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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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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個冬日, 龐緒帶著青郡軍解甲的兄弟,靠著郡東三家逆賊的家資和備物,重新修造了早前被人為破壞的官道。

雖只是一部分,可春耕之前, 青郡軍子弟們為了往後日子能舒服, 苦勞不輟, 將襄寧城抵達昔日的石家堡如今的長清縣新城之路給徹底修妥,今日太子蕭秩前來循行, 走得便是這條路。

如今的郡東,是整個良慈郡人力最充沛的地方,因此耕地也分布最均、播種最多。遙遙看去, 盡是綠野及目,農田鱗鱗櫛比,農夫農婦荷鋤耕作,而田邊搭有歇息蘆棚,水缸與石凳緊鄰,快到午間,正有人朝這邊走來預備小憩躲熱。

蕭秩一路詳看, 心下多驚且喜。

他也並不是第一次代父皇循行,只是從前去的大多是京師周圍天子畿地, 本就是戰亂後恢覆最好得了最多助的地方, 百姓不敢說富足常樂, 但也絕對廩倉安道, 家有餘資,再加上父皇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的諸多舉措皆自京畿啟示, 這幾年來,京師附近的百姓農人雖還不能比本朝建祚之盛世, 但也算安享太平。

而良慈郡論造兵難和災厄都比京畿之地要嚴重得多,流離失所之人也更是不勝枚舉。況且朝廷又給青郡軍安置在此,如此種種,蕭秩本以為孟蒼舒和妹妹能穩住局面,不生變故養活足人過冬就算有功當賞,然而他今日所見田疇應季農人安泰,竟不遜於京師四向,一時之間,他又是錯愕又是驚喜,一面高興於妹妹與孟蒼舒是能治得一地民安的大能之士,一面又暗自冷笑,若是其餘幾個本就底子好過良慈郡的封國卻比不上這裏之象,那他回去,可是有一肚子的話要對父皇說了……

“太子殿下,我們快到了。”

孟蒼舒的話驟然將蕭秩從思考中喚回,蕭秩攥緊韁繩放慢馬步,朝一旁也在馬上的孟蒼舒說道:“我聽小妹說,你從前教馬傷過,多坐馬車,今日卻騎馬同伴,真是辛苦了。”

“哪裏的話,此乃臣應盡之職。”

孟蒼舒明白此言中的試探,但很多事自己說不如讓人去查,蕭秩想查來那些自己與孟氏的淵源也不是難事。

孟蒼舒說話滑不溜手,蕭秩也不多問,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本地境況,孟蒼舒明白他存下的心思,只道:“殿下若是想細細知曉,這兩日我讓衙門屬下整理出一份這一年來良慈郡再建的事項與進展送至殿下內史處,以備您參詳。”

他話說得直接,當然也準備了合適的臺階。

“太子殿下憂勤政務,乃是良慈郡之幸。郡上缺人少銀,還有許多事函待解決,臣不敢僭越,唯獨祈望殿下能在聖上面前為良慈郡與承明公主美言一二,使得天聽暢達,知曉我們的難處,只當垂憐百姓哀苦流離多年,今日一朝安泰,盼望得享聖明燭照啊……”

孟蒼舒說得都快哭了,如此真誠的懇求,蕭秩樂得聽見,也願意賣出這個自己好處更大的人情,於是道:“孟刺史放心,待我循行完畢,自會有道理來說,父皇從來吝惜良慈郡百姓,知曉此地多難而艱,必不亂棄。”

蕭秩的畫餅技術不錯,孟蒼舒很是滿意,他並不在意這個說辭,因為他心中清楚,你越是急著別人給你一句準話,那就越暴露出自己的焦躁和弱點,好教人拿捏。

這次太子殿下前來,是自己來拿捏他,而非主動跳上旁人的砧板。

行了半日,不遠處終於看見旌旗的儀仗,作為縣侯,龐緒無權蓄養兵卒,於是皆為曾經青郡軍的掌旗官以常服持旗侯立道旁,而龐緒也穿著朝服而非戎甲,於道中長稽拜叩恭迎:

“臣,長青縣侯龐緒,恭迎太子殿下。”

他身後的百姓和長青縣官吏皆跪叩不起,再頌聲此言。

蕭秩深谙其父馭人之術,慌忙下馬,趕著小跑扶起龐緒,顫聲道:“龐縣侯,不必如此大禮,當年我亦在父皇軍中之時,操切不熟兵法,經縣侯點撥多次,才不至於冒進而失責,今日再見,該向縣侯行大禮才是!”

“殿下萬不可如此!殿下以聖上儀仗循行,臣之節當為敬拜,斷不可亂此君臣天命之理!”

龐緒一邊是假讓,而另一半則是真正的百感交集,聲音都輕輕顫抖起來。

他望著天子儀仗,再看面容肖似其父的蕭秩,戎馬歲月裏那些並肩為戰酣暢淋漓的豪情便湧上心頭,教他難以自抑。

“臣……叩問聖躬安……”說罷,龐緒竟哽咽起來。

蕭秩便是鐵石心腸,見昔日沙場豪將今日如此也有動容,他也顫聲道:“聖躬安。”然後伸手攙扶起了龐緒。

孟蒼舒始終在身後冷眼旁觀,他眼神裏流露出的是真摯的感動,可內心中唯有冷漠滋生。

蕭秩必然是受了他親爹的密旨,來刺探青郡軍解甲的虛實。他本就是來查看學政,卻主動要求來此處,先談情誼後談尊卑,言語之中滿是迂回試探。

昔日同袍情分,龐緒倒是時時牢記,然而已然龍騰在天之人所日夜不忘的,唯有權力的安穩。

孟蒼舒替赤誠之人如龐大哥而不值,卻也明白天下帝王莫不如此,與他們計較情誼的第一步便是錯了。

這一點小公主和龐大哥都已走出了第一步,可他們還各自有一條腿陷入了皇帝為他們構陷的親情與忠義的泥沼裏,只有徹底脫身,才能真正過得自在坦然。

但他也明白,自己和皇帝沒什麽交集,說這般絕情之語上嘴唇碰下嘴唇而已,冷眼旁觀的風涼話有什麽難處?可這二位,皇帝對於他們一個是真正疼惜過自己愛過自己的親爹,一個是信任過自己性命都交付自己的主帥,如何一朝忘懷?

自己雖是能督促就督促,但還是順其自然吧……

不過眼下,孟蒼舒不想蕭秩拿話繼續套龐緒,主動下馬走過來,拜道:“參見龐縣侯,多日不見,您竟消瘦至此,可是春耕有所不順?”

這是很自然的言辭,他孟蒼舒是一郡之長的兩千石,郡東的封侯理應說明眼前的境遇。

“多謝刺史大人關懷,倒也不是事情繁雜,而是這幾日預備著修那條自新縣城到郡東外靈武郡的官道,可春日頻繁驟雨,莊稼倒是樂得,好多材料的運輸卻犯了難,我前幾日親自去跑了兩趟,也還未全調度來,只怕工期延誤,影響秋日郡東開關……”

龐緒是實在人,字字肺腑,蕭秩聽了也禁不住一聲嘆息道:“如今良慈郡缺東少西,卻還要諸位巧婦來為無米之炊,當真是朝廷的過失,待我歸去後必然陳言於聖聽。”

“太子殿下,臣有一言。”龐緒說道,“聖上日理萬機,憂勤不移,哪有工夫面面俱到?況且給良慈郡的賞賜已然夠多了,臣感懷聖恩,不敢奢望,只要聖躬安,臣必然盡職責明事理,不必讓聖上為臣分內之事勞心。”

孟蒼舒和龐緒一人要一人拒絕,讓蕭秩一時恍惚,好在他還牢記出來前父皇私下密談告知的使命,於是忙請龐緒引自己入城內。

三人行在最前,又以蕭秩最尊,孟蒼舒與龐緒各次左右。

今日的長青縣城乃是石家堡所改,各處房屋與設施均十分完備,只是規模略小,房子也不如襄寧城開闊,臨時市集也雜亂倉促,原本的夯土堡門仍未騰出手加磚石,看著有些簡陋,可內裏似乎比襄寧城的南城還安寧平和許多——至少沒有什麽斷壁殘垣的廢墟。

蕭秩一路走來,認真詢問龐緒縣城中境況,聽著介紹連連點頭,孟蒼舒老老實實跟在後面一言不發,給龐緒施展的舞臺。

待到入了如今的長青縣侯府——龐緒的住處,正堂開宴之前,蕭秩卻命人都下了去,只留孟蒼舒和龐緒二人,而後他一直盈面的笑意驟然不見,換做端肅的沈著,自懷中取出一龍繡錦緞方袋,於其間抽出硬封的紙張朗聲道:“聖上密旨,宣,龐緒、孟蒼舒拜接。”

龐緒是真嚇了一跳,孟蒼舒卻是裝出來的惶恐:他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場戲了。

因是密旨,書寫多為輕捷之語,然而開篇卻聽得人心驚肉跳:

“西陲衰微多事,飽經塗炭,爾等理掌轄管此地,應盡心為責,雖是一方之土,亦是王臣之濱,不可因遠而怠慢諸事機要。”

接下來還有一大段警示鞭策,說得都是曾經良慈郡有多少封疆大吏,後來化作塵土,有些佞臣亂賊曾經也是朝廷器重之人,後來四姓之亂趁機起事,滿腹貪欲和狼子野心才讓此地變成今日的模樣,你們二人要戒之慎之。

可是忽然話鋒一轉,又變成了和煦的春風:

“然朕甚至爾等為良善直臣,忠心可表日月,惠敬能達天地,絕非亂臣賊子。”

又說良慈郡有你們兩個,朕放一百二十個心,這話是發自肺腑,每天夜裏睡覺前,朕一想天下的爛事就頭疼,可每每想到良慈郡有你們二人坐鎮,就又能安然入睡。

孟蒼舒心道,你每晚都有不同美人侍寢,睡著了也是累的,和他們有個鬼的關系。但表面上他裝得和真的見了皇帝的勵精圖治夜不能寐,好不感動。

但這敲打後的安撫,卻實在精彩,自己雖不吃這套,可龐緒都快落淚了。

接下來的內容是給龐緒的:

“龐緒吾將,朕為安天下而不得已解汝甲胄,命汝離鞍轡,心中甚為不安。”

後面不停的表示,龐緒識大體,會為天子和天下考慮,做將領那是一等一的忠誠武勇,做能臣也是一等一的純仁善質,朕那年春天遇見你,縱論天下與你意氣風發一起縱馬,每每夜裏夢回,驚醒發覺唯有冰涼錦衾環繞,都不受控制的落淚,你過得好嗎?你也會回憶那段時光嗎?你怪朕嗎?

在龐緒已涕泣出聲的時候,孟蒼舒卻竭盡自己的演技和涵養,才勉強才沒翻出白眼來。

皇帝老板,你半夜醒過來左右邊能摸到什麽,你自己心裏沒數嗎?還冰涼錦衾……你的後宮又不是停屍房……再者說了,你昔日部下被你調遣一路從青郡跑來良慈郡,那才叫不能解甲日日要和冰冷的惡劣環境為伴,他的苦你其實全然知曉,不也還是為權力之重盡數無視了麽?

可龐緒哭得真情實感,孟蒼舒也只能配合擠出一兩滴眼淚。

當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眼淚逼得他差點自己偷偷掐自己。

接下來就更是老生常談,皇帝表示,亂世的榮耀就留在亂世吧,如今你已有了爵位富貴,讓我們共同享受親手打下來的幸福生活。

就在孟蒼舒以為講完的時候,話鋒一轉,卻變成了給他的旨意。

“良慈郡刺史孟蒼舒,朕知你起於微末,過往多有郁結,如今鵬程萬裏,朕亦欣慰寒士能得壯志。”

當然,皇帝沒有忘記說你是我最看好的兩千石,將來必定能成大器,千萬要珍視朕的這份器重,努力努力。

哎,這種話孟蒼舒上輩子聽得多了,一般導師和你說這些之後,就會安排一些覆雜又困難的工作——並且沒有報酬。

最後,皇帝很貼心的列了賞賜,前面很正常,財帛和儀仗等物一應俱全,可最後的東西,卻讓龐緒止住了哭、孟蒼舒長大了嘴:

“龐緒鰥夫辛勞,如今尊為縣侯,賜美人十名,充家為眷,以承宗嗣。孟蒼舒雖未及而立,因國事而礙家業,賜美人一雙。”

欽此。

如果說之前孟蒼舒對皇帝的全部帝王心術了若指掌,這一刻,他是真的徹底懵了,呆呆跪在原地,還是太子提醒,他和龐緒才麻木著謝了恩。

很快,孟蒼舒就意識到,自己實在無辜。

首先賞賜龐緒,是皇帝的真實目的,不管是為了安撫,以及真的希望這個縣侯的位置傳續下去,皇帝都有他的政治意圖和理由:安穩的家庭生活能讓戎馬一生的男人忘記疲敝,溫柔鄉的浸潤可以讓人為富貴所養。皇帝自己就是這樣,於是推己及人,這也算一種安撫。

其次,這十個美人裏,大概也有那麽一兩個是皇帝的眼線,可能太子也加進去了一兩個,畢竟曾經的流民帥,五萬精銳青郡軍的將領,自己女兒在良慈郡就一千人,若是龐緒真有反意,那斷然是在本地所向披靡的。

最後,自己大概只是為了不那麽顯眼捎帶的。

所以自己的情況不過是倒黴,皇帝只賞賜龐縣侯,那就有點厚此薄彼,畢竟皇帝也沒見過孟蒼舒,怕他小心眼多想也是人之常情。

可皇帝不知道,自己眼中這個廣布恩澤一碗水端平的“善舉”,簡直是讓孟蒼舒只想罵娘。

自己又不是皇帝這個色鬼,沒有女人睡不著覺!

孟蒼舒嘴上謝恩,心裏著急,再看龐緒,臉都木了,在自己的提醒下才再次叩謝。

孟蒼舒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不能讓自己順著皇帝的思路思考問題,而是重新整理邏輯,向太子蕭秩長拜:“太子殿下得聖上器重,親懷密旨至此遠郡邊陲,當真辛苦。”

這話蕭秩自然愛聽,嚴肅的神情也變為舒展笑意:“誰不說是,我這一路擔驚受怕,總疑心自己辦不好這麽大的差事,覺也睡不著。孟刺史,龐縣侯,我說一句不該說的實情,旁的郡國,父皇可沒有一句話私提,更別提密旨讓我宣讀了,可見你們二人在父皇心中的萬鈞之重啊!”

但凡領導,都喜歡向屬下三令五申反覆提及他們施加的恩惠和欣賞,盡管這些東西大多數連餅都稱不上,作為屬下也只能表示虛無的感謝,並且也三令五申表示自己會報答這份還沒來得及和面的知遇之恩。

龐緒的知遇之恩真的是皇帝,他心悅誠服又感慨萬千,孟蒼舒的知遇之恩是那個好吃懶做酒囊飯袋的遠房堂親,又不是他姓蕭的給的機會。

但他還是衷心表達了謝意:“聖上隆恩,臣愧領受。殿下,臣與龐縣侯於此際盡忠,不單是為聖上之厚愛,更是不願辜負厚土之上的黎民。臣懇請,太子殿下可將近日所見轉陳聖上,好教聖上知曉,吾等邊陲之忠不次天寰。”

蕭秩似乎就在等著這句話一般,連說了三聲好。宴席竟也不打算先吃,讓龐緒帶他去四處轉轉,看看舊日亂賊之居所今日是怎麽變作新城。

皇帝的想法孟蒼舒能夠理解,他派兒子來親眼看看青郡軍解甲情況是否屬實,又是否有所隱瞞,縱然之前也有使者欽訪,卻還是不如兒子看看可靠。

皇帝是個多疑的人,或者說做了皇帝大抵都會如此。不過太子殿下回去實話實說,想來他也能打消疑慮。真正讓人頭疼的,是太子這個不確定因素會否將良慈郡作為武器來攻擊他那幾個不安穩的弟弟。

如果只是警示,那就還好,可如果矛盾上升,孟蒼舒還不想承明公主和良川王過早承受來自手足的猜忌。

孟蒼舒一路思考接下來的對策,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用過宴席,蕭秩決意在長青縣城多住幾日,而孟蒼舒還有許多公務函待解決,不得不告辭。

臨走前,龐緒悄悄送他到城外小路,拉著他袖子急切道:“老弟,這可怎麽辦……皇上怎麽……怎麽……”

孟蒼舒知道他說得是那十個美人的事,其實走這一會兒,孟蒼舒已然想了個對策出來:“大哥別急,十個美人,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幾個的,她們其中必然有聖上屬意看顧你的人,若是一個都不受,難免惹人疑心,但也別全收了……十個也太多了,皇帝願意送,可咱們也沒那麽多銀子養活,大哥什麽情況我心中清楚,知道你這些年再未續弦也是苦心,但日子總要過下去,之前你老部下想給你牽線搭橋,你多有推諉,聖上的禮物可沒那麽好拒絕。”

他說這些,龐緒如何不知?只是一時苦惱,猶如百爪撓心,一個法子都想不出:“我收下幾個是好啊……”

看著龐緒手足無措的樣子,孟蒼舒乍然笑了:“大哥,就當是老上峰給你做媒,牽了紅線,你若有相處起來還算得當的,就留下吧,不管幾個,千萬不能一個都不收。剩下的,待太子走後,你論功行賞,將她們介紹給有定亂有功卻無有家眷的將士,只說你自己不願獨占聖上的好意。反正聖上的意思也是看顧你的青郡軍,多看顧些大將,或許還正中下懷,未必就以為你不敬失禮。”

見龐緒真的方寸大亂不知如何是好,孟蒼舒放緩語氣低聲安慰道:“大哥想想,如果你十個美人都收用了,聖上未必就歡喜,這或許也是一種試探。你如果貪戀富貴美色權勢,哪個都不是聖上願意得見的。既收又不全收,將此天子施恩布澤將官,你已是做了最好,旁的先不要想那麽多,太子殿下可還在你這裏,警醒一點,若有不支就叫宋奔來告訴我,弟弟隨叫隨到。”

他這樣說,龐緒才神色稍霽,磕磕絆絆說著話,給孟蒼舒送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不用伴駕,他選擇自己一貫最舒服的方式返回襄寧城,正好路上有獨立安靜的空間讓他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如何將節奏再度掌握主控。

他不得不佩服皇帝。在從一世英豪轉化到政治動物的路上,皇帝沒有走彎路,非常絲滑的完成了過度,或者說,他本身正是這樣的人。帝王心術不可測,孟蒼舒以為自己向皇帝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首先就是態度問題。

看看人家!寵幸美人加玩命生孩子,也沒耽誤搬弄權術統禦天下。他自己呢?光棍一條,就照顧個親爹,也沒老婆孩子需要關愛,天天起早貪黑一個郡的事務都忙不完……孟蒼舒啊孟蒼舒,學習是沒有止境的,進步是沒有極限的,光是這種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就要好好觀摩吸取。

當然,好色這點就沒什麽好學的了。

在下定學習的決心的一路顛簸後,孟蒼舒回到了自己的臨時府衙——也是他的家。

這幾天臨時府衙在準備搬走,等送走太子殿下這尊大佛後就可以執行,之後這個小院就是他的兩千石府邸,這一年來,他還住著挺有歸屬感的,就是他不比他爹懂生活,會收拾打扮家私,往後可能還得接老人家來……

他這樣想著,邁進後院自己內宅,正廳前是一個小院,每一塊石磚都是父親親自敲好的,他正打算直接拐去書房,誰知廳門自己打開,自裏面出來了兩個人。

“恭迎大人。”

兩個異口同聲的女人。

孟蒼舒呆楞原地。

太子殿下辦事效率這麽高?什麽時候送來的?

糟糕,他方才想得都是別人怎麽擺脫困境和良慈郡的今後發展,涉及自己只思考了學習計劃,他以為,這兩個禦賜的美人怎麽都要等太子走後再給送來,那時候他也準備好對策了。

事態緊急,孟蒼舒大腦警報聲此起彼伏,他正想開口讓她們先行離去,好讓他抓緊時間想想辦法,卻見自正廳當中,走出了第三個女人。

蕭玉吉站在廳門外,一雙眼睛靜靜朝他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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