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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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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當各執己見的兩方爭論到了某一個節點,秉持和氣生財的中立方便會自然而然地出現:

“你們都別吵了,當年事當年結,為何非要一味比較?”

“就是啊,浩浩天下也並非只有江湖上才有英雄,扶鳴試劍當初不就是為了紀念燕虞的兩位將軍嗎?大家好好比武,和氣生財不好嗎?”

南臺之上,青雲樓的掌門第一個讚同了他們的觀點,連聲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大家還是將註意力放在比武上。”

他溫言相勸:“孟師妹何必摻和他們小輩的口舌之爭,不若坐下來喝杯茶?”

“是呀是呀,除了紀念曠華君和定遠侯,如今覃陽前線也有不少奮戰的將士,此次擂臺比武何嘗不是為了給他們叫好助威?”

荀天海頂著徹底得罪秋蟾宮的壓力也要將眾人的註意力集中在孟霜筠身上,如今見有和事佬摻和還有意將他造好的勢給壓下去,他自然不能容忍,索性又朗聲道:

“若是說紀念曠華君定遠侯也就罷了,將如今前線的將軍也一同大包大攬進來就大可不必。現在的將軍也配和顧泓嵇衡那樣的人物作比較?那可著實太給他們臉面了!打過幾場勝仗而已,不知道裏頭有多少是混皇糧的飯桶,靠著打仗的名頭管皇帝老兒要錢,說到底還不是刮的民脂民膏?”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連遲鴻響都未曾想到。荀天海談論些江湖中人的家族秘辛也就罷了,妄議國事那可是掉腦袋的罪名,他忙出聲制止:

“天海,就到這裏吧,還有其他角逐者未曾上場,有什麽事等扶鳴試劍結束後再議。”

荀天海已經講到興頭上,哪裏會理會遲鴻響一兩句不痛不癢的阻攔?

他瞥了一眼遲鴻響,心道:姓遲的有什麽可得意的?奪了榜首又如何?他可知道遲鴻響自少時就一直對孟霜筠愛而不得,幾度求娶都遭回絕,只因孟霜筠執意以宮主之位為重此生不嫁。可遲鴻響非但沒有另娶他人,這麽些年竟一直跟在對方身邊鞍前馬後!

呸,當真是沒有骨氣!

荀天海:“我北燕歷史源遠流長,什麽時候樓虢這樣的小國也配到我們面前叫囂了?同這樣上不得臺面的國家打仗都要拖這麽長時間,不是酒囊飯袋是什麽?若是我烈風樓出馬,樓虢大軍早就被擊退到碑山以外,永生永世不得進犯!”

紀明則揪住自己的頭發,默默咬住了後槽牙。他餘光已經感覺到,駱長寄緩慢地擡起頭,不聲不響地看了荀天海一眼。

操,要完。

紀明則連忙湊上前,弱弱地懇求:“閣主……”

閣主,別忘了我們此次需掩蓋身份不得暴露在人前,若是此時出聲勢必會引起各大家的註意,也許人群中的國宗也會註意到我們的存在——

駱長寄將手中的茶盞往一旁重重一放,站起身來,高聲道:“烈風樓的教養可當真江河日下,莫非如今扶鳴試劍時興的不是比試武功,而是看誰嚼舌根最響亮?”

完蛋。紀明則痛苦地將臉埋進手心。

遲鴻響有些莫名,將目光頭一次投向默默無聞的北方觀戰臺,只見一青年負手而立,他大喜過望:“自然——”

“為何?”荀天海聽到對方出言不遜本就心生不滿,一看又是個同自己大差不差的同齡人,輕哼一聲,傲慢地道, “這位仁兄,你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時挑戰我,是一時興起,還是生有英雄救美的豪情,想為孟宮主伸冤?”

駱長寄道:“扶鳴山的規訓石上寫著,無論何人何時都可在三日期限內自行參與角逐。究竟是我記錯了,還是在我等不知不覺中,扶鳴山早已在烈風樓的管轄之下了?”

不少人頗感興趣地看向這講話單刀直入不乏陰陽怪氣的青年,又幸災樂禍地看向臉色發白的荀天海。有人能讓囂張的荀天海吃癟,他們自然夾道歡迎。

無數投向駱長寄的目光中,有一縷來自站在南臺階梯上的孟霜筠。她眉頭淺皺,覺得他眉眼有些莫名面熟。

吳鉤坐在她身後,哇地感嘆一聲,悄悄跟同門道:“欸,那不就是之前在茶館裏碰到的那個?……”

荀天海臉色由白轉青,他眼見著駱長寄不緊不慢地從北方觀戰臺的階梯上一路走下,又足尖輕點在地面上輕盈借力,幾步躍上擂臺。

四目相對間,駱長寄眼神譏嘲。

此人雖坐在北方觀戰臺,但言辭之間分外從容無畏,不似一般人物,荀天海不由得收斂,寒聲道:“閣下何方何派?請報上尊姓大名。”

駱長寄坦然地道:“初出茅廬少不經事,名不足掛齒,閣下請吧。”

荀天海笑了,他還以為是個什麽人物,結果只是個不敢道出姓名的無名之輩!

他道:“既然如此,你便看看能不能接本少主的招吧!”

白晝見荀天海又擅自號令比試的開始,連忙跑回擂臺邊,在荀天海抽刀劈開第一道弧光時,才亡羊補牢地道:“烈風樓少主荀天海對陣,呃……”

但很快,包括白晝在內的眾人,都無暇顧及他話中疏漏,只忙著張大嘴目瞪口呆了。

荀天海劈下一刀後,駱長寄並未立刻出招,而是旋身到荀天海身後,一腳上去攻其下盤,荀天海堪堪閃過,卻沒防了後手,對方一掌拍來他躲閃不及竟真差點摔個趔趄,引得臺下一陣哄笑。

他紅著臉直起身子,暗道這人如此不地道,那就莫怪他不留情面了!

他從袖中腳下摸出暗器對準駱長寄那些疏於防備之處,獰笑著正欲故技重施,誰料駱長寄早已察覺他的套路,嘴角一挑。他出手的速度奇快,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撚,不知怎得就精準摸到了他袖間刃,輕輕一抽一震便將其甩到擂臺邊!

荀天海咬緊牙關擡腳朝駱長寄踢去,駱長寄不慌不忙地閃身到擂臺邊,抽出腰間劍刃,回身左旋,朝著荀天海額頭的方向重重一刺!

他劍法並不彪悍雄渾,而是透著股尖銳詭譎的味道,荀天海武功本不及他,又因方才丟醜亂了方寸,登時腳底打滑,仰面從前側擂臺摔了下去。

荀天海躺在地面上扶著後腰哀哀叫了兩聲,氣得眼淚花子直往外冒,指著駱長寄恨恨地:“你!你——”

“行了吧,荀少主?這次總歸是你技不如人,沒什麽可說的了吧!”吳鉤忍不住朝他喊道。

這場打鬥比所有人猜測的都要短暫,眾人如夢初醒後,一邊歡呼一邊議論:

“我還以為烈風樓少主多厲害呢,結果也不怎麽樣嘛,隨便什麽人都能打倒!”

“就是啊,叫他視規矩於無物,怎麽著,現在吃癟了吧!”

然而坐在南方觀戰臺的幾位掌門臉上殊無笑意,青雲樓掌門悄悄對遲鴻響道:“…我數了,六招。”

有句話叫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烈風樓少主雖酷愛玩些不入流的小把戲,但本身武功並不弱,暗器於他更是如虎添翼,但出手不過十招,就被這陌生青年給輕而易舉地拿下了。

遲鴻響同他交換了一個嚴肅的眼神。此人如此年輕,就功力深厚至此,哪怕並非隸屬世家大族,日後也定會成就一番功業。

不如趁著他還年輕懵懂,嘗試慫恿一二,日後定然能為自家門派錦上添花!

另一邊的孟霜筠嘴唇微張,雪白的臉頰上最後的血色也消失了。

邈雲劍法第九式‘神女歸天’。雖說青年人刻意收斂不叫旁人看出他所用招數,但到底還是在最後一招中漏了行跡。

駱長寄轉頭看見紀明則正站在欄幹旁拼命朝自己打眼色,意識到了什麽,慢慢把劍收回鞘中。

讓荀天海在眾人面前丟醜,便算是報了他方才口無遮攔的仇。他此次前來也並非為了奪魁,因此朝南臺的方向潦草地點了個頭,正欲回座。

“等等。”

遲鴻響那亙古不變的笑容終於有了些許崩塌趨勢,他張大了嘴,遲疑地:“孟師妹?……”

孟霜筠端立在觀戰臺前,緊緊盯著駱長寄的方向,並未分給遲鴻響一個眼神。

邈雲劍法的特點她再清楚不過,同秋蟾宮本家劍法相生相克,倘若要逼迫駱長寄再使用一次邈雲劍法以證實她心中所想,唯有此法。

她道:“我願同閣下一戰。”

*

駱長寄停住了腳步。

“閣下劍法卓越遠超同輩,既然扶鳴試劍是為切磋,閣下何不同本宮主切磋一二?”孟霜筠步步緊逼。

紀明則心裏涼了一大半。

孟霜筠這個女人當真鬼精好算計,若是閣主承認此番盛會是為切磋,那便沒了推脫的借口;若是閣主否認,那就找不到正當理由解釋閣主方才出頭挑戰荀天海,反而會落人話柄。

想必駱長寄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因此他轉過身去,平心靜氣地道:“既然如此,孟宮主請吧。”

白晝大氣也不敢出,只能顫巍巍地:“秋蟾宮孟宮主,對陣,呃……”

他欲哭無淚,說來說去都忘了問駱長寄的名姓,搞得他的尷尬還梅開二度了!

此時的觀戰臺不少人已經激動到熱淚盈眶了,紛紛從各自的座位上走下跑到欄幹旁探頭探腦。小門小戶中年輕一輩的弟子還在此發現了商機,眼中精光一冒:橫豎此次也拿不到漂亮名次,何不攛掇眾人賭上一把賺點小錢?當即將身邊的師兄師妹召集起來,將草帽倒扣,一路走一路兜售:

“來來來,押孟宮主的人將自己的賭註放到我草帽中,押那位俊公子的放到我師妹帽中,註意啊,一比三的賠率,都來下註啊!”

光坐在觀戰臺看別人打架也無聊,不少門派的弟子都來了興致,紛紛掏出兜中銀錢,解開腰間玉佩,如珠玉落盤般往帽中潑灑:

“我賭孟宮主!那可是大前輩,我崇拜她好久了!”

“我也賭孟宮主,肯定穩賺不賠!”

“那我賭白衣小哥,他方才那場打得可太精彩了,我這輩子怕是都沒辦法把劍使得他那樣漂亮!”

駱長寄和孟霜筠各自執劍相對,對觀戰臺的動靜充耳不聞,孟霜筠輕聲道:“小兄弟,得罪了。”

頃刻間,身姿婉若游龍的紫衫女子躍身而起,手中刃裹著旋轉淩厲的劍風,揮身朝他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駱長寄:你罵我可以,罵我老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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