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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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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和隋安的矛盾起於他給自己紮的那一針。這不管不顧近似瘋狂的舉動讓隋安一改之前支持鼓勵的態度,開始對宗正的工作百般指摘。

他不嫌棄丈夫的後遺癥,半夜醒過來只看到一只手或一只眼睛都能安之若素,還會估摸著宗正額頭或是嘴唇的位置親一親他,免得他過分介意自己的身體問題。然而不可避免的是,這毛病會日覆一日加深他對研究院的不滿。

隋安自學生時代就對這位隔壁學校的風雲人物心存愛慕,愛他的才華橫溢,愛他的出類拔萃,甚至愛他沈迷在研究室那股癡癲瘋狂的勁兒。但結了婚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過日子,不在乎丈夫是否一如往昔地出色。

是否結束研究院的工作成了他們之間的一場博弈。兩個強勢慣了的人都不願妥協服軟,兩人的摩擦日漸增多。宗正因他的才華讓隋安的名字和他並排在一個結婚證上,最後卻也因此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離婚證上。

他兩的婚姻危機最終爆發在k454失竊之後。

宗正表現出的張皇失措和痛失所愛太過深刻,又一次刺激了隋安纖弱的神經。隋安一邊發動第五艦隊滿星系搜捕外來武裝勢力,一邊還於百忙之中對著宗正冷笑了一下。這位艦隊長克制不住自己滿心的惡意,竟顯得有些幸災樂禍了。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為軍人的職責,刻薄地對此次事件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活該。”

宗正聽罷,沈著臉道:“離婚吧。”

隋安的背影停頓三秒,又回以一聲冷笑:“好。”

宗正雖然率先提出離婚,但迷惘的時間顯然比三秒鐘還要多得多。他傻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就被風塵仆仆趕回家的艦隊長拉到民政局去領了離婚證。然後兩人一起睜著熊貓眼開始分家,分完後各自找了張床睡了個天昏地暗。兩個雷厲風行的人湊一塊兒,滿懷憤懣又不失高效地結束了這段婚姻。

初離婚時宗正還憋著一股氣,主動找了婚介所,找完之後還實況轉播給前夫:看,我要找新人啦。

隋安當時鎩羽而歸,被星盜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那叫一個喪氣倒竈怒火沖天。兩人約到廣場上赤手空拳肉貼肉幹了一架,相當爺們地一起掛了彩。

宗正對離婚這件事比較不能接受,所以作得比較厲害一點,恨不得每天都去前夫面前秀存在感,能膈應一把是一把。他把哈布斯發他的那些女孩子的照片又轉發給了前夫:看比你年輕比你漂亮。

賭氣之餘又含了一點你若挽回我便立即回頭的微妙意味。

隋安開始反擊,找了個比這些姑娘都漂亮的季秋小朋友。

他離了婚也不好受,心裏煩得很,脾氣不是一般的暴躁。隋遇每天在哥哥的高壓之下瑟瑟發抖。他一開始對季秋是笑面虎,處了兩天之後倒發現這貨真沒什麽心機,對他溫柔一點就能把人哄得讓幹啥幹啥。他把這孩子當弟弟待起來,甚至有點自鄙之前偷他頭發送去化驗的行徑。

鰥夫隋安在季秋身邊比在親弟弟面前心平氣和多了,他樂得和這樣好相處到有點呆傻的孩子在一起。一有空就帶著一只沒見過世面的季秋到處壓馬路、逛商店、買零食、玩游戲,儼然一對新鮮出爐的小情侶。

晚上的時候隋安肚子餓,想起宗正來就著急上火更加睡不著。他不好打擾弟弟和父母,只好一個人在樓下找了個蛋糕啃。啃了兩口實覺得越發寂寥,喪心病狂跑到客房揪出一只季秋小朋友陪他一起吃。

季秋第一次住到別人家裏,早上和一個健全的家庭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整個人都要開心地飄起來。他雖然有父親,那人也從不在錢方面苛待自己,但是季秋能感覺得出來父親一直有意避開自己。具體表現就是兩年了他只來星盜團裏看過自己三回,日常聯絡還停留在音頻階段,視頻露面都很少。

這樣的家庭一點都不正常。但是有什麽關系呢,畢竟是爸爸不是。

隋安借給他像隋家這樣的家庭,他萬分感激,連晚上被逮出來一起吃蛋糕都覺得是寶貴的人生經驗。

兩人吃到一半,大的那個毫無預兆地開始吸鼻子:“我不是真的幸災樂禍巴不得星盜們搶走454,我就是憋著氣想撒出來。我知道他不會為我放棄研究院的工作,可我還是不甘心。我扶持了他這麽多年,他卻連半點要為我克制他那股癲狂勁兒的意思都沒有……”

艦隊長在夜深人靜無人窺探之時心態終極爆炸:“我比不上他那個實驗室,一絲一毫都比不上。454是他的兒子,我只是給他們父子提鞋的菲傭,是他成名路上的墊腳石。454一丟,他就跟我離婚……我……”

季秋早就在聽到454的時候就已經渾身僵硬,他任隋安靠在他肩上,手足無措地給他舀一勺奶油:“吃點甜食,開心。”

隋安幾乎是喊出來的:“他竟然為了個破實驗品跟我離婚!”

季秋手停在半空中,羞愧地恨不得化成紙片人躲進沙發縫裏。隋安的話如當頭棒喝,一下子把他從連日來的安逸溫馨中敲醒了:我是黑曼巴的一員,而且還是他們一手帶大的。454被盜的時候,我就在黑曼巴的團隊中間。

我,我也是幫兇。

龍冢花語塞了,窩在隋安身邊不敢講話。

隋安大大咧咧嚎了兩嗓子就止住了,慶幸於沒把家裏人吵醒。他還把身邊的小俘虜當抱枕摟進懷裏,說話的音量刻意放低了。

這個被男人甩了的可憐蛋整個人都伏在季秋身上:“還是你好,會安安靜靜陪我,一點都不討嫌。隋遇那家夥一天到晚擺著張自戀臭屁的煩人臉,我一看見他就更暴躁。”

季秋磕磕巴巴,有點不敢置信:“你覺得我好嗎?”

隋安一口咬定:“好!”

“又乖又傻的,當然好。”艦隊長補充一句,又湊到他脖子邊上嗅了嗅,“我老早就想問你了,你是不是在身上噴了安神靜氣的香水,我這樣剛經歷失敗婚姻的暴躁男人見了你都不自覺熄了火氣。”

季秋一臉無辜和無知。

隋安又哈哈把住季秋的腰揉了揉。他擼倉鼠一樣擼一把季秋的頭發,嘴裏沒轍沒攔道:“溫柔鄉便是英雄冢,你把我的火氣都散掉了,我還怎麽做艦隊長開著星艦和星盜對轟。”

覆兩日,隋安送去化驗的頭發中檢測出了一種臭名昭著的催長劑的殘留物。這種催發植物生長的藥劑在八大星系被列為禁藥,只在黑市間流通。

星際的大局勢是和平與包容,可每個星系總少不了出一些不能容於光明之中的個體。因為各種原因被逐出母星,又因為各星系間的引渡制度無法容於八大星系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在各個星系間流竄,在邊緣地帶游走。

他們互相抱團,自成一個小社會。星盜、黑市都由這批被驅逐的人組成。

“他頭發中的殘留劑量很大,那位先生被長期催長的時間必定不短。”宗正同事臉上的表情很是悲痛,“這麽大劑量……他的實際年齡可能很只有兩三歲。這點可以從他的行事作風中窺測出來。外表長了,心理年齡肯定還嫩著,做事待人絕對還比較幼稚單純。這樣違背自然生長規律,不僅是心理上的問題,他的身體在停藥後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後期反應。”

隋安:“比如?”

“比如玻璃身,用藥者的細胞被藥物催長著分化分裂,一個個都脆地跟沒長好的軟雞蛋一樣,稍微用力就要……”同事雙手分開做炸裂狀,“嘭。”

他補充道:“就算不骨折癱瘓,也很容易有皮下淤血這樣相對輕微的後遺癥。”

隋安:“知道他是什麽人種嗎?催長他有什麽作用?”

同事攤手:“我們的庫中沒找著能和他對應的基因鏈,反正是棵沒啥攻擊性能力的小草就是了。草本植物養大了也看不出有啥用,八成只是星盜們的實驗品。”

隋安再帶季秋出去玩順便借他壓一壓自己噴薄的怒氣值時,心情就比較覆雜。他看著季秋都自動代入身世淒慘小可憐的身份,好幾次都想問他:是不是從小被虐待?是不是真的只是個三歲的小寶寶?你不用向我隱瞞自己的悲慘經歷,就算只有三歲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愛心泛濫的艦隊長左手給他扯著個氣球,右手給他抱個半人高的娃娃,說話自帶育兒範兒:“晚上抱著這個娃娃安心睡覺覺,我以後再也不半夜敲你起床要你聽我瞎叨叨前夫了。”

竟然讓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半夜起床聽自己痛罵前夫,還懷疑人家小小年紀就會噴香水,隋安簡直沒臉面對季秋。他滿懷憐惜地摸摸季秋的腦袋:“以後你就一直住家裏,別去外邊漂泊了,我養著你。”

我養著你,季秋牌安神祛火小野草。

季秋挽著隋安的胳膊,內疚得差點當街哭出來。

在他們沒看見的角落,前夫先生石化狀瞅著隋安和隋安的現任?從他面前走過。他呆立良久,喪得都快要顯形了。

離婚不到一個月就另結新歡,妥妥的無法挽回的節奏。宗正游魂一樣飄過幾條街,飄到龍與花的門口,默默地走了進去。

感世正坐在沙發上,趁著所裏沒客戶登錄教務處輸入實習日志。他一目十行地挑了三遍錯別字,關閉光腦的時候幾乎聞到了學分的芬芳氣味。

歲月才靜好了那麽一丟丟的時間,他邊上的位置就猛然陷進去一個坑。感世先是心臟驟跳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是宗先生麽?”宗正喪氣倒竈地“唔”了一聲。唔完之後就轉動他那個無形的腦袋問話:“哈布斯先生不在這邊嗎?”

感世給他沏茶:“買菜去了,買了直接回家料理,今天不會再來所裏了。”

宗正人是隱形的,話裏帶著的喪氣倒差不多能化成實質了:“那找你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我想取消委托,不必再給我張羅相親的事了。”

沙發上的一個圓圓的坑隨著他的話變成了長條形,長條形的末端還出現了兩滴可疑的水漬。這個無形的人完美地演示了什麽叫“淚癱”,聲音都打著顫:“我放不下我前夫,已經決定要一個人走完下半輩子了,前些日子勞煩哈布斯先生替我忙前忙後張羅婚事,抱歉……唔……”

感世第一個念頭:啊啊啊我剛花了第一個月工資購進的真皮大沙發,我是買來給恐龍坐的不是給客戶糟蹋的啊!要是能看到這貨走進來,我一定第一時間讓他坐對面的沙發!

我恨。

第二個念頭:我家那頭可憐的恐龍誒。

天天晚上日常想一下宗正先生的婚事,要是最後落個委托人逃跑的結局,指不定要怎麽落寞呢。嘖嘖嘖,晚上知道自己狗拿耗子白熱心一遭,估計又要瘋一場。

宗正先生真是哈布斯職業之路上的一塊畫風清奇的絆腳石,一桶迎面澆下專門用來打擊人的冷水。

感世長嘆一口氣,扯了幾張紙巾墊在水滴落下的位置。他自己接過了狗拿耗子的接力棒:“你先不要取消委托,我給你去隋家探探口風,新人總不會那麽快就登堂入室,你還有機會。”他對著空氣握拳:“宗先生,站起來,不要那麽快就放棄安哥啊!”

快站起來,別趴在我沙發上哭了,我那纖塵不染的至今只有兩個人沾過屁股的沙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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