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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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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布斯最近有點上火,他兢兢業業給宗正找妹子,當事人卻突然沒有了前陣子要死要活非得找人相親的勁頭。當媒人的巴不得他快點走出被踹的陰影重新走上科研之路,只好一路鞭策他。三催四請總算是催著這位大佬和S大定下講座的日期。保衛科研領域高精尖人才的後院就靠自己啦,這個認知簡直不要太有成就感!

講座開始之前哈布斯昧著良心教他:“去學校做講座的時候呢,千萬不要說自己的毛病。一旦隱形就假稱是給他們展示研究院的科研成果。”這話講完好像有點不對勁,這頭恐龍以拳捶掌:“不對,這本來就是研究成果……”

宗正欲言又止。

哈布斯興致勃勃:“聽我說,等下千萬不要在講座上暴露體表顯隱不可控的事實,這是大大的減分項。一旦隱形了也要鎮定自如繼續講下去,氣場,用氣場讓他們相信這是你刻意為之。”

兩人在辦公室裏說話,間或能從辦公室看到幾個假裝路過悄悄往裏頭張望的學生。他們現在正處於S大生命與環境學院的教學樓。在這邊稍微整理一番資料並和負責主持的學生代表接洽過後,將轉往校門對面的圖書館學術報告廳進行公開的講座。

小助手是個女生,還是哈布斯一開始就挑中的幾個女學生之一。小姑娘化著淡妝等在辦公室外邊,滿臉都是見到偶像的隱秘狂喜。同院的學生渴慕地往裏瞟時,小姑娘挺直了胸膛無聲炫耀:等下是我和宗老師並肩站著,你們這群平時不好好學習的都得乖乖坐在位置上,至少要和老師離開三米遠!

兩個猥瑣的男人事先要交流一下撩妹技巧,喪心病狂地讓人家姑娘在外邊等。

宗正皺著眉頭:“不告訴他們豈不是在騙婚?”

“騙什麽婚,現在只是講座,連半場相親都算不上。”哈布斯在這方面絕對是老江湖,“她們和我們所裏求偶意向明確的客戶不一樣,你沒有義務要將你的病痛告訴這些的學生。”他拍拍研究員的肩膀:“等確定要追哪個女孩子了,你再單獨跟她講你的身體問題。”

不要一開始就急著暴露自身短板啊,你會被三振出局的可憐的研究員先生。

宗正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哈布斯教壞了老實的研究員,推著宗正就按在了門外的小姑娘邊上:“交給你啦,麻煩帶他去圖書館。”宗正死狗狀跟著漂亮女生下樓,走到一半猛然發現援軍沒跟上,立即大驚失色無聲地求救:你不跟我一起去嗎?你讓我一個人對著那麽多女生!

哈布斯殘酷無情地朝他揮手,預估著他們進了圖書館才慢悠悠地裹挾在學生堆裏往圖書館走去。

報告廳呈現扇形的排座方式,先來的學生們將前排的座位占滿。後來者從前往後一排排將座位占滿,輪到哈布斯時已經只剩下了寥寥幾個角落的座位。剩下的人只能搬個塑料小凳子坐在走道上。嫩生生的學生和他們的小凳子幾乎就要把門口都堵住。

哈布斯先生上學的時候就是個學渣,還屢次因為逃課挨父兄棍棒。他老臉一紅,自覺地從位置上起身要讓座,被學生們斷然拒絕:“你年紀這麽大了還求學若渴,我怎麽能搶你的座位!”

“年紀很大”的所長先生只是想混進敵營方便觀察學生們對宗正的態度。冷不丁被扣上一頂好學的帽子,心虛得幾乎就要坐不住。幸好講座及時開始,才不至於讓他繼續自我譴責下去。

哈布斯坐在角落裏,從他的位置看下去,宗正的面貌不甚清晰。隔行如隔山,宗正講的話對他來說幾乎就不是人話,不過這並不妨礙感受到陷於學術之海的研究員的魅力。一個站在銀河系科研前沿的男人,講課的本事不如學校老師。但他的學術高度擺在那兒,隨便從指縫裏漏點東西出來都能輕易叫人品出他與在場老師學生的差距。

在他的領域內,他是叫所有人想要觸摸仰望的光。

講臺上的宗正哪裏需要什麽後援,他只需要忘卻自己不怎麽光偉的初衷,一門心思傳道授業即可。哈布斯對他有信心,恨不得把自己變隱形,不要讓宗正想起來他們是來做相親這種俗務的。

開講半個小時,報告廳內無人退走,扇尾的兩扇大門和講臺兩肩的側門裏還有學生陸續湧入。走道上的學生已經開始拋棄小凳子爬上講臺,沒一會就在四五米寬的橢圓形講臺上圍了一圈。這些學生離宗正最遠的還在側門處,慘兮兮地占講臺的一個邊,最近的一圈學生已經坐在了他的腳邊。

哈布斯得意極了:看看,我就說同行更能發掘出宗正的魅力。像我這樣思路清晰行動力又強的媒人上哪裏能找出第二個?

他看著講臺上那些憧憬狀望著宗正的學生,美滋滋地開始在內心劇場對各位女生評頭論足,腦補了好幾個女生挽著宗正拍婚紗照的場面。他東挑西揀,覺得還是幫宗正端茶遞水調燈光的助手小美女最適合當科研巨人背後的小嬌妻。

講座進行到結尾,氣氛恰好。講座的最後是一個互動環節,學生們可以隨意向主講人提一些問題。哈布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勝券在握,志滿意得。有一個女生對宗正學生時代求學的經歷表示好奇時,我們的所長先生心裏頭都開始爆粉紅色的的小花苞。

好奇是什麽?那是一段愛情的起點哪!

宗正的聲音穿破寬闊的報告廳傳到哈布斯的耳中:“……我的學生時代窮困潦倒,窮是第一生產力,我全程靠著拿獎學金一路讀到大學。我上大學的時候因為參與了幾項足以列入校史的科研項目,在整個學校乃至整個星球聲名鵲起……”

哈布斯滿意地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

宗正講這一段不如講學術時那麽有感染力,反倒有些意外地靦腆:“然後我就開始膨脹……”

報告廳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那時候狂得摸不到邊,整天想搞個大新聞,提出能轟動整個星系的研究成果。我大學那幾年天天帶著我們老師追在院領導後邊要經費,要設備,做出成果來就更加幹勁十足。我那個系的專業排名在我入學時在星系排名第七,我即將畢業已經升到了第二,排第一的是百年老校W大。”

宗正低頭笑了笑,做了個剪刀手的手勢:“輪到我做畢業課題的時候,我所在的小組已經把整個學院榨幹。學院的設備已經無法支持我實驗的精確性,項目有擱淺的可能。”

報告廳裏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宗正的畢業項目做得相當成功,完成之後直接就被研究院逮走了。學生們對其中的過程不甚了解,一個個都盼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母校和銀河系第一軍校毗鄰,現任第五艦隊的艦隊長隋安學弟當時就在我隔壁的軍校就讀……”

哈布斯:???

“他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我們缺設備,帶著我去和W大的校領導交涉……最後兩個大學的實驗室互相開放,我用W大的設備完成了我的研究。”

哈布斯:???!!!!

“我的學術之路癲狂又放蕩,幸而得他一路包容,無論是從資金上還是從精神上……我們走了七年,他最後還是厭棄了我這樣無趣又瘋狂的科學怪人,找到了更好的伴侶。”宗正情到深處眼眶通紅,眼淚附在眼球上要掉不掉的。那不可控的藥效又開始發作,他體表的色彩從腳底開始一點點消失,慢慢融於空氣之中。

“你們走這條路的時候,千萬不要像我一樣過分沈,尤其不要礙於人體實驗的禁令就跟個瘋子似的偷偷拿自己的身體當實驗品。在你看來自己是為科研獻身,光榮而偉大,你的伴侶卻只會感到悲傷和絕望……”

“我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我的所有成就現在看來都不值一提。”

“我願意傾盡所學為你們指路,但希望你們不要學我。這世界上有比學術更值得我們追求和熱愛的東西,不要被盛名和榮譽蒙蔽雙眼……”

學生們目瞪口呆,眼瞧著他們的宗老師從講臺上消失。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一點挽尊的行為,幹脆利落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講臺上的學生們無措地散開,面面相覷。

哈布斯老板的內心是崩潰的。

男人們在外邊受了挫,回家就愛瞎叨叨。他跟屁蟲似的追在感世後邊:“當初是他急著要相親,我們沒搞清楚他身體問題還專門壓了壓沒給他約人。他呢,迫不及待追上門主動跟別的客戶要約。被拒絕了,沒關系,我跑到S大去給他找迷妹款的。結果呢?他把一幫迷妹迷弟們撩得不要不要之後,在一票星星眼看他的學生面前痛哭流涕懷念前任的美好,還把自己的亮點貶得一文不值……”

感世叉著草莓餵他嘴邊:“冷靜冷靜,先吃點飯墊肚子,天都黑了你一口飯都沒吃呢。”

男人憤然:“冷靜不下來,你沒看見他第二次來所裏時候下巴上那拳頭印子喔。離異夫夫還要家暴,那叫一個見者傷心聞者落淚,我當時下決心要幫他走出離婚的陰影。”

所長的職業之路遇到了一只龐大的攔路虎,內心的悲憤無以言表,氣得飯都吃不下,送到嘴邊的草莓也不想碰。

“他欺騙了我的感情!”哈布斯嗷嗷地告狀,“他要是放不下前夫就早說麽,竟然還一趟趟往我們所裏跑。我還當了真,晚上睡覺之前都要例行想一想怎麽給他找個枕邊人,安慰這倒黴蛋受傷的心靈。”

兩人之間淌過一段可疑的沈默。

感世幹巴巴地說:“你真敬業。”

哈布斯敏感地嗅到一絲火、藥味,立即乖巧狀叼走了嘴邊的一顆草莓——不知道自己家屬為什麽要冒小火苗,但是乖乖聽話絕對是沒錯的。

他吃了草莓,感世順水推舟端了一盤烤肉讓他自己叉著吃,語氣總算是又正常了:“宗先生要想吃回頭草,我倒是可以幫他打探打探。”

哈布斯眨巴著無知的雙眼瞧著他。

“隋遇是艦隊長的親弟弟,上學的時候還來接過幾次,我都搭過安哥的順風車。”

這回輪到萊巴龍炸了:“他什麽時候接過你回家?我怎麽從來沒有遇上過?你們相處難道還偷偷背著我嗎?他弟弟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要當哥哥的來接?你什麽時候開始叫他‘安哥’的我都不知道?”

炸到最後一句話,他還破音了。

簡直莫名其妙,這頭龍好像得了暫時性的失憶癥,不僅忘記他下班的時間比學校放學時間晚,更加忘記了他時不時去醫院接人的舉動。感世塞一塊肉到他嘴裏:“吃你的晚飯吧。”

萊巴龍遭受家屬冷暴力,整頭龍開啟腦殘狂暴模式:“你為什麽不願意說他!?嗷嗷嗷……有件事我早就想問你了,你值夜班那天從浴室裏出來脖子上的紅印是什麽?你平時就和隋遇那小子走得近,可你也不能讓他捏你脖子不是。小奶狗才被人捏脖子呢……”

——你那脖子我都沒捏過。

感世又羞又惱,豁然而起道:“狗啃的!”

他一時無法從腦殘狂暴龍身上找著什麽閃光點,並且不由地開始懷疑自己看男人的品味。於是他又昂著脖子指著後脖頸處重覆了一遍:“我被狗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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