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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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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敢

大雨傾盆。

一個女人沖進房門,還沒等他把傘收了,王二已經冒雨沖過來,抓住他問:“怎樣?沈臨將畫賣給了誰?他人現在在哪?”

女人收了傘,赫然是王二的老婆,急匆匆對他說:“誰都沒賣,他出城了,就一個人!”

“什麽?”王二大喜,“他真這麽幹?哈哈,真是老天有眼,他自尋死路啊!”

女人看了看四周的家徒四壁,磚瓦破房,這不是他們原來那個漂亮大宅子,是臨時租來的舊房,一下雨就漏水,鍋碗瓢盆,能用來接水的物件,現在全放在屋子裏,被雨水打的叮叮咚咚作響了。

“當家的。”女人忍不住酸楚的落淚,“你說……咱們那老房子,還能收得回來嗎?”

王二說不出話,這次能把命保住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房子?十有八九要不回來了,不敢看老婆孩子充滿希望的眼睛,他接過老婆手裏的傘,狠聲道:“收不回來了,全是沈臨跟那張破畫的錯!”

對,都是沈臨的錯,若不是他挖出假貨,自己不買,他怎會上當?

“替我殺一個人。”最後王二尋至貧民窟裏,對屋裏早已等著的幾人說,先付你們一百兩,事成之後,再付兩百兩。”

這是他賣房子得來的所有錢!

破屋內一共六人,其中一個舔舔嘴,正要討價還價,角落裏突然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略顯低沈:“你請我一個就行了,多了沒用,還要分我的錢。”

其餘五人立刻同仇敵愾:“你說什麽大話?”

那人嫌他們吵,拔出刀把他們全殺了,然後提著把滴血的刀子,看向王二:“成不成?”

……你都把人殺光了,還問他成不成?王二抖著腿道:“成,成,當然成,這是一百兩銀票,還問好漢如何稱呼?”

那人收起刀,冷冷吐出一個名字:“李山河。”

在破廟裏賣完畫,他一路來到春城,比沈臨二人來得還早一些,之後天天眠花宿柳,把春城裏的名妓統統睡了個遍。

今天終於花光了錢,於是出來尋個外快。

“說說你要殺誰?”李山河懶懶道。

“時間不早,我們邊走邊說。”怕被沈臨跑掉,王二只好一咬牙雇了輛馬車,自己當車夫,載著李山河往城外趕。

一路上,他覺得十分古怪。

不少人跟他同路,有些人他認識,是城中李老爺,張老爺,以及其他幾個富商家的家丁,甚至還有幾個鬼鬼祟祟的市井混混。

但更多人,他不認識。

“呵呵,那不是滅門老魔許萬林幺,身邊那個是花和尚慧仁,嘖嘖,鬼老三也來了。”他不認得,馬車裏的李山河卻認得,他將這些人一一指出來,然後面色古怪問王二,“你們的目標是同一個人?是武林盟主,還是押運庫銀的官兵?”

“都不是。”王二說,“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獨行在外,身邊連一個伴讀書童都沒有。”

“他是武林盟主的兒子幺,還是什麽扮成小少爺的采花賊,采了你們滿城妻女,引發了眾怒?”李山河打了個呵欠,才不信一個普通人,能引來這麽多蒼蠅鬼祟。

“他就是個普通人,沒什麽明堂,大夥都不是為他來的。”王二實話實說道,“是為他手裏的畫來的。”

“……”李山河突然有不妙的預感,“什麽畫?”

王二奇怪地看他一眼:“當然是《天女圖》!”

李山河:“……”

現在跳車還來不來得及。

李山河騎虎難下,怪他接活之前,沒先問清楚目標,現在碰上這麽個紮手玩意。偏偏身邊還有一群人,裏頭不乏與他一樣出名的江湖兇人,懸賞逃犯,他若是當著這群人的面,下車逃跑,日後必定被人嗤笑一生。

“我們好像到了。”就在李山河天人交戰時,馬車突然停了,他掀開簾子一看,心裏立刻咯噔一聲。

居然又是一個廟!

別說廟裏,連廟外都已經擠滿了人,遠遠望去,如同一場佛誕法會,信男信女不遠萬裏趕過來,齊齊持香入廟。

等走近了,才發現破廟殘敗,無仙無佛,進進出出的全是殺人犯,搶劫犯,竊賊等等……

“……這破廟,又是個沒法力的!”李山河暗地裏搖搖頭,“否則佛祖睜睜眼,在這的全都要頭頂生瘡,腳下流膿。”

可惜佛祖不睜眼,這群大惡人不但活得好好的,還一個勁排擠好人,隨手將一批家丁打發走,一擡頭見了李山河,面色一緊:“原來是血刀李山河,李兄,也是為《天女圖》來的?”

李山河回頭看了眼王二。

王二急忙道:“我不要畫,我只要沈臨的命。”

反正侍衛只讓他殺沈臨,至於畫,回頭讓他自己去這群兇人手裏搶。

見不是來奪寶,而是來殺人的,對方的神色一下子好看許多,露出笑容道:“既然如此,李兄請。”

你就不能再堅持一下?你再多堅持一下,就能把王二嚇跑!

李山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在他莫名其妙的目光註視下,與王二一前一後,跨進佛堂。

當真是牛鬼蛇神共聚一堂。

什麽滅門老魔許萬林,花和尚慧仁,鬼老三,甚至還有幾個實力不錯的家丁,全聚在這裏了,一群人為《天女圖》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

反倒是《天女圖》如今的主人,孤孤單單被他們丟在一邊,根本無人問津。

“麻煩讓讓。”王二不想在這兇人匯聚的地方多呆,急急忙忙說明來意,“我是來殺人的。”

李山河不情不願被他拉著,一路走到沈臨面前。

“又見面了。”他看著沈臨,跟上次比,他沒多大變化,至多是換了身衣服,一件大紅色錦袍,這顏色,換個人穿,不是娘就是俗,偏他穿出了少年人的英姿勃發,洛陽策馬。

等等,紅色?

李山河的心又開始忽上忽下,紅色,為什麽偏偏是紅色?聽老人家說,人死的時候如果穿一身紅,極有可能化作厲鬼索命……

“啊,是你啊。”沈臨看了他一會,終於把他認了出來,笑道,“都不知道該不會謝你,把《天女圖》賣給了我。”

李山河心中咯噔一聲:“你什麽意思?”

“我從前做夢也想不到,我這種人,也有多管閑事的一天。”沈臨神色有些恍惚,“我好像有點變了。”

……你不是變了,你被鬼迷了心!

李山河在心裏嘶吼了一聲,目光畏懼地看著他背後掛著的那張畫。

驚雷劃過,佛堂內轟隆隆一道白光,畫上天女似笑非笑,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著他。

“畫上真是天女嗎?”李山河急忙避開目光,心想,“還是披著天女皮的修羅惡鬼呢?”

“李山河,你究竟是殺,還是不殺?”身後有人催促道。

李山河眼神覆雜看了沈臨許久,緩緩拔刀道:“小兄弟,對不住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刀光一寸寸出鞘,刀光一寸寸折射在沈臨臉上。

李山河突然聽見輕輕一聲,女人的冷笑聲。

道:“你敢?”

那一瞬間,李山河瞪大了雙眼。

《天女圖》掛在沈臨身後的墻上,墻壁破敗,但壁畫仍在,是佛前護法,八部天龍圖,分別為天,龍,夜叉、幹達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呼羅迦。

時過境遷,八部泯滅,徒留了一個阿修羅完好在壁上,孤孤單單也不知多久,終於多了一副《天女圖》與它作伴。

彩繪斑駁,白紙如膩。

一雙比紙更白的手,緩緩從《天女圖》裏伸出來,繞過沈臨的脖子,將他抱在懷裏。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失了言語。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李山河,他臉色刷一下雪白,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等等,你去哪?”王二接著回過神來。

“還給你!”李山河掏出銀票塞他懷裏,“這活我不接了!”

“你這人怎麽可以這樣,你這叫不負責任!”王二急道。

“我只答應你殺人。”李山河指著身後,氣急敗壞道,“可你看看,那是人嗎?”

莫說是那幅畫,連本來是人的,如今也不做人了。

“都滾!”鬼老三眼都紅了,拔出刀,氣喘籲籲,形如惡鬼,“《天女圖》老子要定了!”

一邊刀從他身後捅過來,刺穿了他的肚子,身後的滅門老魔大叫道:“敢跟老子搶《天女圖》?”

“寶物只配強者所有!”

“殺啊!!”

“告辭!!”

發出不一樣聲音的,自然是李山河。他幾步沖出廟門外,一口氣跑出一裏遠,才回頭看了眼寺廟。

離得這麽遠,風從寺廟方向吹過來,仍帶著一股新鮮血氣,沖得李山河這樣刀頭舔血的人,都生生打了個冷戰,喃喃道:“好一副吃人兇畫,今夜,能有幾個人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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