,然後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小背包。

“這是李姐昨天送過來的東西。”

陸乘風點頭,接過來包,估摸著他情緒穩定了一點,才繼續剛才的問題: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他包裏的東西掏出來,按大小依次排列在看護床上,“我們原本打算這周對林舒瑩進行審訊,但是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太實際。你對她和她姐姐的事情了解多少——”

話音沒落,柳岸的頭已經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上次我知道的都說了,再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行,那說點你知道的,我們資料庫裏顯示她在三年前申請了意識上傳,但是最終結果是被駁回,這件事情你總知曉吧。”

響尾蛇靜靜從陸乘風的手腕上爬下來,窸窣地扭動之後,攝像系統開啟,柳岸就算是再遲鈍,也能感受這和上次那嬉皮笑臉的問法不是一套路子。

陸乘風快速的將背包裏大大小小的東西看了一個遍,頗為頭疼地皺著眉,顯然一無所獲。

一擡頭,柳岸小臉刷白,都快把自己身上那件襯衫擰出了個窟窿,陸乘風看他,打了個哆嗦,才把話從嗓子眼裏掏出來:“啊,這個我確實是知道的,這個是因為我爸的原因……”

提起自己的父親,柳岸就像大多數在管制下長大的孩子一樣,腦海裏只有一個嚴厲,專治,並且帶著強烈的躲避感的模糊印象,但是血緣又將他們綁定在一起,變成無法避開的陌生人。

他縮著脖子,隆著背,兩只腳收在凳子下面,看起來跟關在HIB審訊室裏等著簽字畫押的罪犯一模一樣,陸乘風嘆了口氣,徹底打消把人招編的念頭。

“我爸覺得意識一旦上傳終端之後,最後的下場肯定就是被拿去濫用,成為一堆無意義的數字代碼,所以我們家所有人都沒有植入增強芯片,哦,然後因為我是我們家唯一的變異種,讓我爸覺得很頭疼,反正嗯,額,他也不算喜歡變異種就是了。”

柳岸舔著嘴唇,訕訕支吾了一會兒,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繼續道:

“林姨出事之前我爸他其實回來過一次,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吵起來了,後來我聽李姐說是我爸想把我畢業之後弄進瀚源公司,林姨不同意,還說瀚源太危險,怕我掉進去被吃的骨頭都不剩。反正兩個人吵也吵了,東西也砸了,不歡而散,搞得人心惶惶。”

陸乘風的臉色像是剛從兇殺電影調頻到家庭八點檔,從這些支離破碎的邏輯關系中抓出重點:“瀚源的母集団是不是興和?”

這次回答他卻是齊宣,她很快的推了下眼鏡,表情說不上是譏諷還是憐憫——或者是兩者都有:“瀚源是興和旗下研究生物科技的子公司,這兩年在十二區很出名,和多方都有合作。”

陸乘風一時沒了回答,應攬舟眼尖地瞥見他幾乎要掐進肉裏的指甲,輕咳了一聲,拍拍他的手。

詢問無果,引火燒身,陸乘風站在住院區樓底下的吸煙亭裏抽了兩根煙,霧氣繚繞,嗆得跟過來的應攬舟有些咳嗽。

“你來幹什麽,外邊怪熱的。”

應攬舟坐在他旁邊的金屬長椅上,直勾勾戳破他的心思:“興和集團是陸博洺的公司,你怕了這事兒和他有關。”

陸乘風忙著把煙從排氣扇抽走,後腦勺沖著應攬舟,早上綁好的頭發早就散了,這時披在肩膀上,像個黃花大姑娘。

“他都和你沆瀣一氣了,我還怕他跟軍備區有勾結嗎。”搜查官把煙按滅,道:“我只是有個想法,你看看成不成立。”

應攬舟點頭:“你說。”

“既然陸博洺已經和科爾達成了合作,那和軍備區打好關系的原因無外乎是兩種,第一他要借助軍方打通關系,讓埃德維亞計劃進行的更暢通無阻,第二就是他有軍火需要,軍備區則需要他的幫助拿到被十二區壟斷的醫療資源,兩廂成全。”

“那為什麽要用瀚源名頭,這家公司剛剛上市,還在發展上升期,”應攬舟瞥了一眼光屏上安荷發來的信息,在陸乘風略顯吃驚的眼神中繼續道:“而且,瀚源是一家境外註冊公司,不在聯邦十三區的管轄範圍之內。”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想到收購大量電線糖的境外公司。

“媽的。”

陸乘風罵了一聲,剛才自己還在那憂心忡忡別人的父子關系,這天底下難道還有比他父子關系更不和睦的了嘛?

這回換應攬舟安撫般揉他的腦袋,因為夠不太著,陸乘風還往他身邊靠了靠。

小蝴蝶翹起唇角,不合適事宜在陸乘風柔順的墨色長發上多揩了兩把——兩個人分明都是用的一個牌子的洗發露,連花灑噴頭都是同一個,怎麽就這人的頭發這麽滑溜溜。

他指尖繞著一縷青絲,發尾乖順地垂在掌心:“你要拿財務報告公司會給你嗎?”

陸乘風略帶怨恨地幽幽一眼,但應攬舟確實也給了他一個新的想法:

“興和年中的慈善晚會,他倒是每年都給我發請帖。”

應攬舟:“嗯,我們可以混進去。”

“是光明正大的走進去,”陸乘風把被□□的頭發從應攬舟手心裏抽走,“現在還有一件事得準備。”

“我需要一個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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