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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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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哥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蕭玉吉昨晚睡得確實不好,但今日一早向太子大哥請安也還是準時,可沒想到大哥屏退左右後,問她的不是昨日討論的嚴肅話題, 而是自己府上女史的年紀家源。

她用自己這輩子最快的語速, 告訴了兄長:別想了, 人家蕭嬋也是姓蕭,咱們別說八百年前, 現在也還是一家。

“就算已是極遠的遠親,宗正寺這道也是過不去的!”

這是她最後的總結陳詞。

蕭秩卻哈哈大笑道:“妹妹,只是問問, 既然如此,我怎可能冒這樣的風險?如今我本就如履薄冰,哪能再有暗度陳倉的膽量,雖是可惜,但我也是分得出輕重的。你快消消氣,來,哥哥親自給你倒茶。”說完竟真的斟茶遞給了蕭玉吉。

“大哥……我也是著急。妹妹有不敬之處, 你別放在心上。”蕭玉吉也不敢不接,飲過後, 才覺得自己語氣急躁, “只是你這一趟循行, 我保證良慈郡唯大哥馬首是瞻, 但這只是第一處,還有四處等著您去,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在這裏循行時收用我府上的女子,借機給上達天聽, 到了父皇面前,我們如何交待?你哪怕回去說了一句良慈郡的好話,便是實情,咱們也要教人疑心以色易權,豈不白費了大哥整頓郡學的一番志向?”

蕭玉吉如今也會了些孟蒼舒最擅長的勸說之道,那便是只先以利益論,旁的感情都放在後面。

“萬一因這陰錯陽差,妹妹害了大哥一世英名,致使父皇誤會,我如何對得住大哥?”

——先說利益,但最後一定要用感情收尾。

果然,這話極其有用,蕭秩忙安撫妹妹道:“我自然知道妹妹是替我著想,大哥又不是輕薄之徒,非要為了美色鋌而走險,你放心,我既知道沒有這個緣分,也不會糾纏了,當咱們沒聊過這個事兒。你也消消氣。話說回來,還得是自家妹妹敢說敢言,我看父皇身邊也是缺了這樣的人在……”

果然利益動物很快就會給無關緊要的話題引回到正事上來,蕭玉吉一早上頭已經足夠大了,她只想回去靜靜,可話說到面前,她如果不接就是不敬。

“從前父皇所行有狂舉,景司徒和荀太尉都能規勸一二,後來荀太尉故身,他兒子大概是不敢的。但景司徒不是那般小人,也未必不言不語。”這是蕭玉吉對帝京最後的一些記憶。

蕭秩笑得揶揄,語氣也頗為嘲諷:“景司徒只管朝廷的事,勸諫他自然勸,委婉也足夠委婉,可父皇私下的那些愛好與習慣,他是不管不問,只要不涉及政事,便是暗度陳倉教他知道,他也裝聾作啞。”

蕭玉吉楞了,心道這個暗度陳倉不會是之前他們兄妹倆說得那種“暗度陳倉”吧?

不等她問,蕭秩就苦笑裏帶著幾分譏嘲告知:“你不知道,前兩個月,父皇又納了一位陸美人,是大司農陸大人家中堂親的女兒,年方十八,容色美艷。”

這種事其實他們兄妹早就習慣了,可大哥專門一說,蕭玉吉還是知道其中或有隱情,於是追問:“只是如此麽?”

“陸大人‘恰巧’在大朝會前病了,父皇也突然禮賢下士,非要去親自看看,‘正巧’在他家中見了溫良嫻靜的陸美人,病中的陸大人便成人之美,當日,讓遠房侄女一道隨父皇回宮的車駕回宮。”蕭秩轉頭看向妹妹,“但是,這位陸美人,其實並不姓陸,她姓蕭。”

這都是什麽事?

蕭玉吉快要窒息了。

她說不出話,蕭秩卻平靜道:“陸美人原本是我們同族的女兒,只不過可能遠得怕人,若要論,只能說道太祖往上才有親緣,這些年其家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只知最近入過宮甄選女官,或許是被父皇無意看中,卻囿於禮法不能直接納入後宮,便迂回行事掩人耳目。大司農不知是不是艷羨如今景司徒的滔天權勢與新晉外戚,又或者是父皇指示,這個咱們就都不知曉了……只知道蕭氏女改頭換面搖身一變,如今是陸美人,她在宮中一時風頭無兩備受寵愛,已然有孕。”

“所以大哥才動了蕭嬋的心思麽?”蕭玉吉怕蕭秩鉆牛角尖,真是好笑,平常都是別人怕她鉆的。

蕭秩卻很坦然的搖搖頭:“我沒父皇在美色上動這麽多心思,不妥便不妥了,雖是可惜,但也無妨。只是父皇如此,妹妹真覺得景司徒會不知道麽?”

“景司徒知道了也不好拿到明面上說……”

這叫什麽事兒啊!

作為女兒,已經眼見過很多次父皇“一見鐘情”,蕭玉吉可以面無表情來討論全部類似事件,可這個“暗度陳倉”著實也讓她驚訝了。

大概陸美人真的是國色麗人,才教人費盡心神寧可偷偷摸摸也要擁入懷中。

“景司徒卻未必喜歡。她的外孫女本是占盡後宮寵愛,但如今又來了個陸美人,他卻能隱忍不語,當真心思深沈。”蕭秩嘆息,“咱們怕是都做不到這樣沈著,還得要多學才是。”

見話題又轉回了現實問題,哥哥似乎也對蕭嬋的美貌不再執著,蕭玉吉才終於松了口氣,未免事端再起,她打算告訴辛女史,今日之後,暫且先讓蕭嬋在家中休憩,賞她和母親一些布匹絨線,只說她做事勤懇,是自己的嘉獎,待到大哥走後,再讓她繼續回來做辛女史的左右手。

就算大哥沒了這個心思,他們也還是別在打照面的好。

因自己的親爹在女色問題上實在令做子女的沮喪,於是蕭玉吉並不對自己手足兄弟抱有更大的期待,所以能防患於未然才是她的當務之急。

蕭秩今日要繼續去北城查看,他說要親自為妹妹和弟弟重啟王府修葺,並親自督看,明日再和孟蒼舒一道去見長青縣侯龐緒。

這樣也好,蕭玉吉也能稍稍喘息一天。

送走了兄長,獨自的靜坐中,蕭玉吉一遍遍告誡自己,這是她的親爹和親哥……不過如果這個時候,來第三個人跟她說什麽又看上哪位美人,就算是她親弟,她也會忍不住想揪住衣領,給投進慈水。

還只是早晨,她就已經聽了太多男人的壞心思,再多一個,她實在是要直接臥床了。

但第三個男人還是來了,只不過來得是孟蒼舒。

他總不會和自己說這個吧……蕭玉吉想著,還是同意劉甸將人領入內堂。

蕭玉吉與其說面色不善,不如說是筋疲力竭,孟蒼舒看在眼中,莫名也有酸辛湧上心頭,落座後說道:“殿下不妨裝病兩天,明日我就帶太子殿下去郡東了,那裏有我和龐縣侯在,困住他兩三天不成問題。”

此言一出,蕭玉吉一早的陰霾就都仿佛散去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笑容有多柔和:“這倒是不必,事務繁雜,我一時疲敝而已,緩緩就好。孟刺史親自來尋,必然是有要事,咱們還是不能懈怠。”

“其實也不是正事。”孟蒼舒說得是實話,“我爹自家鄉給我寄了些藥材,鄭平嘴快,前段時間來跑差事的時候見了我病著,回去就告訴他老人家,聽說這邊缺少藥材,我家鄉長嶺置又在山中,尋常路過采藥販藥的人多,他弄了好些給我捎來。”

奇怪,孟蒼舒絮絮叨叨說這些家事,蕭玉吉也不煩躁,只靜靜的聽,反而倒覺得心態漸緩,人也不像早晨那樣燥悶。可她也清楚,這樣的小事,孟蒼舒沒必要專門找自己說。

“我爹也拖送藥材的人捎帶了幾句話來,有叮囑我的,也有說給公主殿下那位不知名的女軍士帶了些,怕她在軍中急三火四日日焦躁,給她的藥材我爹專門分開好怕散了藥性,據說都是清火寧神良方配置,我想眼下這時候,大概她會正需要?”

孟蒼舒眨著那雙只有看起來足夠真誠的眼睛,仿佛真的不知道女軍士就是眼前的公主殿下,誠摯且認真,讓蕭玉吉都忍不住低頭笑了。

“確實如此……這藥簡直就是天降甘霖,我就代她收下了,也代她向老太公道謝。”

昨日見她聽了自己的話後那樣頹靡,孟蒼舒也心下不忍,心道自己幹嘛強迫小公主非要當晚說呢?給她點時間消化也好。懷著歉意和擔憂,他拿著前幾日送到的藥材一大早就趕來,看著蕭玉吉毫不掩飾的疲憊,他又忍不住勸道:“事情成與不成,公主殿下作為妹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不必再想。”

他說得是昨夜關於郡邸設立的事,誰知蕭玉吉這一早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撞暈了頭,下意識便答:“你怎麽知道……”說完她就後悔了。

看著小公主睜大的眼睛,孟蒼舒常常嘆氣,心道騎馬射獵指揮若定,他必然不如小公主,可如果是耍心眼鬥心機,小公主的威儀足夠唬人,但內裏卻過於純粹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孟蒼舒起身告辭,“殿下,如果有什麽想要我知道的事,盡管吩咐,在下先告辭了。”

孟蒼舒還有政務,不能久留,此次也是想看看蕭玉吉狀態如何,既然無事,他也要去準備明日出行事宜。

誰知,蕭玉吉卻叫住了他。

“大人……確實有一件事,想問問你有何見解。”

孟蒼舒剛剛起身,聽罷笑了笑,再度落座道:“殿下直言便是。”

“我……辛女史前幾日與我讀史,講到從前……我有點記不清是哪朝哪代,就當是佚名古國裏,有這樣一個君王,他在宮中徇私,納……納了改頭換面的罪臣之女入宮,隱瞞住了很多人,可卻沒瞞住他的相國,他是能正至臣,知曉這事卻也不說,仿佛沒事人一樣……你說這是為何?”

蕭玉吉講故事的隱晦功力還需要再行修煉,只聽一般,人中精怪者如孟蒼舒,他身上的全部心眼就都聽出弦外之音。

那個色鬼皇帝又幹嘛了?

自己的女兒都這麽大了,就不知道檢點些麽……

他心裏翻白眼,面上卻還是春風含笑,只緩緩道:“這個倒是有趣,敢問這個相國是不是還和這位古君王有親?古君王的王後可是相國家的女眷?”

“是……”蕭玉吉也知道孟蒼舒聽出來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撐下去。

“這就好理解了,如果我是這位相國大人,那我也斷不會說。”

“為何?”尷尬還未褪去,就被真正萌發的驚奇取代,蕭玉吉真心實意地追問。

“知而不發,有時才是真正的武器。”孟蒼舒看著蕭玉吉的眼睛,希望對方在這種凝視裏,明白自己所言皆自肺腑。

畢竟他給小公主留下的印象實在奸猾,有時說好話實話要格外用力。

“難道是為了需要用時方為要挾?”蕭玉吉心下一驚。

孟蒼舒則慢條斯理搖搖頭:“下對上之要挾,並無益處,若想為自己真正謀利,還得想想所欲為何。此相國讓族女入宮,難道是覺得君王為良配,欲成全家女終身幸福麽?非也,這為得是自家權勢與他日。只要後位穩健,無論將來誰繼承君王之位,這位相國家女可都是名正言順的太後,禮法便不能越過。若是真因為以私德之事要挾君王惹得龍顏震怒,近水樓臺的好處就變成了壞處,豈不和初衷背道而馳?這相國斷不是如此短視之人,公主以為如何?”

這番論議鞭辟入裏,蕭玉吉心悅誠服,重重點頭。

“但還有一點,此時隱忍不發,是為了關鍵時候一擊即中。”

“怎樣算關鍵時候?”蕭玉吉剛落下的心又驟然提起。

“這就不清楚了,凡事總有個跡象,沒得跡象也不好猜測。”孟蒼舒雙手一攤,坦誠又無奈,“書裏寫的沒有細枝末節,我也只能猜到這裏,不然,我叫李丞雪來給殿下算一算?”

蕭玉吉忽得笑出了輕輕的聲,孟蒼舒見她笑意盈面,沒了方才的隱憂,眉間亦是舒展,也跟著笑了。

他正要再開口安慰,就聽辛女史在外通傳,蕭玉吉讓她入內,誰知,蕭嬋就跟在辛女史身後。

孟蒼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蕭閎的妹妹了。

其實在太學時,那次蕭閎暗示他自己的妹妹或對他有意,當真是讓孟蒼舒頭疼了一陣。因和蕭閎交好,他也不算避忌,平常無話不談,此時與其家人相較,他自知情形,便也不直說自己是真沒那個心思,只道父母之命,委婉拒絕,還好蕭閎也是個明事理的好兄弟,只此一言,便至今沒有再提。

當然為了避嫌,他既然無此心意,孟蒼舒也再沒去人家妹妹面前晃悠過。

今日一見,倒有些尷尬。

而蕭嬋也沒想到孟蒼舒會在此。

早些時候,她和辛女史手中有瑣事需要請示公主殿下,然而辛女史聽公主侍女說,今日公主十分悒悒不樂,甚是煩悶,和太子殿下又長話許久,緊接著又來了人,一直沒有得空。

方才,侍女說公主如今得閑,要她們盡快,下午殿下還要出門去。

於是辛女史才趕緊叫上蕭嬋,帶上一並簿冊前來。

辛女史並不知前情,也未有多想。她是熟識孟蒼舒的,知曉這位大人協助公主多有助益,又耐心多勞,之前孟蒼舒也在公主允許的情況下,親自請她抽空可去郡學傳授其中女孩們的學問。

從前她事多分身乏術,自從有了蕭嬋襄助,自己女兒也能從旁協力,她也漸漸放心,懷著一份女子也能為良慈郡建功立業之心跡,打算找孟蒼舒說自己願意接下這差事。之前也就此事問過公主殿下,殿下除了擔心她憂勞外,卻是十分讚同的。

今日蕭玉吉看孟蒼舒也在,聽聞通報,這才讓辛女史入內親自來說。

“女史,你那日同我說的事,今日正好,也讓孟刺史高興高興。”

辛女史端莊一拜,將自己如今境況說明,又道:“從前拒絕大人,實在愧心不已,今日可為殿下與良慈郡分憂,我責無旁貸,還請大人再度允準我去郡學效力,好讓良慈郡女子也可有德而向,共譜萬方。”

孟蒼舒趕忙起身,發自內心的喜悅道:“女史快快請起!您是公主殿下倚重之人,能請您施教於幼童,乃是郡學之幸。這些女孩也並非愚魯之輩,奈何從前無有機會,若能得您千萬之一才學,今後能為公主殿下所用,也是她們一生的施展,您春風化雨,才是良慈郡真正的恩人。”

這番話禮重情也重,又兼出自真意,辛女史竟有些感慨幾欲落淚:一是被人如此看重之信息;二是感嘆公主殿下有此兩千石做臂膀,真乃幸事。

蕭嬋一直在辛女史身後規矩侍立,不敢擅自言語,然而聽見孟蒼舒那熟悉的聲音,心弦顫動,忍不住瞧瞧用餘光去看。

孟蒼舒的容貌並未太大改變,只是略有些曬深的膚色,但那從容自如的悠游神態與從前一樣,讓人難抑傾心……

只是,孟蒼舒的眼睛自始至終只望向承明公主。

那是一種配合著自然怡人的安逸笑容的註視,卻不乏火熱的專註與毫不掩飾的被吸引。

而承明公主,也在用同樣的目光凝睇孟蒼舒,二人雖只是在說公務,與辛女史一道安排如何調度今後的郡學與公主府事宜,可當涉及對方所轄管之務,那般熟訥於對方能力與手頭事物的默契,卻在字裏行間毫無保留的流露。

蕭嬋在頓悟的驚詫後是恍惚,恍惚後便唯有傷悲了。

今日辛女史見公主神色大好,而孟刺史也紅光滿面,索性將想法都說出來,好教參詳。

“……奴婢倚老賣老說一句,從前的公主殿下,在京師的府邸裏何止三四名女史,皆是宮中賜下,幫助公主府料理各項事宜與教導公主及公主的子女,根據典儀,至少八人。那些受寵愛的公主下降後,宮中賜下十幾人女官、女醫者也不在少數,多了不影響禮制,可少了卻有損皇家威儀。如今公主殿下府中,唯有我與蕭女史二人,我女兒勉強算半個,其餘四五個女醫都是上次聖上才賜下的,實在……”辛女史最重言辭,不成體統四個字她覺得不當講便不講,可在座其餘二人都能明白。

“於是奴婢以為,當務之急,是教導選出良慈郡德行與學問俱是出色的女孩,便是年紀小一點也無妨,隨用隨教,先將小事接過手,慢慢從習於尊長,再行分派差事。畢竟不單公主府邸,良川王殿下年紀尚小,也缺耐心女官教導輔弼。”

孟蒼舒聽罷感嘆:“女史大人的老成持重,就算來我們郡衙做個官吏都綽綽有餘,這些安排妥當的不能再妥當了。”按照辛女史的說法,小公主的配套人員實在是寒酸的不能再寒酸了,大概她爹宮中美人太多,女官用不過來,就給女兒節省節省,這種做法想想就讓人生氣,今後他得想辦法幫小公主從她親爹那裏多敲幾回竹杠。

“刺史大人謬讚。”即便得了這麽高的評價,辛女史也還是進退有度,沒有絲毫驕傲的神色,“蕭女史融會貫通,睿明勤達,若是郡學缺教導女子生員之師,也可讓她試試。”

辛女史是好意,她欣賞蕭嬋,卻又覺得她被憋悶得難受,若能得施展才華的機會,或許更能使得其在家中稍有進益。可蕭嬋卻仍在為方才所見二人之契同相悅而暗中酸澀憂涼,乍一聽自己名字,慌得擡頭卻不知該開口說什麽。

孟蒼舒見狀,知曉她家中難處,於是開口解圍道:“這個可以從長計議,我再問蕭內史如何,郡學自然是越多助力越好。”

蕭嬋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了眼淚。

辛女史最後將需要公主殿下過目的內事遞交並稟告後,便帶著蕭嬋離去,她們二人前腳剛走出內廳,蕭嬋就聽到那熟悉的、含笑的、溫柔而醇和的音色仿佛自遠處而來:“殿下事必躬親,定然辛苦了,無論如何,身體才是最要緊的,切記……”

後面的話,隨著蕭嬋走遠,便漸漸的不再真切,可那縈繞的溫柔,卻無法自她惆悵的心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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