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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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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已修)

小彤就站在門口,聽自家主子上來就談些外人,都不知道抓住機會,她恨鐵不成鋼,借著給蔣霍倒水的由頭,她回過頭,瞄一眼蕭淳熙,擠眉弄眼。

蕭淳熙不明所以,“你眼睛疼?”

小彤:……

她無奈退下,蕭淳熙繼續道:“我肯定不會看錯,就是蒼拂,他化成灰我都認得他。”

想到逃亡路上,蒼拂對她的“關照”,蕭淳熙的牙關不自覺咬緊。

“只要他敢現身,我就能抓住他。”

蕭淳熙自然是信任蔣霍的,她點點頭。

說了這麽長時間話,她口渴了,端起小彤倒的茶水,喝起來。

天也黑了,該交代的蕭淳熙也都交代了,她放下茶盞,見蔣霍還坐在原處,沒有離開的意思,她挑了下眉。

看懂了的蔣霍:……

眼皮都快眨麻了的小彤:……

小彤看不過去,輕聲道:“主子,侯爺忙了一天,讓他多休息休息。”

“是啊,是該回去休息了。”蕭淳熙站起來。

蔣霍:……

小彤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打開門,奪門而出。

“哎小彤,你幹嘛去。”小彤跑得太快,蕭淳熙沒來得及叫住她。

“小彤性格天真爛漫,侯爺別見怪。”蕭淳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無礙。”

蔣霍話音剛落,小彤去而覆返,“侯爺,主子,外邊起風了,奴婢把門關上,您們好好聊。”

“啪”一聲,金貴的金絲楠木門嚴絲合縫地扣上,也將蕭淳熙驚慌的臉關在裏邊。

蔣霍跟蕭淳熙面面相覷,半晌,蕭淳熙尷尬地扯扯嘴角,“侯爺,不然您……”

“初來府中,可覺得有哪裏不順心?”不想聽見攆人的話,蔣霍開口道。

“挺好的,都挺好。”蕭淳熙趕緊道。

天又聊死了,蔣霍摸摸鼻子。

“今晚,晚膳可用了?”

“不是您叫管家送來的嗎?”蕭淳熙直白地說。

蔣霍:……

以前他怎麽沒發現,這丫頭這麽能噎人。

察覺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蕭淳熙補救道:“飯菜很可口,侯府的廚子比宮裏的都要好。”

皇宮匯聚全天下做飯最好吃的廚子,蕭淳熙對侯府廚師的手藝大加讚賞,蔣霍很高興。

“喜歡就交待下去,讓廚房多做你愛吃的。”

蕭淳熙點點頭。

不過,她聽著聽著,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她——不是囚犯嗎?

怎的現在看著,反倒像侯府的座上賓。

“侯爺,您打算怎麽處置我?”蕭淳熙可不會天真地以為,玄帝會放她在侯府好吃好喝、快活似神仙。

既然費盡周折地把她從南邊弄回來,她肯定有用。只是,燁帝毫不留情地把她留下,把她當做拖延時間的誘餌,會為她現身跳進圈套?

蕭淳熙知道不會。

“我已是廢棋,燁華不會為了浪費一兵一卒。”

言下之意,燁帝根本不會派人來,他們想甕中捉鱉,可行性不高。

“別胡思亂想,我沒把你當棋子。”

以為蔣霍在安慰她,蕭淳熙點點頭,有些事不能明說,她知道就好。蔣霍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蕭淳熙喝下第二杯茶,並數次擡頭看他,似乎在問他怎麽還不走時,蔣霍站起。

“你好好休息。”

說罷,蔣霍旋身離去,看到守在門口的小彤,蔣霍又低聲囑咐兩句,他的聲音不高,今晚的蟲兒又太過積極,鳴叫陣陣,壓過蔣霍的音量,她什麽都沒聽見。

小彤進來,蕭淳熙發現,小彤嘴巴撅得老高。

“他與你說什麽了?”

小彤幽怨地看著她:“主子,您真的是塊木頭!”

蕭淳熙:??

他說這個?

“您怎麽就不抓緊機會,侯爺對您一往情深。”

蕭淳熙坐下,“你不懂。”

哪有什麽一往情深,不過是利用。

他蔣霍再傻,也絕不可能看上她,哪哪兒都不配。

“主子,您就別騙自己了,剛才侯爺還囑咐我,讓我給您叫一碗安神湯,讓您今晚好好睡一覺。”

小彤又嘀嘀咕咕好久,直到蕭淳熙洗漱過後上床休息。

寬大柔軟的拔步床舒適得很,她上一次睡,好像還是半年前。

在床上翻了個身,蕭淳熙睜開眼睛,明明床很舒服,她反而睡不著了。

小彤就睡在軟塌上,聽見床上的動靜,她擡起上半身,迷迷糊糊道:“主子,睡不著?”

蕭淳熙“嗯”了一聲。

“奴婢陪您說會兒話?”

小彤哈欠連天,困倦至極,蕭淳熙便道:“你睡,我出去走走。”

小彤哪能讓她一個人出去,非要跟著,還是蕭淳熙發了火,說自己想靜靜,小彤才勉強躺下。

“主子,別走遠。”

這裏到底是侯府。

蕭淳熙點點頭,披著衣服出去。

今夜月蓮格外的圓,蕭淳熙仰頭看著,不由自主地想起家人,也不知道爹娘遠在南拓,現在怎麽樣了。

當初她的父母因為莫須有的罪名獲罪,父親滿臉愁容,卻不願意告訴她真相,被貶謫到南拓,母親還有妹妹,全都去了南拓。

她去找過燁帝,燁帝避而不見,她永遠都不能忘記,她跪在大殿前,跪了好幾個時辰,雙膝麻木刺痛,腦袋被刺目的陽光暴曬,昏過去了,也沒求來一個恩典。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也不是燁帝,而是居高臨下、滿眼嘲諷的譚婉兒。

“想救你父母?本宮可以告訴你,不可能。有時間,還是捯飭捯飭你自己,你這副衰敗的模樣,你以為陛下還會來探望你?”

譚婉兒乘興而歸,那之後,宮內的太監宮女都不把她放在眼裏,欺壓克扣,時常發生。

求不來恩典,她只能期待父母的來信,她去找燁帝,燁帝卻說爹娘安穩,已經安頓下來了。

她堅持要信,爹娘不可能不給她寫信過來。

燁帝冷臉,拂袖背過身道:“蕭淳熙,你冷靜點兒,你父母現下是戴罪之身,你堂堂一國皇後,怎能與罪臣互通有無!”

燁帝分明是讓她跟家裏人斷絕來往。

到底因為什麽?

蕭淳熙凝望著皎潔夜空,忽的,一道聲音傳來,是腳步聲。

這處院落沒有別人,只她跟小彤,門口還有人把守,能悄無聲息進來的就只有——

她快速轉身,看到那人,繃緊的線松懈下來。

“這麽晚了,還不睡?”蔣霍著一件玄色外袍,長發只用一根銀簪束起,洗去殺伐果斷,反倒多了幾分慵懶隨意,這是蕭淳熙不曾看到過的。

“夜色正好,出來看看。”蕭淳熙回道。

蔣霍只能在原地沒動,只是仰起頭,跟蕭淳熙共賞同一片月空。

“明月皓圓,空如碧璽,明日定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蕭淳熙附和。

就這樣,倆人欣賞著夜空,不知道過去多久,蔣霍看蕭淳熙困倦,才道一句“晚安”,在蕭淳熙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他來得忽然,走得也匆匆,蕭淳熙盯著他的背影,註視許久。

他特地來一趟,就為了看景?

今晚夜景是不錯,卻遠不到蔣霍不睡覺,特地來這裏看的地步,來看景致,還是來……

聽到“吱呀”聲,小彤擡起頭來:“主子,您回來了?”

正要閉上眼睡覺,小彤彈起驚叫:“主子,您的臉怎麽這麽紅?凍著了?奴婢去請郎中!”

小彤迅速翻身起來,大驚小怪的樣子讓蕭淳熙哭笑不得,她摸了摸臉頰,正色道:“外邊炎熱,烤著罷了,你快睡吧。”

小彤撓著後腦勺,都入秋了,夜裏正是涼時,會熱?

她起身來,想出去看。

“睡不睡,出去就別進來了!”蕭淳熙難得發火,小彤收回腳,滿腹心思地躺下。

翌日,管家笑瞇瞇地進來,站著等蕭淳熙用過早飯,才把幾個侍女叫進來,讓她挑選合心意的。

“姑娘,侯爺早就讓老奴給您選幾個用的趁手的侍女來,這幾個剛受訓過,年紀都不大,適合您。”

蔣霍特地囑咐,要管家找新人來,要單純的、嘴巴緊的、手腳利落的,侯爺給自己找伺候的小廝都沒這麽多要求。

腹誹歸腹誹,管家十分盡心。

“不用,我有小彤就夠了。”若不是小彤不樂意走,她連小彤也不想用,跟著自己,終歸下場難測。

“姑娘,侯爺的命令,您就挑幾個,不讓近身伺候,就叫她們在院裏候著。”

盛情難卻,蕭淳熙便隨便指了幾個。

管家讓人把剩下的帶走,他留下來,給侍女們訓誡過,才告退。

小彤跟蕭淳熙親近,新來的幾個侍女見著她就喊“彤姐姐”,把小彤喊得快要升了天。以前在宮裏,她可沒有這種待遇,宮裏的宮女一個比一個謹守本分,無趣得很。

小彤在一聲聲“彤姐姐”中失去自我,蕭淳熙看著園子裏跟小彤玩鬧在一起的侍女,陷入沈思。

只是暫時居住在侯府,需要專門給她分派侍女嗎?

蕭淳熙滿肚子的疑惑,她很想找蔣霍問清楚,當天下午,園中來客,蕭淳熙當時正在品茶。

上好的涪陵毛尖,蔣霍讓人送來的,入口幹澀,細品生甘,難得的好茶。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小彤尖聲喊道。

“回稟姑娘,管家讓奴婢來給您帶句話。”侍女低垂著腦袋,聲音有些耳熟。

小彤耳朵震了一下,想到這裏是侯府,那個女人怎麽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她掐著腰道:“告訴我就行了,我自會告訴主子。”

小彤攔著不讓進,那侍女忽然擡頭,蕭淳熙看過來,一時怔然。

“是你!”

“你還敢來,我——”小彤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給來人兩巴掌。

那張美艷的臉上笑容不減,甚至在看向蕭淳熙時,掛著幾絲玩味。

“皇後娘娘,這就是你手下的侍女,也忒沒規矩了。”

“你信不信我喊人!”

“你大可以喊,隨便喊,到時候我就說,是皇後娘娘叫我來的,你們說,他們會不會以為皇後娘娘跟外界私聯呢?想對蔣霍不軌?”

小彤氣死了,要不是蕭淳熙攔著,她鐵定得上去打人。

“小彤,你先出去,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譚婉兒驟然現身,她得知道她要做什麽。

“主子,您……”

見蕭淳熙堅持,小彤就出去了,關上門時,透過門縫,她惡狠狠地瞪著譚婉兒。

“皇後娘娘,你可真是天生的富貴命,在宮裏有陛下愛護嬌寵,淪落為階下囚,也有大名鼎鼎的侯爺施恩厚待。”

在屋裏掃了一圈,處處名貴,就連裝花束的花瓶,都是最有名的工匠打造出來的。

想到自己過著東躲西藏,還要被陛下牽連責罵的日子,譚婉兒臉色驟變。

她謔地轉身,端坐在蕭淳熙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她拍了拍椅背跟桌子,“都是好東西啊,可惜。”

從譚婉兒進來開始,蕭淳熙皺緊的眉頭就沒松開過,積聚在一處,形成淺淺溝壑。

“譚婉兒,你到底來幹什麽!”

“呵,這就心疼了?不就是一把椅子嗎?你好歹是曾經的皇後娘娘,陛下可記掛你呢。”

譚婉兒陰陽怪氣,蕭淳熙聽出來了,不欲與她糾纏,擺出送客的神情。

“別急著趕我走,我這趟來,可是得了陛下的命令,我敬愛的皇後娘娘,你是接受呢?還是不接受呢?”

譚婉兒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物件,是一枚玉佩。

蕭淳熙睜大眼。

她伸手去抓,譚婉兒搶了過來。

二人靜靜對峙,蕭淳熙明白,譚婉兒在試探她,如果她拒絕,譚婉兒跟燁華一定會對她親人下手。

這枚玉佩她妹妹從不離身,她也有一枚,逃亡路上丟失了。

“給我。”蕭淳熙面目冷肅。

譚婉兒本來就仇視她,不然她堂堂貴妃,現在又是燁帝身邊唯一的女人,怎麽會來侯府傳信,她就是想看蕭淳熙痛苦。

“給你看可以,跪下。”

小彤就在門口,譚婉兒的這句威脅逃不過她的耳朵,聽到譚婉兒欺辱主子,她氣死了。

可主子沒叫她,她也不敢進去。

她咬牙,想著要是譚婉兒真敢讓主子給她下跪,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叫譚婉兒橫著走出這道門。

就在小彤握緊雙拳,義憤填膺時,門口忽的傳來侍女們的行禮聲:“見過侯爺。”

侯爺來了!

小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大聲道:“侯爺,您不是去上朝了嗎?”

蔣霍回來了!

譚婉兒慌了,她趕緊站起來,沒能看著蕭淳熙給她下跪,十分可惜,等下次,一定要她對她俯首稱臣。

“姑娘,謝您垂簾,奴婢退下。”譚婉兒低眉順眼,倒真有幾分被調教好的丫頭的模樣。

小彤打開門,看譚婉兒安安分分地垂手站立,自家主子則坐著,她吐出一口惡氣,對蔣霍更加熱情。

“婉兒,還不趕緊去給侯爺看茶,磨蹭什麽呢。”小彤呵斥道。

譚婉兒反應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婉兒”叫的是她,偏偏她現在的身份就是個侍女,不能反抗,她壓低聲音,退出房間。

經過蔣霍,偉岸的男子身上的氣息卻清冽好聞,好像某一種草木,譚婉兒定住,嫉妒之心蓬勃滋生。

這樣好的環境,這麽多侍女伺候,還有這樣英武的男子——

她蕭淳熙何德何能!

她竭力穩住失去節奏的呼吸,腳步也盡量放平穩,她馬上就要走出去了。

“站住。”蔣霍忽的出聲。

蕭淳熙跟小彤的心提起,譚婉兒更緊張,臉上直冒冷汗。

“本侯怎麽沒見過你?”

譚婉兒的心掉進深淵,“回稟侯爺,奴婢剛剛進府。”

“擡起頭來。”

一進院子,蔣霍就感覺院裏氣氛不對。

小彤守在門口,大門緊閉,屋裏若只有蕭淳熙跟一個侍女,何須如此?這個侍女也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侯爺,我有一件不情之請。”蕭淳熙拔高聲音道。

譚婉兒趁機福下身子,匆忙離開西苑。

“何事?”

情急之下,蕭淳熙胡亂道:“我想出門逛逛,可以嗎?”

話音落下,蕭淳熙先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出去逛?

虧她想得出來。

曾經待字閨中時,爹娘都不允許她出門。

現在都成階下囚了,她竟然還在妄想。

心知是妄想,可蕭淳熙還是殷切地看向蔣霍,萬一呢?

“倒也不是不可。”

“我可以出去?你不怕我跑了?”

蔣霍笑了,“能從我的手上逃脫,也算你的本事。”

“我開玩笑的。”能出去她就已經感恩戴德,哪裏會逃跑,蔣霍對她不差,她不能給他帶去麻煩。

蕭淳熙攥著手,目光不由得落在桌案上的玉佩,她擡頭,發現蔣霍也在看這枚玉佩,她心下一驚,趕忙把玉佩捏在手心。

“這東西——”

“是我家的家傳之物,我跟妹妹一人一枚。”蕭淳熙照實說道。

蔣霍點點頭,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今天還要去北大營巡視。

步出西苑,蔣霍臉上的柔情一掃而空,管家侍於背後,倏地聽見命令:“剛才那個侍女,你可有印象?”

管家凝眉思索,片刻後道:“老奴不記得府中有這號人。”

老管家別的本事沒有,記人的本事一流,就連馬廄餵馬的那幾個小廝,他都能對上臉。

“去告訴高副將,讓他去查。”

“是。”

譚婉兒出了侯爺,立馬就被藏身於侯府外的蒼拂抓去,那一百軍棍留下的痕跡還在背後,燁帝讓他戴罪立功,這一次,他必須把蕭淳熙帶回,不然,他只有以死謝罪這一條路可走。

他還惦記著給哥哥報仇,自然不願死。

“貴妃娘娘,可見到皇後娘娘了?”蒼拂急切地問。

譚婉兒被扯進一處小院子,她甩開蒼拂道:“當然,你以為我是誰。”

“貴妃娘娘本事通天,您快說說皇後娘娘被關押之處的守衛情況。”

“不急。”

譚婉兒坐下來,慢悠悠地給自己扇風。

“貴妃娘娘,下屬不得不急。陛下下了死命令,再失敗,下屬就真的只能提頭去見陛下了。”

譚婉兒輕飄飄地瞟他一眼:“蒼拂大人,你怎的就不知變通,算了算了,你回去這樣說……”

聽著譚婉兒的計謀,蒼拂的眼睛越睜越大。

“您的意思是說——”

譚婉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蕭淳熙已投敵,千真萬確,但本宮設計讓她為我們所用,救不出蕭淳熙,能摘了蔣霍的項上人頭,也算你大功一件,到時候,陛下還會耐你何?”

蒼拂大喜,恭恭敬敬地沖譚婉兒拱手:“貴妃娘娘,屬下願唯您馬首是瞻、肝腦塗地。”

譚婉兒哼了一聲。

在蒼拂的運作下,第二天,譚婉兒又進了侯府,這一次,她是以灑掃婆子的身份現身的。

藏在幾個三四十歲的婦人中間,把臉頰跟手塗抹得蠟黃的譚婉兒並不惹眼。

“你們幾個,跟我過來。”

包括譚婉兒在內,幾個婆子被安排到一處院子做打掃,譚婉兒哪裏做過這種粗活,當下就在心裏罵起來。

該死的蒼拂,說好給她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入侯府,他竟然敢讓她冒充老婆子,還得做粗活兒,她這雙纖纖玉手可是伺候皇上的!!!

不過蒼拂心細,昨日她用的那個侍女身份,今天他就找人頂上,給了足夠的錢,那女子又窮苦,千恩萬謝地答應,不管誰逼問,都絕不會透露一個字。

她來侯府前,蒼拂特地去找那個女子,說侯府裏很安靜,沒有異動,她才放心進來。

一邊掃地,譚婉兒一邊尋找機會,想去找蕭淳熙。

“餵,左顧右盼的,幹什麽呢,去打水,拿著抹布跟我走!”

出聲叫嚷的是侯府一個管事,官不大,官威不小,經常對下人吆五喝六。

譚婉兒一邊提著水桶,一邊跟著管事的腳步,看她帶她去往的正是蕭淳熙的院子,她輕輕勾起嘴唇。

只是,她在踏入院子的剎那,就被高副將的人盯上,那管事給她安排好工作,就借口說盯著其他婆子,就走了。

譚婉兒大喜,時機已到,她就竄進蕭淳熙的屋子。

蕭淳熙剛剛用過午膳,肚子有些飽,想出來走走,消消食兒。

譚婉兒忽然出現,將她堵在門口。

把她拽進去關上門,譚婉兒才獰笑道:“日子過得不錯啊,樂不思蜀了?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碼?你是燁帝之妻,你是皇後,你還肩負著光覆大業!”

上來先扣帽子,看蕭淳熙不講話、一臉怔然,譚婉兒滿意了。

“給,找機會把藥給蔣霍喝了,以三聲鷓鴣叫為信號,屆時自會有人出現與你聯系。”

把毒藥塞進蕭淳熙掌心,譚婉兒抓緊時間離開。

好巧不巧,蔣霍踏入,正好跟譚婉兒撞在一起。

譚婉兒鼻尖湧入熟悉的清冽香氣,楞了一會兒,才聽見外邊小彤的呼喝:“大膽奴婢,竟然沖撞侯爺!”

譚婉兒這才憶起自身身份,忙跪下告罪。

這下子,她看見了從蔣霍手裏掉落的信。

封皮上的名字——竟然是蕭淳熙的父親!

蔣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揮揮手,小彤見狀,把她攆出院子,還叮囑管事,以後不許放她進來。

管事婆子腰彎得都快斷了,臉也快笑僵了,送走小彤,管事打了譚婉兒好幾下,一邊打一邊罵她蠢貨。

譚婉兒疼得齜牙咧嘴,舉起胳膊遮擋面頰跟腦袋,衣袖落下,露出白皙的臂彎。

盯著她的人立馬記下,讓另一個去找副將報告。

婆子揪著譚婉兒,把她拎到別處幹活,勞累一天,她以為可以走了,她得趕緊把消息傳出去,侯府卻戒嚴,只許進不許出。

譚婉兒警鈴大作,生怕自己身份暴露,可在下人房睡了一宿,也不見有人來抓她,她稍稍安心。

蕭淳熙收到父親寄來的信件,如獲至寶,信裏父親報喜不報憂,說妹妹已經許了人家,還說娘親跟他身體都很好,叫她別擔心。

一別數年,她怎麽會不擔憂。

看著信,她抹起眼淚,蔣霍就坐在不遠處,看她掉金豆子,上好的茶也不香了。

“過些日子下江南,待我回稟陛下,帶你一起。”

蕭淳熙忙擦去眼淚:“你說真的?”

“何時騙過你?”

“謝謝,真的謝謝。”

不管是九命山搭救,把她帶來侯府,帶回父親的信件,還是現在,她都很感激她。

她垂下腦袋,從袖筒裏取出一個油紙包。

“譚婉兒來找過我,要我給你下毒。”

“可是剛才那個喬裝打扮的婆子?”蔣霍抿了一口熱茶。

蕭淳熙驚訝擡頭,“你看出來了?”

“太明顯了。”

昔日前呼後擁的貴妃娘娘,再落魄,再喬裝,身上的氣味、走路的姿勢,一時半刻都掩蓋不了。

“若我沒拿出信,你真給我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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