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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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天驕看他的模樣,不是很情願的從盛家帶回來的小籃子裏端出一只小碗公,擱到魚天胄眼前</p>

“不許全部吃完”看他餓得眼都冒綠光了</p>

“啊——你這是真的窮怕了?連這種粗俗的吃食都怕我吃?”這是什麽東西,看起來油膩膩的,好不倒人胃口</p>

梅天驕還沒抽回去的手,聽他這一說,連著碗就想收回去</p>

魚天胄趕緊護食,沒魚蝦也好,“有朋自遠方來,沒有大魚大肉招待已是過分,瞧你那是什麽舉動?我們闖蕩江湖時大家一起掏刀子,三刀六洞捅完了事的快意恩仇交情,竟然比這幾個丸子還不值錢?”</p>

“你愛吃不吃”又是個啰唆的,和對面那小女子的嘮嗑簡直不相上下</p>

“……吃”這個梅天驕久居上位,統帥軍伍,積威內外,這麽一喝……都怪他老爹這姓氏不好,別的不好姓,幹麽姓魚?</p>

他這條魚來到梅天驕這軟硬不吃的跟前就只能是魚幹,任人魚肉,怎麽也活潑不起來</p>

他哀哀怨怨的用絲帕擦了手指,僅用拇指和食指精挑細選的挑了一粒看起來不那麽難看的,放進嘴裏咬了一口,嚼了嚼,他無精打采的眼眸一亮,哪還記得要擺什麽譜,把手中剩下的一口丟入嘴裏,“想不到出人意外的好吃”</p>

梅天驕冷哼了聲,算他有眼光!</p>

“你說吧,我還得回去交差”</p>

梅天驕沈默半晌“來了才知道這兩湘官場竟然已靡爛至此”</p>

先皇年號仁武,仁武最後十五年,地方官商勾結,小如市井幫派,大及京城世家勳貴,竟都有關聯,無論從那一樁查起,牽絲攀藤總能扯出一片人來,簡直煩不勝煩</p>

“也就是說你撈出來的證據已經夠咬出劉安傑這個混球了?”魚天胄口齒不清的,嘴裏塞滿了油果子</p>

“嗯,調查糧庫和錢庫底冊,他向各處督府大量收受賄賂……證據已經充足,不過,這劉安傑是文謹榮的門生,即便拔除了劉安傑,那一位可會就這樣收手?”</p>

這線索一提溜起來,每人後面都牽著大人物,大人物後面還有一個總提線的人,這蓋子要是揭了,京裏頭就要地震了</p>

“為人臣子不得揣測上意”魚天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更知道隔墻有耳,說話小心謹慎不會有錯“不論今上是要到此為止,還是有別的盤算,的確,朝堂上波濤洶湧,文謹榮這老匹夫對你這趟下來已生警覺,你要小心”</p>

文謹榮是何人?伏羲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門下學生沒有千也有萬,明暗勢力非同小可</p>

“你當我三歲孩童嗎?”梅天驕給予很不屑的一眼,這混球想套他的話,巴結阿諛這事他不是最能幹的?“在朝堂上想安身立命,不但要揣測上意,還要估量時局走向,不揣測聖上意思,又怎能為國家效勞”</p>

魚天胄不慎咬到了嘴唇,他幹巴巴的笑,“你這番出來歷練,可是不同凡響,不過,你可要我把禁衛留下來,以防萬一?”</p>

“不必”</p>

“那些證據不要我帶回去嗎?”看著空了的籃子,他有些意猶未盡</p>

“你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顧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是上策”既然知道文謹榮不會放過他們,可想而知,魚天胄這趟出京必定也在文謹榮的眼皮子下,還想替他帶證據回去,這不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嗎?</p>

朝廷中他們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為新皇效力,朝中看起來不和,私下兩人雖個性相左,卻意外合得來,這扮黑臉的家夥要是出事,他不會原諒自己的</p>

“真的不要?”</p>

“軒轅”梅天驕喊了兩個字</p>

一道黑色的影子閃了出來站在暗處,長相看不分明,周身的肅殺之氣卻濃烈異常</p>

“既然軒轅在這裏,那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要不,你我作伴一起回京?我也想享受一下讓梅家大軍滴水不漏保護的滋味”</p>

驃騎將軍座下七十二名將,皆奉梅天驕為主,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抵得過數十個朝中的膿包大將,十分厲害</p>

這軒轅是東西十二大營的副將,二十四大營各支副隊便由他統管</p>

“不成,我還有一口井沒有挖”那幾道墻也得推倒重新砌上才成,他要是不在了,那房子裏住的人才會安全</p>

魚天胄搔了下頭發“我是知道你為了取信這裏的鄉民,在對面那戶人家委身當長工,不過,拿些銀子補貼就可以了吧,用得著大費周章的?再說,要挖井,得春天才能動工,你……這是打算什麽時候回京?”</p>

“事情辦妥”</p>

打了井,那些個老弱婦孺平日要用水也不必再去溪裏挑,可省事多了</p>

這有回答和沒回答有什麽兩樣?</p>

“莫非……你是看上對門那個小熬人了?”他一副看好戲的促狹神情,摩挲了下自己光滑的下巴</p>

這是最大的可能,他和梅天驕相交十幾年,這人,可不是慈眉善目,你跟我好我就會與你好的那種人</p>

如今生出別樣心思,這,可議啊可議,呃,是可喜可喜……</p>

“她可是有夫之婦!”梅天驕咬牙切齒不許他敗壞她的名聲</p>

魚天胄捂著嘴走了</p>

多少大員想撮合他的親事,他借口理由一堆,這會兒看上眼的,居然是個不受丈夫喜愛的棄婦</p>

這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嗎?</p>

梅天驕看著吃空的籃子,這混帳,叫他要留一些,他偏吃光</p>

此時,璀璨的鞭炮咻的一聲,燃至半空,炸開一朵朵花束,隱約聽得見對面屋子眾人的歡聲尖叫</p>

他重新拿起盛知豫為他做的那身衣裳,又看了看那針腳綿密緊實的皂鞋,他褪下腳上的鞋,換上新鞋,孩子氣的從這邊走到那邊,再從那邊走回桌邊,這鞋子,走起路來一點都不咬腳,腳趾頭舒服的伸展著,明兒個大年初一,新衣呢,要不要也一起試試?</p>

他又試了新衣</p>

明明不是什麽特別好的衣料,穿在身上卻合適的不得了,他這些年來幹涸龜裂如同旱土的心,像突遇春雨,溫潤了表裏,讓原本的死寂,漸漸的萌出芽來</p>

完全被忽略的軒轅目瞪口呆</p>

“你怎麽還在這?”梅天驕察覺到他的目光</p>

“爺沒讓小的離開”這事要說給同僚聽,怕是沒有人會信</p>

“你何時這般不通氣,一板一眼的?”</p>

軒轅一悚,等著領罰</p>

誰知道梅天驕卻說:“大過年的,一人發五十兩銀子,都去做一套新衣新鞋吧”</p>

“這是……”沒有名目的打賞,他不敢希望自家將軍能回答</p>

沈默許久“算壓歲錢吧”</p>

大年初一走親戚</p>

在這兒,加上對門人口用一只手指就掰得出來,嚴格來說,盛知豫沒什麽親戚可以去走門串戶的</p>

既然省了這一樁事,她索性讓春芽幾個人都放假去,至於小米團子昨晚玩鞭炮玩得盡興,極晚才睡,今日看起來不會早起</p>

難得眼前清靜無人,她想睡到日上三竿都無所谞,只是天不從人願,她那習慣寅時就起床的習慣,可恨的讓她一到時間就蘇醒,但她也不管,就著和煦的朝陽,在炕上賴著,一孚受什麽都不做的悠閑時光</p>

她想得美,賴床的計劃卻沒多久就遭到破壞</p>

小雪球的吠聲摻雜著叫門聲逼迫她不得不起來,她本來想置之不理,後來想到,小雪球可不是那種會隨便叫的狗</p>

不情願的起來穿戴,隨便攏了攏頭發,出去應門</p>

叫門的人是梅天驕,他還帶著一個盛知豫不認識的男子,小雪球吠的便是這個人</p>

她拍拍它的頭,示意它坐下,也給梅天驕開了門</p>

苞著他進來的不是別人,是昨夜就該回京的魚天胄</p>

“這位是?”</p>

“我京中的舊友,姓魚”</p>

“魚公子”她很中規中矩的施禮</p>

“夫人,打擾了”</p>

盛知豫見他劍眉星目,身上帶著一股沈靜之氣,腰間系著溫潤翠綠,剔透無暇的碧玉蟾和壓袍玉玦,兩件顯然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頗有溫文爾雅的氣質,但那雙帶著興味的狹長眼睛給她一種擅謀之感,讓人直覺他絕對不像看起來這麽簡單</p>

他也打量盛知豫,烏發松松挽就,發色流光,一支蝴蝶簪斜插發間,像春日枝頭欲綻的花朵,娓娓顫顫,妙目如一波靜謐春水,含而不露,自在安然</p>

要說美色,算是中等,要論氣度,女子間倒是少有,難怪能入那萬花穿過不留心的梅天驕眼中</p>

小雪球看見他踏入院子,齟牙低吼,陌生人敢隨便踏侵門踏戶,它一律這麽對待</p>

與它打照面的魚天胄看見它的目光裏有審視有對峙,一人一狗對視著,他一時也無法近小雪球的身,只是哇的一聲,“這小東西,我要它!”</p>

他好久沒這種感覺了,熱血沸騰,這小東西就連京城也少見,尋常人家餵養不起,宗親勳貴要劃出一大片地供它跑動,又舍不得寸土寸金的地皮,嗜寒懼熱,胃口是十幾人的口糧,故只有高山得見</p>

而這窮鄉僻壤居然養了這麽只雪獒犬,是因為無知而無畏,或者這女子的心胸與眾不同?</p>

“你也得看看它要不要跟你走再說”梅天驕涼涼的應付他“別忘記你是來做什麽的?”</p>

“我來做什麽的?”魚天胄還沒從對小雪球的征服裏回過神“哦……”</p>

他眼神怪異的看梅天驕一眼,轉身走出院子,朝著站在馬車旁邊的仆從招手“把東西都帶進來!”</p>

梅天驕不理他,掏出一大塊用油紙包裹的牛肉,小雪球聞到這味道,舌頭伸了又伸,一臉垂涎樣,小小如菊花般的尾巴來回的掃起地來,可主人在,它終究是沒敢撲過去</p>

“原來你用這個收買它,太卑鄙了,難怪它對你言聽計從”盛知豫終於知道為什麽小雪球除了她,一看到梅天驕就溫馴得像小綿羊的理由在哪了</p>

“這叫無肉不歡”</p>

“小叛徒!”盛知豫戳了戳小雪球的額頭</p>

它嗚了聲,像是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好事</p>

這時,魚天胄讓人趕進來的東西分去了她的註意力</p>

“這是做什麽?”</p>

兩頭羊,兩頭牛,她細看,都是母的,下垂的脹得厲害,怕是剛生下小仔沒多久,魚天胄手裏還捧著個陽雕鯉魚戲蓮的木匣子,“這是薄禮,望夫人收下”</p>

“我與公子素無往來,無緣無故,我不能收”無緣無故送禮必有貓膩,她臉色沈下來</p>

從年三十到正月十五,連個賣青菜的都沒有,這是打哪裏買來的牛跟羊?</p>

“怎麽會是無緣無故,昨夜我車趕得急,來到梅兄這裏月覆餓如雷,吃了夫人的小點充饑,又聽梅兄提及夫人做這些小點心常要用到牛乳和羊乳,所以自作主張,希望這幾頭畜生能對夫人有所幫忙,在下也能常飽口福”他說得入情入理,滴水不漏</p>

“既然魚公子盛意拳拳,來而不往非禮也,小熬人沒有可以還禮的,我們正要吃早飯,不如一起用吧?”</p>

“那正好,我閑著沒事想替小雪球造狗屋,也準備我的分”餵完了小雪球的梅天驕起身,非常流利的接了盛知豫的話</p>

小雪球壓根想不到自己還在舌忝爪子就被人拿來當由頭了</p>

這叫吃人嘴軟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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