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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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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為了躲避孟霜筠刺來的長劍,駱長寄腳跟點地,身體後仰一路滑向擂臺邊緣。

淩空翻到另一側後,他立時拔劍,橫在身側,半瞇著眼觀測孟霜筠的位置,長劍如靈蛇般柔滑迅猛地出擊,大開大合,就連孟霜筠也不得不回身避讓。

兩柄長劍在半空交接,白衣青年和紫衫女子的目光也隨之碰撞,二人看似動作停滯,實則暗暗使用內力交匯於劍甚,意圖予對方重擊。

駱長寄神色覆雜,孟霜筠眸光冷淡,她長了一雙柔媚的狐貍眼,無需言語自帶三分勾人,然而這股勾人卻很輕易地被她通身的高貴氣派和不茍言笑的神情隱藏在她濃密的眼睫下。

駱長寄看進孟霜筠眼中時,孟霜筠瞇了瞇眼,隨後竟湧現出一絲笑意來。駱長寄深知在比武中看到對手的笑容絕不是好事,不禁握緊手中刃,下一刻,刺骨寒氣自孟霜筠劍鋒以不可阻擋的銳氣一路淌至劍柄,隱隱有朝他骨髓中深入的趨勢!

秋蟾宮修習的正是寒性心法,駱長寄對孟霜筠施展此術並不意外,但巧合的是,他所知唯一能夠穩穩壓制秋蟾劍法的,唯有邈雲劍法的第三式‘反轉陰陽’。

孟霜筠將他引至雙劍交會,正是為了迫使他使出此劍招用以抵抗。秋蟾宮宮主是何等敏銳聰慧的女子,想必早已在他挑戰荀天海時,便已經察覺出他的身份。

駱長寄眼神一暗。他不打算在此暴露,北燕國宗的眼睛還不知道在何處暗暗盯著他。因而只是在寒意蔓延到手掌前飛快將長劍撤離,不再給她接近的機會。

二人越戰越酣,遲鴻響等人的眼神也越發興奮。孟霜筠的功力,他們自然最清楚,能和在武林之中排前五的孟霜筠打鬥這麽久,這青年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功力稍微差些的看不出那麽多門道來,只能看出駱長寄頻頻躲避的姿態,自然想當然地以為駱長寄是被孟霜筠壓制,笑道:

“看來這次押孟宮主果真沒錯,這青年人果真還是要冒失些,沒有孟宮主穩健。”

紀明則在臺上看的一腦門子汗,田小思剛摸刀小半年,這樣的打鬥是看不明白的,遲疑地問:“紀大哥,閣主是要輸了嗎?……”

“難說。”

確實難說。若是駱長寄將自己所知所學的功法盡數使來,那獲勝幾率至少比現在多一倍。他這一雙眼看過不知多少習武青年,天資和用心能同駱長寄比擬的,世無其二。

但是,孟霜筠既然站起來主動提出挑戰,亦有她的打算.偌大武林中,一個人使用的劍法昭示著自己的身份。無論孟宮主是為試探也好,挑釁也罷,駱長寄都不可能使用漱鋒閣任何一人的劍法,否則便等同將自己的身份廣而告之。

使用自創還未曾拿出來同人打鬥過的劍法,對陣孟霜筠早已爐火純青的秋蟾心法,定然要吃力得多。

紀明則凝視著駱長寄頻頻後退的身影,嘆了口氣。

對於駱長寄如今的處境來說,自是佯裝失敗後告退為上策。但駱長寄當真會甘心輸給曾經將自己母親逐出門派,對幼小的自己不聞不問的孟霜筠嗎?

若是他沒記錯…孟霜筠是駱長寄唯一在世的血親了。

擂臺之上,駱長寄用長劍抵在身前,眉目緊縮,同他平日裏打鬥時隨意的神情全然不同,而是聚精會神地抵抗孟霜筠接二連三的猛攻。

他並未言語,倒是孟霜筠似笑非笑地同他耳語了一句:“還不出招嗎?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輸了啊。”

駱長寄緩緩擡眼看了她一眼,舔了下幹涸的嘴唇,正要開口時,卻被一道經千裏傳音響在他耳邊的聲音打斷了。

那嗓音並未刻意壓到十分低沈,上揚的語調中夾雜了絲淺笑:“太極劍,三分二反轉式。”

駱長寄楞怔了片刻後,突然垂下眼來笑了,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像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孟霜筠瞳孔驟然放大。以她的武學功底,千裏傳音根本不在話下,自然也聽到了那道醇厚的男性嗓音。

太極劍乃老道宋青山所創,在武林可說是無人不曉。但三分二反轉式又是為何?

擂臺邊的聲音只有距離最近的南臺能夠聽見,而其他三方觀戰臺只能看到方才還被孟霜筠打得節節敗退的駱長寄不知怎得突然像清醒了一般,長劍在身側反轉後側身朝孟霜筠刺去!

孟霜筠輕哼一聲,淩空躍起回身便是一招秋蟾劍法第十二式‘輕點秋池’!

那個聲音再度響起:“鳳陽神功第六式。”

駱長寄如他所說揮劍,腦中卻回憶起從前小院中,那人坐在桃花樹上,一邊喝酒一邊朝樹下練劍的自己喊出招式的模樣。

他時常驚異於對方對現有武功的改造和創意,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點子將原本的功法換一個方式出劍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也正因此,嵇闕所教會他的劍法中,有一半都是他自創的反轉式,除了他二人以外,無人知曉!

有了嵇闕的喊話,駱長寄不再收斂克制。橫豎嵇闕所喊的話孟霜筠都能聽見,就算是自己使出了同漱鋒閣相關的武功,他也能靠著“有人指示”的借口全身而退。

“流火功。”

“破雪刀三式。”

駱長寄近乎完美地將嵇闕所說的劍法施展出來,行動間大開大合,不再有捉襟見肘的姿態。孟霜筠自然也在聽到她熟悉的劍法時調整自己的進攻招式,然而到底不能全然理解那些反轉招式。

刀兵交錯,孟霜筠漸漸不敵對手。駱長寄的劍鋒指向她頸項時,她大腦空空,近乎僵在了擂臺一側無法動彈。

是她輸了?

觀戰臺也楞怔片刻,全然沒有準備好迎接孟霜筠落敗的結局。但半刻鐘後,排山倒海而來的尖叫和感嘆紛至沓來:

“我天,這小子真贏了啊?”

“師兄你怎如此機智先押了他勝,早知我跟你好了!”

“不是吧,孟宮主輸了?”

“輸了不是正常?我早就說了她的本事一半兒是被仰慕者吹出來的你們還不信!”

然而在南臺這邊,情況便全然不同。秋蟾宮的弟子們一個個氣得臉紅筋漲,其中被孟霜筠護在身後的那個女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道:

“是誰在從旁指示?!這分明就是舞弊,兩人一起欺我們宮主,還有沒有天理了!”

“就是啊,明明是舞弊,這樣同荀天海有什麽區別?”

“滾下擂臺,你不配同我們宮主較量!”

孟霜筠臉色發青,顯然同樣不能接受自己的落敗,生硬地道:“閣下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駱長寄卻沒有看她。他早識得嵇闕的聲音,因此比試結束後立刻急切地四下環視,似乎指望著嵇闕從擂臺邊哪棵樹上蹦下來。

“我在這裏。”嵇闕滿含笑意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此時的聲音就不如方才聽著那樣近了。駱長寄和孟霜筠不約而同地朝聲音的源頭看去。駱長寄先一步鎖定了嵇闕的位置,這倒並非是因為他對嵇闕的身影比旁人更為熟悉,而是嵇闕的位置太過眼熟——

他正悠閑地倚在駱長寄在北方觀禮臺的座位上,玄黑色的袍子從頭裹到腳,襯得他面孔愈發白凈,幾道小小的劃傷更是無傷大雅。他頭發難得攏起束在冠中,卻半分不顯嚴肅凜然,反而有些俏皮的味道,恍若跳脫平庸眾生後獨一無二的少年郎。

眾人皆看向他的方向,嵇闕卻仿佛無知無覺,姿態從容地拿起駱長寄的茶盞淺淺呷了一口,隨後背著手站起身來,笑瞇瞇地偏過頭朝駱長寄招了招手。

終於見到朝思暮想的人,駱長寄卻並未如自己所想那般大喜過望,反而覺得喉頭堵得慌,好像有什麽情緒要從心口順著喉嚨洶湧而出。

*

當方行牧兵敗崎郡時,北燕的將領本想要南虞以嵇闕為援軍的大軍返回覃陽,然而周燮卻有些猶豫地道:“萬一他們到時候反撲怎麽辦?”

於平戎道:“既然對方主將是方行牧,那大約就不會。”

周燮轉頭問:“統帥,你怎麽看?”

嵇闕垂眼道:“方行牧吃了敗仗,吃虧的是樓虢兩國。方行牧是君子,但世子雍不是。我同世子雍打過交道,他的風格…可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於平戎追問:“那若是範雍吃了敗仗,他會怎麽做?”

嵇闕:“屠城。”

於平戎手中杯盞險些掉地,周燮焦急地:“既然如此,若是此次他也越過方行牧先一步屠城,那該——”

“趁兵敗的消息還未傳回可察城,先撤離崎郡的百姓。”

於平戎和周燮立正朗聲道:“是!”

那夜,嵇闕令部下連夜帶城中百姓撤出崎郡。他推測方行牧和世子雍理念不同,必然會因屠城一事發生爭吵,反而夜間對燕虞軍的防備會下降。因此,嵇闕帶人趁機潛了進去,再現了他當年帶騎兵大敗虢國兵將的成名一戰,堅壁清野。

糧倉被熊熊大火點著,方行牧反應過來後立刻帶兵支援,卻沒成想被他手下的將領坑了一把。這些初出茅廬的樓國士兵怕擔責任,索性將未能守護好糧倉的黑鍋嫁禍給了虢國將領,樓虢聯軍一時內訌四起,刀劍並未指向燕虞士兵,反而指向了自家人。

方行牧亦曾拼盡全力制止內訌,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嵇闕擇日便乘勝追擊,大捷那日,樓虢聯軍自可察城往後將近百裏,沒過三日,可察城便懸了白旗。

聽聞嵇闕大勝,阮風疾比自己打了上百場勝仗還要高興,當即便將手中巡查任務暫且交給了阮隋,自己和梁老將軍的兒子梁淞一道過了邊境線直驅覃陽城,梁淞還特地帶著厚禮前來犒軍。

他倆興致沖沖地來,結果碰了一鼻子灰,連嵇闕的人影都沒見著。

阮風疾奇怪地問:“你們安瀾君哪兒去了?剛打完勝仗,他不是都會同叱風營的兄弟們一起喝一頓痛快酒嗎?”

斛陽當著眾人的面,嘴角扯起一個勉強的微笑:“安瀾君向君上告了假,說如今三月吳邶春景正好,他要趕過去賞賞景。”

負責監軍的內侍離開後,阮風疾翻了個白眼:“說吧,那犢子上哪兒野去了?”

斛陽笑道:“去吳邶是真,至於賞春景……屬下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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