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我來護！（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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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我來護！（二更）
“伯父伯母，真的很抱歉，我騙大隊長說是你們的學生，希望你們能原諒我。”蔣霍抱歉地說。
“我都理解，不方便。”
蔣霍剛要張嘴解釋，敲門聲傳進來，向父去開門，村民來送口糧，看到屋裏的蔣霍，碎嘴問了一句：“有人來了，誰呀？”
那人放下糧食就想進來，被向父堵了出去。
“我學生，沒什麽好看的。”
“學生，你二位還有學生呢，我倒是忘了，哈哈哈，原來也不是所有人都繞著你們倆走。”這人嘲笑了一陣，看清蔣霍的臉，也看清櫥櫃裏的吃食，他瞬間睜大眼睛，推開向父沖了進來，“這麽多吃的，你們兩個老家夥生活竟然比我還好，你們是來勞動改造的嗎！”
這男人一邊陰陽怪氣兒，一邊山賊進山似的把櫥櫃裏的吃食往自己懷裏摟，向父向母臉色難看。
他們倆剛才都沒註意，櫥櫃裏怎麽多了這麽多吃的？
二人看向蔣霍。
向父向母委曲求全，甚至不與來人爭辯。
蔣霍嘆氣，站起來，抓著男同志的手腕往後一折，伴隨著一聲高亢地尖叫，男同志懷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你算什麽東西敢動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爹可是……啊啊啊啊疼疼疼，快松手！”
蔣霍松開手指，男同志捏著手腕往後退，也不敢覬覦吃食了，奪門而出。
“小同志，你剛才不該動手的。”向母一臉憂愁的說。
“他是誰？很牛嗎？”
“他是農場獸醫的兒子，大隊長都拿他沒辦法。”
農場常年從事養殖業，去年養豬賠了個底朝天，大隊長說明年養羊，還說要進黑綿羊、細毛羊等多個品種，養這些東西離不開獸醫，也就離不開那對父子，大隊長恨不得把他倆供起來，又哪裏會去訓斥，遑論為了他倆。
“小同志，你趕緊走吧，待會兒他帶人來報覆，你吃不消的。”向母一邊說，一邊把蔣霍往外推，向父在一邊提著包裹，看夫妻倆的樣子，今天是一定要他走的。
蔣霍笑了：“伯父伯母，不用擔心我，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看蔣霍如此自信，夫妻倆沒辦法，只好坐下，可眼睛裏的憂慮卻越來越濃重。
這小同志是女兒的朋友，千裏迢迢過來探望，可不能出事。
待會兒他們要是真過來找碴，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反正他們已經半截黃土埋身子了。
等了好久，也沒見人上門報覆，夫妻倆松了口氣，可緊跟著，那口氣又提了上來，事出反常必有妖，誰能說得好他們不是在謀劃更大的陰謀。
“小同志，你快走吧，不能再耽擱了。”
“伯父伯母，你們忙活一天，餓了吧，我去做飯。”
遠來是客，人家幹了一下午活，還讓人家進廚房做飯，多不好意思。
“伯母，沒關系的，我廚藝很好，你們嘗嘗看。”
幹了活，蔣霍做工精良的衣裳黑一塊灰一塊，不成樣子，廚房裏臟亂，向母更不可能讓蔣霍做飯，夫妻二人一個搶鍋鏟，一個堵住竈坑，打定主意不讓蔣霍碰廚房。
二人拼命阻攔，蔣霍怕不小心傷了他們，只得往後退了兩步，他無奈地說：“伯父伯母，你們別跟我客氣，就把我當你們的學生，學生孝敬老師天經地義！”
向父向母不為所動。
學生是學生，女兒的朋友是朋友，哪能混為一談。
尤其這小同志到現在都沒有特別明確的表明身份，萬一是某些人派來套話，想抓他們把柄的……
夫妻倆隱晦對視，向父咳嗽一聲，往前一步道：“小同志，你快別忙活了，你伯母廚藝不錯，讓她做飯，咱爺倆出去聊聊。”
向父手都伸過來了，蔣霍也不好拒絕，他幹脆把向母也推出去，“伯父伯母，不要做了，我帶了罐頭，稍微熱熱，煮點兒稀飯，也夠吃。”
還有罐頭？
看見蔣霍打開肉罐頭，還有魚罐頭，夫婦倆眼神發直，他們在對方眼睛裏看見清晰的一行大字：這小同志到底什麽身份啊？
“伯父伯母，剛才我沒介紹完，我跟姝好在蔣家村相識，一見如故。”
蔣家村的？蔣家村還有此等人物？
夫妻倆不信。
“我現在在鎮裏食品站工作，我這次來，是參加全省的獸醫技術交流大會，等年後，還要去參加全國交流大會，到時候，我再來探望你們。”
全省，全國？技術交流大會？
夫妻倆都是搞文學的，這種大會還真沒聽說過。
聽小同志的意思，好像很厲害。
也是，能進食品站，肯定有兩把刷子，能搞到這些金貴物件，也就解釋得通了。
不過，能弄到是一回事，給他們送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父向母雖然吃了苦，瘦了許多，可腦子還在，轉得也不慢。
“同志，你跟姝好……”
“伯父伯母，你們別誤會，我跟向同志清清白白，從未逾矩。”
剛才還一口一個姝好，現在又改口成“同志”，向母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向父追求她時的情狀，也是顛三倒四、處處漏洞。
看向母沒那麽緊張了，蔣霍繼續道：“伯母，在向同志有心儀對象的前，我絕對不會給她造成任何困擾，我以未來的前途保證。”
這話不假，原身循規蹈矩，不給向姝好難堪，一直遠遠地註視，卑微得讓人心疼。
蔣霍舉手立誓，這份心意，向父向母都看見了。
向母按下蔣霍的手，敏銳道：“小同志，聽你剛才話的意思，姝好跟顧臨風……分開了？”
“伯父伯母，我……姝好跟姓顧的那混蛋……不不不，我沒……哎呀，姝好不想你們擔心的，我這張臭嘴。”打了自己好幾下，嘴巴都打紅了，蔣霍“內疚”得十分逼真。
“真分開了？為什麽！”向母急急問道。
“那臭小子，他是不是對不起姝好！”向父一拍桌子，脾氣溫軟的文人被逼急了，也冒出三丈怒火。
“伯父伯母，您們就別為難我了，我答應過姝好的。”蔣霍低下頭，那惱火自己的樣子，讓夫妻倆都不忍心逼問他了。
可姝好托蔣霍送來的信裏，只字未提跟顧臨風的事情，這讓他倆如何不擔憂。
“小同志，我們夫妻跟姝好兩地相隔，也不能相見，我們擔心女兒，你能理解嗎？”
“伯母，我理解，可……哎，姝好知道了，定要惱我。”蔣霍咬咬牙，把顧臨風如何背信棄義、另尋高枝的醜事揭開來。
向父繃不住，破口大罵，向母這位曾經的大家閨秀，難得沒有攔著丈夫，若是蔣霍不在場，她怕是要跟丈夫一塊兒唾罵顧臨風那個狗東西。
“虧他當初信誓旦旦說會保護姝好，我信他個鬼！我呸！”
直罵到心口砰砰，心臟跳得亂了次序，向父才抿口水，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那混蛋就這麽回城了？”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荊琦雲也要回城，據說，他們年後就會辦婚禮，荊琦雲還特意邀請姝好。”
“豈有此理！”向父心口還未恢覆，就又開始拍桌。
“老向，你冷靜點兒，顧臨風跟那荊琦雲如何不重要，咱們也不關註，關鍵是咱們女兒！”知女莫若母，顧臨風的背叛會給向姝好帶來多大痛苦，向母光想想就心痛得要死了。
向姝好是她唯一的女兒，又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怎會不心疼。
“伯母，姝好很堅強。”
向母壓抑著哭腔，她“嗯”了一聲。
女兒哪裏是堅強的性格，都是被逼的！
她這個做母親的沒用。
向母心情一落千丈，這直接影響向父的心情。
這頓飯誰都沒心思吃，怕向母舊病覆發，向父忍著心口疼，送向母進了裏間。
夫妻倆走後，蔣霍擡起頭，方才眉宇間的慌亂不見蹤跡。
又過了一會兒，向父出來，他表情凝重，蔣霍忙正身，可向父一個字都沒說，就盯著他看，似乎要把眼睛鑲嵌進他的身體裏，看清他每一根毛發，每一塊肌肉紋理，甚至，要透過骨肉，看清他的心。
“伯父，您有話跟我講？”蔣霍穩重地問。
“你，喜歡我家姝好？”
蔣霍沒有隱瞞，立即點頭。
“伯父，我對姝好一見鐘情。”
“呵，一見鐘情？怕是見色起意吧。”向父忽然板起臉，方才對蔣霍很是欣賞的他忽然變換態度，蔣霍摸不準向父的意思，但他鎮定依舊。
“伯父，我並非膚淺之人。”
“顧臨風也說會一輩子保護姝好，護她一輩子呢，都是放屁！”
“伯父，我跟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那混蛋跟姝好處了兩年，都能頭都不回地跑了，就你？看臉就一見鐘情？”向父呵呵一笑，眼神輕蔑。
“伯父！”蔣霍站起來，五官緊繃著。
“姝好值得人喜歡，您不應該看輕您的女兒。”這句話擲地有聲，不真的把人放進心裏尊重，萬萬說不出來。
向父眼都不眨地盯著他，盯了好久，眼睛都酸了，眼皮禁不住頻頻眨動，他忽的展顏，哈哈大笑，手也按在蔣霍肩膀上，“好小子，你，不錯。”
未來老丈人這是接受他了？
蔣霍還沒來得及高興，向父又道：“不過，我喜歡沒用，你得讓我女兒喜歡你，那才算你有本事！”
“伯父，就等您這句話了，回去我就放手追。”
“好好好！今天沒酒，不然咱倆一定喝上一杯！”向父很少沾酒，但實在高興，也會喝上一杯。
“伯父，那就以水代酒。”
兩個男人碰杯，一個許下誓言，另一個則默許了他的誓言。
過後，蔣霍又給向父講了好多村裏的趣事，其中大部都跟向姝好有關，講她積極生活，跟其他知青上山勞作，講她舌戰荊琦雲，狠狠打她臉，講她拉偏架，讓荊琦雲吃癟，還有她火車站智鬥顧臨風……
一樁樁一件件，讓向父聽得大呼過癮。
飯後，向父挎著蔣霍的肩膀，父子似的，他道：“小霍同志，姝好真的經不起再一次欺騙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伯父，我明白，我要是做不到，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拿菜刀結果我自己。”
這頓飯過後，蔣霍留宿，向母給他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原本向父向母打算把他們住的房間讓給他，被蔣霍嚴詞拒絕了。
大隊裏應該受了上面的指派，給夫妻倆安排的房間比水簾洞漏風還厲害，從外邊看就千瘡百孔的，進來一瞧，那真是比豬圈都漏風。
向父向母住的房間能好一些，但房頂有洞，墻壁上也有洞，夫妻倆拿了磚塊跟報紙糊上，可北方本來天就冷，呼嘯的風灌進來，就跟到了快樂老家一樣。
給他收拾出來的這間房漏風更厲害，讓他幾乎分不清是墻面多一些，還是洞窟多一些。
要不是還有一張炕，他都以為露天席地了。
挨著凍睡著，蔣霍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換，必須換！
清早，蔣霍起得很早，他做了早餐，煮了米粥，還烙了雞蛋餅，飯菜做好了，他出發去找大隊長。
人沒找見，倒是被村民裹挾著來到了大隊部。
大隊長就在屋裏，村民們愁眉苦臉。自從養豬失敗後，有些村民就琢磨準備養羊，大隊長害怕了，就弄了幾頭小羊羔回來，分給有經驗的人家。
本來好好的，大隊長準備大批量引進，羊病了，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嚇人得緊。
村民立即找來村裏的獸醫，就是昨天來向父向母家裏叫囂的年輕人的親爹。
他檢查過，給出的答案是：治不了。
大隊長那個氣。
“大隊長，怎麽辦啊，那可都是錢跟票，又要打水漂了！”
大隊長皺著臉，他蹲在地上，眉頭能家夾死蒼蠅。
“小超，你現在就開拖拉機去鎮上，去找能治病的獸醫來！”
“來不及了，綿羊撐不了那麽久。”獸醫說。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治啊，我給你特權，讓你在大隊裏橫行無阻，我擔了多少責任，你今天必須給我治好嘍！”大隊長要發瘋了，大聲喊叫。
獸醫氣得翻白眼。
眼見大隊長真要把獸醫掐死，大家夥趕緊過去拉開倆人。
“大隊長，獸醫，你們倆就別鬧了，現在要緊的，是讓羊活下來！要是今年冬天都挨不過，明年咱還能養大批量養？”
大隊部立時陷入沈默。
在一片安靜中，蔣霍的腳步聲顯得尤為顯眼。
“誰在外面！”大隊長喊。
“大隊長，是我。”蔣霍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大隊長看見他，想到蔣霍就職的單位，人化作流彈，瞬時沖來，蔣霍驚了一下。
“蔣同志，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就靠你了！”
大隊長拉著蔣霍就跑，五十多歲的人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大家夥不知道大隊長是啥意思，但看大隊長看到救星似的，他們也都跟過來。
不過，他們並不覺得這個比獸醫還要年輕的家夥能治好羊群。
大隊長剛帶人鉆進羊圈，負責看守羊群的村民驚叫著跑出來，“大隊長，不，不好了，那群羊翻滾抽搐，要不行了！”
“什麽？”
大隊長要哭了，接二連三虧損，他真的受不住，蔣霍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望向蔣霍，眼含淚花，“蔣同志，幫幫忙，把羊治好了，你是我爹！”
給動物治病，這個他擅長。
當大隊長的爹倒是大可不必。
他還沒結親，就算結了，也生不出這麽老、這麽醜的兒子。
“我看看吧。”蔣霍謙虛道。
羊群犯病的癥狀很常見，當然了，是在後世很常見。
臥地、咬牙、以側身的姿態倒地，左右翻滾、抽搐，呼吸急促、口吐白沫，一般於發病一到兩個小時內死亡。
看這些羊發病的癥狀輕重，獸醫應該餵食了鏈黴素，不明用量，暫時緩解癥狀，可不對本，又覆發了。
“這群羊多大？”
“不到一年。”大隊長趕緊說。
“那就對了，基本確定是羊腸毒血癥。”
“羊腸毒血癥？”大隊長等人聽不懂，一臉懵。
獸醫大叫：“不可能，羊腸毒血癥高發於夏季，現在可是大冬天！”
“你也說了是高發，算了，跟你說不清，我需要環丙沙星註射液，十只羊需要兩百毫升，鏈黴素餵過了是吧，明天開始一頭羊餵兩克，一日兩次，連用一至兩天，應該就活蹦亂跳了。”
蔣霍摘下手套，有條不紊地吩咐。
獸醫兩眼發直，大隊長狂吼：“你還楞著幹什麽，沒聽見蔣同志交代嗎？還不趕緊去！”
獸醫縱然有一肚子反駁的話，卻也說不出來。
給羊肌肉註射過環丙沙星，羊群的癥狀立時緩解，神技一般，村民大聲叫好，獸醫沒臉留下，背著包跑了。
“蔣同志，你真幫了我大忙，謝謝你，你救了我們農場！”這群羊是農場的命，萬一出現差池，他這條命都賠不起損失。
“大隊長，不用客氣，我找你，其實是……”
“蔣同志，你不用說了，我說話算話，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爹，你就說吧，需要我幹什麽，我肯定照辦。”
蔣霍笑，“我老師的房子太破舊，現在只是漏風，等夏天漏雨，更沒法住人，我老師身體不好，又瘦得厲害，扛不住。”
“明白明白，我馬上解決。”大隊長轉頭吩咐小超，讓他立馬給向父向母換地方，從破爛茅草屋搬去老鄉家裏。
小超一臉猶疑，“大隊長，您這樣做，上邊……”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還是你們大家要去告密？我告訴你們，今天蔣同志不僅僅是救了羊，他救了我們農場所有人的命，羊養好了，明年大家錢包鼓鼓，誰想當農場的罪人！”
大家夥不說話了。
向父向母累極，一醒來就聞到飯香，還沒坐下吃，就聽見院裏叮叮當當，
向父推開門，見是大隊長，他驚道：“大隊長，您這是……”
“向同志，以前委屈你們了，你們趕緊收拾東西，去老鄉家裏住，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還有糧食，屬於你們倆的也都搬過去了。”
向父向母：哈？
蔣霍從人群後邊走出來，笑著道：“老師，您快收拾吧，大隊長一番好意，您不能不給面子不是？”
向父向母暈暈乎乎地搬了家，她們倆甚至沒動手，村民一起幫忙，一趟全送進老鄉家裏。
大隊長和善得讓人害怕，“向同志，你這裏還缺啥，盡管跟我提，我都給你搞來！”
“大隊長，真的不……”
“大隊長，謝謝您了。”
“不客氣不客氣，那蔣同志，我們就不打擾了，有事您盡管招呼。”大隊長帶人離開，向母趕緊抓住蔣霍的胳膊問：“小霍，怎麽回事？你幹什麽了？”
“伯母，您放寬心，我幫了大隊長一個小忙，有他護著您跟伯父，我走也放心了。”
向母還是不明白。
“伯母，這是我的地址，是我工作的地方，您如果有事不方便告訴姝好，直接寫信給我就成。”
蔣霍三兩下寫下地址，他背起包，來不及吃早飯就走了。
“小霍，哎，你……”
“伯父伯母，我不能留了，再留，我領導該來抓我了。”
大隊長派人送他去鎮裏坐車，拖拉機轟隆隆開走，大隊長邊朝蔣霍招手，邊對向父向母道：“你們培養了一個好學生啊，真讓人羨慕。”
向父向母對視，不約而同笑出聲。
他們要是真有這麽優秀又重情義的學生，做夢都能笑醒，可惜……不過，要是能成女婿，好像也不錯。
“老向，小霍拿來那麽多東西，得花多少錢，咱們是不是給女兒惹麻煩了？”
“別急，我問過了，東西大部分是咱們女兒買的，他們知青點今年賣了豬，她分到不少糧票跟錢。”
“是嗎？可是那些東西……”可不是用錢跟普通票據就能買到的。
向母仍舊憂慮。
“這我能不知道？我在小霍的包裏放了錢，咱不虧他的。”
向父說著，有些窘迫地掏兜，他跟向母被下放來，來不及收拾東西，隨身帶的錢跟票，幾乎都被他塞進蔣霍背包。
他有些萎靡，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勞動多久，他是不是太莽撞了？
“老向，你做得對，小霍跟姝好關系未定，咱不能占便宜，至於錢跟票，咱們有手有腳，再掙就是。”
向父點頭，轉回身，回去了。
忽然，老鄉家裏傳出向母的驚呼。
“老向，家裏怎麽還有這麽多錢跟票！”
蔣霍回去時，也捎了一封信，是向父向母寫給向姝好的，托他帶回去。他回來時，領導帶人在火車站門口接他，還舉著旗子，排場非常大。
他看得出來，領導真的很高興，他一下火車，大領導就摟著他的肩膀，讓他上他的座駕。
整個市裏，也就領導有一輛，坐上去十分拉風。
在路上，領導幾乎把蔣霍誇成一朵鮮艷的玫瑰，把他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回到食品站，開過表彰大會，蔣霍被立為模範，領導號召所有人向他學習。
蔣霍在市裏，乃至省裏，這回算是出了名。
因為取得了卓越的戰績，領導大手一揮，除去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外，還許下諾言，日後要是有進修跟外出學習的機會，肯定都留給他。
蔣霍都受了，提著一大包獎勵想回村。
天太晚，領導又一揮手，“急什麽，我叫車送你！”
看得出來，大領導是真高興，蔣霍這次拿到頭名，他跟老領導有交代了，未來仕途平步青雲也有了籌碼。
看到蔣霍，大領導的嘴就合不上。
“謝謝領導。”
“客氣，快去吧，出去好幾天，肯定想家了。”
蔣霍本來打算連夜趕回去，可同事說他行色匆匆，別再讓家裏人擔心，他忍了忍，等到第二天再回。
翌日一早，他坐著大領導的車，在司機一路的吹捧聲中，趕回蔣家村。
他剛進村，就看不少村民往知青點的方向走，上一回場面這麽大，還是知青點的知青爭搶回城名額，所以今天……
“同志，麻煩快一點兒！”
“好嘞，你坐穩當了。”司機同志一腳油門，車子好像靈活的小動物，穿梭在村民中間。
汽車的馬達聲很刺耳，聽見了的村民後看，看到一只大家夥，再看到坐在副駕上的蔣霍，忍不住議論。
“這蔣霍是真要發達了，都坐上小汽車了。”
“看方向，蔣霍這是也要去知青點？看來那邊是真出亂子了，快走快走，過去瞧瞧！”
蔣霍趕到知青點時，知青點外停了一輛驢車，趕車的他沒見過，可能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蔣霍顧不得太多，從車上跳下，直奔知青點的大院子。
一個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面相兇悍、咄咄逼人的女人，正“猛虎出欄”似的，指著向姝好的鼻子。
“什麽情況？那女人誰啊！”
“來晚了，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在詢問聲中，蔣霍基本搞清楚了，那個刻薄的中年女人是顧臨風的母親，特地請假來找向姝好茬兒。
好在她剛到，向姝好沒被欺負。
可看她頤指氣使的樣子，蔣霍就想把她掀出去。
“姝好，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我的話你應該聽明白了，以後你要是再糾纏我們家臨風，別怪我不客氣！”顧母轉過身，好像要走了。
“顧同志，誰糾纏誰，我希望你搞清楚！”
向姝好今早本來要去鎮上，蔣霍出發之前就說昨天回來，可她等了一天，都沒見著他人影，她想著上鎮子上問問，她剛出門，就被顧母堵在院子裏。
顧母劈頭蓋臉，大喊大叫，聽字裏行間的意思，她向姝好儼然成了勾搭她兒子的狐媚子，還把顧臨風跟顧父被一擼到底的罪名歸在她頭上。
簡直可笑，顧臨風另攀高枝、拋棄欺騙她在前，顧母怎麽有臉來指責她的！
“顧同志，請你管好你兒子，你把顧臨風當寶，你隨意，我沒有撿垃圾的癖好。”向姝好罵人不吐臟字，看她把顧母懟得臉色張紅、支支吾吾，蔣霍沒忍住，樂了。
村民們也都大笑。
顧母怒目圓瞪。
這個女人竟然敢頂撞她？！
向姝好瘋了！
顧母丟了面子，言語越發惡毒：“向姝好，你休得花言巧語，你還不承認是嗎？你看看你給我兒子寫的這些信，惡心地令人發指，還說你沒有勾搭我兒子！”
厚厚一沓信從顧母的手裏飛出，落了一地，信封是背對著掉在地上的，眾人只看見信封，卻看不見寫信人的名字。
顧母沒想到，向姝好竟然把信撿過來，還打開來，公然念出。
“姝好，許久不見，甚是想念，我在城裏一切都好，你呢？那天你對我那麽冷漠，說實話，我甚是心傷，但我知道，你惱恨我了，我對不起你在先，你那麽待我，我合該受著，可是姝好，你要明白，我喜歡的只有……”
在更不堪的詞句冒出來之前，顧母惡狠狠地把信奪過去，撕成碎片灑向天空。
“顧同志，現在你還要說，是我勾引你兒子嗎？”
事實勝於雄辯，要論惡心，明明已經有對象，卻給人寫這種信件的顧臨風才不知廉恥，惡心至極。
顧母臉色青白，她不識字，可兒子不是說，這些信都是向姝好寫給他的嗎？怎麽會是兒子寫給向姝好的！
這些東西可不能叫荊琦雲看見，她父親不知道被誰舉報了，好在他上頭有人，保住他。可那次以後，荊父就跟瘋了一樣，瘋狂針對他們家，顧父愁的頭發都白了，她想了很久，覺得肯定是因為向姝好。
對，一定是她！
荊琦雲還在惱火臨風跟向姝好在一起過，所以才大動幹戈。
她這趟過來，就是要做給荊家人看，更是給荊琦雲看。她們顧家跟向家沒關系了，早就斷了。
想到來意，顧母目光重聚。
“你還狡辯，就是你勾引我兒子，欺負我不識字，顛倒黑白是吧，這些信就是從蔣家村寄出去的，要不是我收著了，你是不是想不要臉地偷偷回城，好纏著我兒子！”
“顧同志，我向姝好清清白白，我跟你兒子早就斷的幹凈，你憑什麽來這裏罵我，往我身上潑臟水！”
以前，向姝好家裏還沒式微，她父母還在大學裏教書時，顧母對她和顏悅色，一口一個姝好，一口一個比女兒還親，現如今，呵呵……
她只能說，不到危急關頭，是狗還是豺狼，都不會露出真面目。
“顧同志，你今天一鬧，嚴重損害我的名聲，你必須鄭重給我道歉，不然，我就寫信給你兒子、老公的上司，讓他們看看你的嘴臉！”向姝好也不是泥捏的，被顧臨風背棄，又被顧母辱罵，她當然要回擊。
向姝好懟得漂亮，顏冰在後頭拍案叫絕。
顧家人惡心至極，早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竟然還敢找上門來，倒打一耙，不要臉被他們詮釋得淋漓盡致！！
顧母不動作，向姝好彎腰撿信封，信被顧母撕了大辦，可信封厚實，有的沒撕碎，還能看清寄信人。
顧母不要臉面，她就把信給大家夥瞧瞧，看看到底是誰滿嘴謊言！
向姝好剛動彈，顧母立即把信全都撿進懷裏，摟緊了，生怕掉出來一片半片。
“心虛”暴露無遺。
顧母的慌亂被眾人看進眼裏，村民們嬉笑的聲音越來越大。
顧母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就想跑，就在這時，荊琦雲進來了，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大家怎麽都不覺得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竟然是顧臨風！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是回城了嗎？
顏冰收起笑臉，她走到向姝好身邊，擔憂的看著她。
顧母說要來蔣家村，顧臨風是不同意的，他正因為工作被擼在家裏生悶氣。可荊琦雲家裏那邊逼得緊，他沒辦法只好答應。
可顧母前腳剛走，荊家後腳就派人過來，說要顧臨風也過去，去探望荊琦雲，看她過得好不好。
顧臨風張嘴就想拒絕，那人似乎料定他的答案，“小顧同志，荊處長特地吩咐，你要抗命？還是說，你對荊小姐虛情假意，根本不是真心？”
顧臨風臉頰上的肉不斷抽搐，雖然微小，卻還是被來的同志發覺。
“小顧同志，不要再掙紮了，賦閑的日子還沒過夠？趕緊去火車站，不出意外，你應該能趕上下一趟火車。”
顧臨風僵硬著一張臉回屋收拾東西，被送到火車站，他悶不吭聲地走進去，男同志在他身後喊：“小顧同志，處長托我給你帶一句話，你記住了，小姐開心，他才開心，不然，你們一家子也都別想開心了！”
顧臨風腳步一頓，片刻後，他木然地走進火車站。
被荊家人威脅，這難道就是他拋棄向姝好的代價嗎？
失魂落魄地來到蔣家村，顧同志在眾人面前出醜，看得顧臨風拳頭緊握，恨不得沖上去破口大罵。
可他得忍住，他不能方寸大亂。
就在這時，荊琦雲攬住他的胳膊，“臨風，咱們也快進去吧，伯母早就到了。”
荊琦雲好像不知道父親被無名人士舉報，也沒看見知青點裏針鋒相對的一幕，似乎也沒聽見顧同志被向姝好駁斥。
他尷尬地應了一聲，僵硬地跟著荊琦雲走進去。
二人忽然現身，又引來人群的一聲驚呼。
今天實在夠熱鬧，戲看得過癮。
該來的都來了，就差一個人……
“快看快看，那不是蔣霍嗎，他什麽時候也回來了，後面還跟著輛汽車，好生威風！”
已經被發現了，蔣霍幹脆繞過人群，走進院子，他定定的站在向姝好身邊，好像一顆巍峨的壯碩的、給人無限安全感的大樹。
看到蔣霍，向姝好安下心來，不自覺靠近些。
向姝好的小動作讓蔣霍輕微嘴角上揚。
上次在火車站，他可沒輸出夠，這一次他可就不客氣了。
信念扭轉，蔣霍火力全開，那一瞬間，整個知青點好像籠罩在一股無名的氣場下，被蔣霍緊緊盯住的顧臨風和荊琦雲身體一震。
“你就是向姝好出軌的野男人，我可算見著你了！”剛才打嘴仗落了下風，顧母張嘴就是汙蔑，簡直跟荊琦雲如出一轍。
“你他媽放屁！”顏冰叉著腰破口大罵。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顧母根本沒把顏冰放在眼裏。
顏冰氣急，擼起袖子就想動手，向姝好眼疾手快趕緊拉住她。
“妤好，你拉著我幹什麽，看我不撕爛她的嘴，讓她滿嘴放屁！”
顏冰虎虎生風的，顧母害怕了，往兒子身後躲。
“有本事你別躲，出來較量，膽小鬼，窩囊廢，跟你那個渣男兒子一樣，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帶著你那個滿嘴噴糞的兒媳婦趕緊滾，不然，我把你們的腿全部敲斷！”被向姝好攔著，顏冰嘴也不消停。
“顏冰，你夠了！”一直抿著嘴不開腔的顧臨風忽然張口，聲音冷冰冰，好像混著冰碴子。
“哎喲餵，跑這耍威風來了，你算老幾，滾滾滾，我不敢打你還是怎麽著！”顧臨風這個人渣竟然還敢張嘴，顏冰氣得直喘，今天要不痛揍他一頓，她名字倒過來寫！
顏冰太容易被激怒，向姝好讓幾個女知青把她拉進屋。
蔣霍拽住向姝好胳膊，顏冰抓住機會，掙脫開幾個女知青，炮彈式的轟向顧家幾人。
撩陰腿，肘擊，膝頂，三兩下就把顧臨風母子倆還有荊琦雲全部撂倒，她得意地拍拍手，蹭了下下巴，滿意地回過身，給蔣霍遞過去一個“交給你了”的眼色，顏冰鉆進屋裏，不出來了。
向姝好：……
她怎麽這麽莽撞，打人還好，把人打傷了怎麽辦？以顧家人不要臉的程度，要是真報公安……
蔣霍輕輕拍了拍向姝好的手背，讓她放心。
緊跟著，他在躺倒在地的幾個人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們，幾人以為蔣霍也要下手，蟲似的往後蠕動。
蔣霍膝蓋擡起，猛的落下，落腳點看起來像是在顧臨風兩腿之間，“溫文爾雅”“溫柔可親”的顧臨風裝不下去，慘叫出聲。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求求你！”
在顧臨風窩囊又丟臉的求饒聲中，蔣霍落腳，就在顧臨風的大腿旁側，飛濺的塵土打在顧臨風臉上、眼睛裏，刺激得雙眸通紅，也不知是羞愧的還是憤怒的。
“窩囊廢！垃圾！”蔣霍俯下身子，嘴唇微動。
顧臨風的身體顫起來，抖動的頻率越來越躁郁。
蔣霍滿意了，直起身子，冷冷地吐出一個“滾”字。
“你你你，仗勢欺人，我去找公安抓你！”看兒子被欺負，顧母瞬間生起勇氣，抖著聲音大叫。
“你要去找公安？正好，你兒子給我開瓢，這筆賬可還沒算，故意殺人，怎麽著也得判個死罪，你兒子做好吃槍子兒的準備了嗎？”
顧母瞪大眼睛。
“你坐驢車來的吧，速度太慢，小張同志，麻煩你開車去，把公安同志都拉過來，讓他們來抓人！”蔣霍擡起頭，對著司機小張喊了一句。
小張懵了，“啊”了一聲。
蔣霍方才生猛的讓他不敢看，食品站裏那個好說話的蔣同志，被丟在了省城不成？
“不，別去！娘，你胡說什麽，誰說要找公安了，你想害死我不成！”顧臨風抓住顧母的胳膊，力氣用得不小，顧母疼得尖叫，甩著胳膊叫他放開。
顧母太著急，胳膊猛地揚了起來，“啪”一聲，粗糙的掌心落在顧臨風帥氣的俊臉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呆滯、臥地、咬牙、以側身的姿態倒地、左右翻滾、抽搐、頭頸彎曲、呼吸急促、口吐白沫，有的病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般於發病1～2小時內死亡。”引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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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伯母，真的很抱歉，我騙大隊長說是你們的學生，希望你們能原諒我。”蔣霍抱歉地說。
“我都理解，不方便。”
蔣霍剛要張嘴解釋，敲門聲傳進來，向父去開門，村民來送口糧，看到屋裏的蔣霍，碎嘴問了一句：“有人來了，誰呀？”
那人放下糧食就想進來，被向父堵了出去。
“我學生，沒什麽好看的。”
“學生，你二位還有學生呢，我倒是忘了，哈哈哈，原來也不是所有人都繞著你們倆走。”這人嘲笑了一陣，看清蔣霍的臉，也看清櫥櫃裏的吃食，他瞬間睜大眼睛，推開向父沖了進來，“這麽多吃的，你們兩個老家夥生活竟然比我還好，你們是來勞動改造的嗎！”
這男人一邊陰陽怪氣兒，一邊山賊進山似的把櫥櫃裏的吃食往自己懷裏摟，向父向母臉色難看。
他們倆剛才都沒註意，櫥櫃裏怎麽多了這麽多吃的？
二人看向蔣霍。
向父向母委曲求全，甚至不與來人爭辯。
蔣霍嘆氣，站起來，抓著男同志的手腕往後一折，伴隨著一聲高亢地尖叫，男同志懷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你算什麽東西敢動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爹可是……啊啊啊啊疼疼疼，快松手！”
蔣霍松開手指，男同志捏著手腕往後退，也不敢覬覦吃食了，奪門而出。
“小同志，你剛才不該動手的。”向母一臉憂愁的說。
“他是誰？很牛嗎？”
“他是農場獸醫的兒子，大隊長都拿他沒辦法。”
農場常年從事養殖業，去年養豬賠了個底朝天，大隊長說明年養羊，還說要進黑綿羊、細毛羊等多個品種，養這些東西離不開獸醫，也就離不開那對父子，大隊長恨不得把他倆供起來，又哪裏會去訓斥，遑論為了他倆。
“小同志，你趕緊走吧，待會兒他帶人來報覆，你吃不消的。”向母一邊說，一邊把蔣霍往外推，向父在一邊提著包裹，看夫妻倆的樣子，今天是一定要他走的。
蔣霍笑了：“伯父伯母，不用擔心我，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看蔣霍如此自信，夫妻倆沒辦法，只好坐下，可眼睛裏的憂慮卻越來越濃重。
這小同志是女兒的朋友，千裏迢迢過來探望，可不能出事。
待會兒他們要是真過來找碴，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反正他們已經半截黃土埋身子了。
等了好久，也沒見人上門報覆，夫妻倆松了口氣，可緊跟著，那口氣又提了上來，事出反常必有妖，誰能說得好他們不是在謀劃更大的陰謀。
“小同志，你快走吧，不能再耽擱了。”
“伯父伯母，你們忙活一天，餓了吧，我去做飯。”
遠來是客，人家幹了一下午活，還讓人家進廚房做飯，多不好意思。
“伯母，沒關系的，我廚藝很好，你們嘗嘗看。”
幹了活，蔣霍做工精良的衣裳黑一塊灰一塊，不成樣子，廚房裏臟亂，向母更不可能讓蔣霍做飯，夫妻二人一個搶鍋鏟，一個堵住竈坑，打定主意不讓蔣霍碰廚房。
二人拼命阻攔，蔣霍怕不小心傷了他們，只得往後退了兩步，他無奈地說：“伯父伯母，你們別跟我客氣，就把我當你們的學生，學生孝敬老師天經地義！”
向父向母不為所動。
學生是學生，女兒的朋友是朋友，哪能混為一談。
尤其這小同志到現在都沒有特別明確的表明身份，萬一是某些人派來套話，想抓他們把柄的……
夫妻倆隱晦對視，向父咳嗽一聲，往前一步道：“小同志，你快別忙活了，你伯母廚藝不錯，讓她做飯，咱爺倆出去聊聊。”
向父手都伸過來了，蔣霍也不好拒絕，他幹脆把向母也推出去，“伯父伯母，不要做了，我帶了罐頭，稍微熱熱，煮點兒稀飯，也夠吃。”
還有罐頭？
看見蔣霍打開肉罐頭，還有魚罐頭，夫婦倆眼神發直，他們在對方眼睛裏看見清晰的一行大字：這小同志到底什麽身份啊？
“伯父伯母，剛才我沒介紹完，我跟姝好在蔣家村相識，一見如故。”
蔣家村的？蔣家村還有此等人物？
夫妻倆不信。
“我現在在鎮裏食品站工作，我這次來，是參加全省的獸醫技術交流大會，等年後，還要去參加全國交流大會，到時候，我再來探望你們。”
全省，全國？技術交流大會？
夫妻倆都是搞文學的，這種大會還真沒聽說過。
聽小同志的意思，好像很厲害。
也是，能進食品站，肯定有兩把刷子，能搞到這些金貴物件，也就解釋得通了。
不過，能弄到是一回事，給他們送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父向母雖然吃了苦，瘦了許多，可腦子還在，轉得也不慢。
“同志，你跟姝好……”
“伯父伯母，你們別誤會，我跟向同志清清白白，從未逾矩。”
剛才還一口一個姝好，現在又改口成“同志”，向母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向父追求她時的情狀，也是顛三倒四、處處漏洞。
看向母沒那麽緊張了，蔣霍繼續道：“伯母，在向同志有心儀對象的前，我絕對不會給她造成任何困擾，我以未來的前途保證。”
這話不假，原身循規蹈矩，不給向姝好難堪，一直遠遠地註視，卑微得讓人心疼。
蔣霍舉手立誓，這份心意，向父向母都看見了。
向母按下蔣霍的手，敏銳道：“小同志，聽你剛才話的意思，姝好跟顧臨風……分開了？”
“伯父伯母，我……姝好跟姓顧的那混蛋……不不不，我沒……哎呀，姝好不想你們擔心的，我這張臭嘴。”打了自己好幾下，嘴巴都打紅了，蔣霍“內疚”得十分逼真。
“真分開了？為什麽！”向母急急問道。
“那臭小子，他是不是對不起姝好！”向父一拍桌子，脾氣溫軟的文人被逼急了，也冒出三丈怒火。
“伯父伯母，您們就別為難我了，我答應過姝好的。”蔣霍低下頭，那惱火自己的樣子，讓夫妻倆都不忍心逼問他了。
可姝好托蔣霍送來的信裏，只字未提跟顧臨風的事情，這讓他倆如何不擔憂。
“小同志，我們夫妻跟姝好兩地相隔，也不能相見，我們擔心女兒，你能理解嗎？”
“伯母，我理解，可……哎，姝好知道了，定要惱我。”蔣霍咬咬牙，把顧臨風如何背信棄義、另尋高枝的醜事揭開來。
向父繃不住，破口大罵，向母這位曾經的大家閨秀，難得沒有攔著丈夫，若是蔣霍不在場，她怕是要跟丈夫一塊兒唾罵顧臨風那個狗東西。
“虧他當初信誓旦旦說會保護姝好，我信他個鬼！我呸！”
直罵到心口砰砰，心臟跳得亂了次序，向父才抿口水，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那混蛋就這麽回城了？”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荊琦雲也要回城，據說，他們年後就會辦婚禮，荊琦雲還特意邀請姝好。”
“豈有此理！”向父心口還未恢覆，就又開始拍桌。
“老向，你冷靜點兒，顧臨風跟那荊琦雲如何不重要，咱們也不關註，關鍵是咱們女兒！”知女莫若母，顧臨風的背叛會給向姝好帶來多大痛苦，向母光想想就心痛得要死了。
向姝好是她唯一的女兒，又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怎會不心疼。
“伯母，姝好很堅強。”
向母壓抑著哭腔，她“嗯”了一聲。
女兒哪裏是堅強的性格，都是被逼的！
她這個做母親的沒用。
向母心情一落千丈，這直接影響向父的心情。
這頓飯誰都沒心思吃，怕向母舊病覆發，向父忍著心口疼，送向母進了裏間。
夫妻倆走後，蔣霍擡起頭，方才眉宇間的慌亂不見蹤跡。
又過了一會兒，向父出來，他表情凝重，蔣霍忙正身，可向父一個字都沒說，就盯著他看，似乎要把眼睛鑲嵌進他的身體裏，看清他每一根毛發，每一塊肌肉紋理，甚至，要透過骨肉，看清他的心。
“伯父，您有話跟我講？”蔣霍穩重地問。
“你，喜歡我家姝好？”
蔣霍沒有隱瞞，立即點頭。
“伯父，我對姝好一見鐘情。”
“呵，一見鐘情？怕是見色起意吧。”向父忽然板起臉，方才對蔣霍很是欣賞的他忽然變換態度，蔣霍摸不準向父的意思，但他鎮定依舊。
“伯父，我並非膚淺之人。”
“顧臨風也說會一輩子保護姝好，護她一輩子呢，都是放屁！”
“伯父，我跟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那混蛋跟姝好處了兩年，都能頭都不回地跑了，就你？看臉就一見鐘情？”向父呵呵一笑，眼神輕蔑。
“伯父！”蔣霍站起來，五官緊繃著。
“姝好值得人喜歡，您不應該看輕您的女兒。”這句話擲地有聲，不真的把人放進心裏尊重，萬萬說不出來。
向父眼都不眨地盯著他，盯了好久，眼睛都酸了，眼皮禁不住頻頻眨動，他忽的展顏，哈哈大笑，手也按在蔣霍肩膀上，“好小子，你，不錯。”
未來老丈人這是接受他了？
蔣霍還沒來得及高興，向父又道：“不過，我喜歡沒用，你得讓我女兒喜歡你，那才算你有本事！”
“伯父，就等您這句話了，回去我就放手追。”
“好好好！今天沒酒，不然咱倆一定喝上一杯！”向父很少沾酒，但實在高興，也會喝上一杯。
“伯父，那就以水代酒。”
兩個男人碰杯，一個許下誓言，另一個則默許了他的誓言。
過後，蔣霍又給向父講了好多村裏的趣事，其中大部都跟向姝好有關，講她積極生活，跟其他知青上山勞作，講她舌戰荊琦雲，狠狠打她臉，講她拉偏架，讓荊琦雲吃癟，還有她火車站智鬥顧臨風……
一樁樁一件件，讓向父聽得大呼過癮。
飯後，向父挎著蔣霍的肩膀，父子似的，他道：“小霍同志，姝好真的經不起再一次欺騙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伯父，我明白，我要是做不到，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拿菜刀結果我自己。”
這頓飯過後，蔣霍留宿，向母給他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原本向父向母打算把他們住的房間讓給他，被蔣霍嚴詞拒絕了。
大隊裏應該受了上面的指派，給夫妻倆安排的房間比水簾洞漏風還厲害，從外邊看就千瘡百孔的，進來一瞧，那真是比豬圈都漏風。
向父向母住的房間能好一些，但房頂有洞，墻壁上也有洞，夫妻倆拿了磚塊跟報紙糊上，可北方本來天就冷，呼嘯的風灌進來，就跟到了快樂老家一樣。
給他收拾出來的這間房漏風更厲害，讓他幾乎分不清是墻面多一些，還是洞窟多一些。
要不是還有一張炕，他都以為露天席地了。
挨著凍睡著，蔣霍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換，必須換！
清早，蔣霍起得很早，他做了早餐，煮了米粥，還烙了雞蛋餅，飯菜做好了，他出發去找大隊長。
人沒找見，倒是被村民裹挾著來到了大隊部。
大隊長就在屋裏，村民們愁眉苦臉。自從養豬失敗後，有些村民就琢磨準備養羊，大隊長害怕了，就弄了幾頭小羊羔回來，分給有經驗的人家。
本來好好的，大隊長準備大批量引進，羊病了，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嚇人得緊。
村民立即找來村裏的獸醫，就是昨天來向父向母家裏叫囂的年輕人的親爹。
他檢查過，給出的答案是：治不了。
大隊長那個氣。
“大隊長，怎麽辦啊，那可都是錢跟票，又要打水漂了！”
大隊長皺著臉，他蹲在地上，眉頭能家夾死蒼蠅。
“小超，你現在就開拖拉機去鎮上，去找能治病的獸醫來！”
“來不及了，綿羊撐不了那麽久。”獸醫說。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治啊，我給你特權，讓你在大隊裏橫行無阻，我擔了多少責任，你今天必須給我治好嘍！”大隊長要發瘋了，大聲喊叫。
獸醫氣得翻白眼。
眼見大隊長真要把獸醫掐死，大家夥趕緊過去拉開倆人。
“大隊長，獸醫，你們倆就別鬧了，現在要緊的，是讓羊活下來！要是今年冬天都挨不過，明年咱還能養大批量養？”
大隊部立時陷入沈默。
在一片安靜中，蔣霍的腳步聲顯得尤為顯眼。
“誰在外面！”大隊長喊。
“大隊長，是我。”蔣霍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大隊長看見他，想到蔣霍就職的單位，人化作流彈，瞬時沖來，蔣霍驚了一下。
“蔣同志，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就靠你了！”
大隊長拉著蔣霍就跑，五十多歲的人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大家夥不知道大隊長是啥意思，但看大隊長看到救星似的，他們也都跟過來。
不過，他們並不覺得這個比獸醫還要年輕的家夥能治好羊群。
大隊長剛帶人鉆進羊圈，負責看守羊群的村民驚叫著跑出來，“大隊長，不，不好了，那群羊翻滾抽搐，要不行了！”
“什麽？”
大隊長要哭了，接二連三虧損，他真的受不住，蔣霍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望向蔣霍，眼含淚花，“蔣同志，幫幫忙，把羊治好了，你是我爹！”
給動物治病，這個他擅長。
當大隊長的爹倒是大可不必。
他還沒結親，就算結了，也生不出這麽老、這麽醜的兒子。
“我看看吧。”蔣霍謙虛道。
羊群犯病的癥狀很常見，當然了，是在後世很常見。
臥地、咬牙、以側身的姿態倒地，左右翻滾、抽搐，呼吸急促、口吐白沫，一般於發病一到兩個小時內死亡。
看這些羊發病的癥狀輕重，獸醫應該餵食了鏈黴素，不明用量，暫時緩解癥狀，可不對本，又覆發了。
“這群羊多大？”
“不到一年。”大隊長趕緊說。
“那就對了，基本確定是羊腸毒血癥。”
“羊腸毒血癥？”大隊長等人聽不懂，一臉懵。
獸醫大叫：“不可能，羊腸毒血癥高發於夏季，現在可是大冬天！”
“你也說了是高發，算了，跟你說不清，我需要環丙沙星註射液，十只羊需要兩百毫升，鏈黴素餵過了是吧，明天開始一頭羊餵兩克，一日兩次，連用一至兩天，應該就活蹦亂跳了。”
蔣霍摘下手套，有條不紊地吩咐。
獸醫兩眼發直，大隊長狂吼：“你還楞著幹什麽，沒聽見蔣同志交代嗎？還不趕緊去！”
獸醫縱然有一肚子反駁的話，卻也說不出來。
給羊肌肉註射過環丙沙星，羊群的癥狀立時緩解，神技一般，村民大聲叫好，獸醫沒臉留下，背著包跑了。
“蔣同志，你真幫了我大忙，謝謝你，你救了我們農場！”這群羊是農場的命，萬一出現差池，他這條命都賠不起損失。
“大隊長，不用客氣，我找你，其實是……”
“蔣同志，你不用說了，我說話算話，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爹，你就說吧，需要我幹什麽，我肯定照辦。”
蔣霍笑，“我老師的房子太破舊，現在只是漏風，等夏天漏雨，更沒法住人，我老師身體不好，又瘦得厲害，扛不住。”
“明白明白，我馬上解決。”大隊長轉頭吩咐小超，讓他立馬給向父向母換地方，從破爛茅草屋搬去老鄉家裏。
小超一臉猶疑，“大隊長，您這樣做，上邊……”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還是你們大家要去告密？我告訴你們，今天蔣同志不僅僅是救了羊，他救了我們農場所有人的命，羊養好了，明年大家錢包鼓鼓，誰想當農場的罪人！”
大家夥不說話了。
向父向母累極，一醒來就聞到飯香，還沒坐下吃，就聽見院裏叮叮當當，
向父推開門，見是大隊長，他驚道：“大隊長，您這是……”
“向同志，以前委屈你們了，你們趕緊收拾東西，去老鄉家裏住，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還有糧食，屬於你們倆的也都搬過去了。”
向父向母：哈？
蔣霍從人群後邊走出來，笑著道：“老師，您快收拾吧，大隊長一番好意，您不能不給面子不是？”
向父向母暈暈乎乎地搬了家，她們倆甚至沒動手，村民一起幫忙，一趟全送進老鄉家裏。
大隊長和善得讓人害怕，“向同志，你這裏還缺啥，盡管跟我提，我都給你搞來！”
“大隊長，真的不……”
“大隊長，謝謝您了。”
“不客氣不客氣，那蔣同志，我們就不打擾了，有事您盡管招呼。”大隊長帶人離開，向母趕緊抓住蔣霍的胳膊問：“小霍，怎麽回事？你幹什麽了？”
“伯母，您放寬心，我幫了大隊長一個小忙，有他護著您跟伯父，我走也放心了。”
向母還是不明白。
“伯母，這是我的地址，是我工作的地方，您如果有事不方便告訴姝好，直接寫信給我就成。”
蔣霍三兩下寫下地址，他背起包，來不及吃早飯就走了。
“小霍，哎，你……”
“伯父伯母，我不能留了，再留，我領導該來抓我了。”
大隊長派人送他去鎮裏坐車，拖拉機轟隆隆開走，大隊長邊朝蔣霍招手，邊對向父向母道：“你們培養了一個好學生啊，真讓人羨慕。”
向父向母對視，不約而同笑出聲。
他們要是真有這麽優秀又重情義的學生，做夢都能笑醒，可惜……不過，要是能成女婿，好像也不錯。
“老向，小霍拿來那麽多東西，得花多少錢，咱們是不是給女兒惹麻煩了？”
“別急，我問過了，東西大部分是咱們女兒買的，他們知青點今年賣了豬，她分到不少糧票跟錢。”
“是嗎？可是那些東西……”可不是用錢跟普通票據就能買到的。
向母仍舊憂慮。
“這我能不知道？我在小霍的包裏放了錢，咱不虧他的。”
向父說著，有些窘迫地掏兜，他跟向母被下放來，來不及收拾東西，隨身帶的錢跟票，幾乎都被他塞進蔣霍背包。
他有些萎靡，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勞動多久，他是不是太莽撞了？
“老向，你做得對，小霍跟姝好關系未定，咱不能占便宜，至於錢跟票，咱們有手有腳，再掙就是。”
向父點頭，轉回身，回去了。
忽然，老鄉家裏傳出向母的驚呼。
“老向，家裏怎麽還有這麽多錢跟票！”
蔣霍回去時，也捎了一封信，是向父向母寫給向姝好的，托他帶回去。他回來時，領導帶人在火車站門口接他，還舉著旗子，排場非常大。
他看得出來，領導真的很高興，他一下火車，大領導就摟著他的肩膀，讓他上他的座駕。
整個市裏，也就領導有一輛，坐上去十分拉風。
在路上，領導幾乎把蔣霍誇成一朵鮮艷的玫瑰，把他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回到食品站，開過表彰大會，蔣霍被立為模範，領導號召所有人向他學習。
蔣霍在市裏，乃至省裏，這回算是出了名。
因為取得了卓越的戰績，領導大手一揮，除去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外，還許下諾言，日後要是有進修跟外出學習的機會，肯定都留給他。
蔣霍都受了，提著一大包獎勵想回村。
天太晚，領導又一揮手，“急什麽，我叫車送你！”
看得出來，大領導是真高興，蔣霍這次拿到頭名，他跟老領導有交代了，未來仕途平步青雲也有了籌碼。
看到蔣霍，大領導的嘴就合不上。
“謝謝領導。”
“客氣，快去吧，出去好幾天，肯定想家了。”
蔣霍本來打算連夜趕回去，可同事說他行色匆匆，別再讓家裏人擔心，他忍了忍，等到第二天再回。
翌日一早，他坐著大領導的車，在司機一路的吹捧聲中，趕回蔣家村。
他剛進村，就看不少村民往知青點的方向走，上一回場面這麽大，還是知青點的知青爭搶回城名額，所以今天……
“同志，麻煩快一點兒！”
“好嘞，你坐穩當了。”司機同志一腳油門，車子好像靈活的小動物，穿梭在村民中間。
汽車的馬達聲很刺耳，聽見了的村民後看，看到一只大家夥，再看到坐在副駕上的蔣霍，忍不住議論。
“這蔣霍是真要發達了，都坐上小汽車了。”
“看方向，蔣霍這是也要去知青點？看來那邊是真出亂子了，快走快走，過去瞧瞧！”
蔣霍趕到知青點時，知青點外停了一輛驢車，趕車的他沒見過，可能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蔣霍顧不得太多，從車上跳下，直奔知青點的大院子。
一個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面相兇悍、咄咄逼人的女人，正“猛虎出欄”似的，指著向姝好的鼻子。
“什麽情況？那女人誰啊！”
“來晚了，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在詢問聲中，蔣霍基本搞清楚了，那個刻薄的中年女人是顧臨風的母親，特地請假來找向姝好茬兒。
好在她剛到，向姝好沒被欺負。
可看她頤指氣使的樣子，蔣霍就想把她掀出去。
“姝好，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我的話你應該聽明白了，以後你要是再糾纏我們家臨風，別怪我不客氣！”顧母轉過身，好像要走了。
“顧同志，誰糾纏誰，我希望你搞清楚！”
向姝好今早本來要去鎮上，蔣霍出發之前就說昨天回來，可她等了一天，都沒見著他人影，她想著上鎮子上問問，她剛出門，就被顧母堵在院子裏。
顧母劈頭蓋臉，大喊大叫，聽字裏行間的意思，她向姝好儼然成了勾搭她兒子的狐媚子，還把顧臨風跟顧父被一擼到底的罪名歸在她頭上。
簡直可笑，顧臨風另攀高枝、拋棄欺騙她在前，顧母怎麽有臉來指責她的！
“顧同志，請你管好你兒子，你把顧臨風當寶，你隨意，我沒有撿垃圾的癖好。”向姝好罵人不吐臟字，看她把顧母懟得臉色張紅、支支吾吾，蔣霍沒忍住，樂了。
村民們也都大笑。
顧母怒目圓瞪。
這個女人竟然敢頂撞她？！
向姝好瘋了！
顧母丟了面子，言語越發惡毒：“向姝好，你休得花言巧語，你還不承認是嗎？你看看你給我兒子寫的這些信，惡心地令人發指，還說你沒有勾搭我兒子！”
厚厚一沓信從顧母的手裏飛出，落了一地，信封是背對著掉在地上的，眾人只看見信封，卻看不見寫信人的名字。
顧母沒想到，向姝好竟然把信撿過來，還打開來，公然念出。
“姝好，許久不見，甚是想念，我在城裏一切都好，你呢？那天你對我那麽冷漠，說實話，我甚是心傷，但我知道，你惱恨我了，我對不起你在先，你那麽待我，我合該受著，可是姝好，你要明白，我喜歡的只有……”
在更不堪的詞句冒出來之前，顧母惡狠狠地把信奪過去，撕成碎片灑向天空。
“顧同志，現在你還要說，是我勾引你兒子嗎？”
事實勝於雄辯，要論惡心，明明已經有對象，卻給人寫這種信件的顧臨風才不知廉恥，惡心至極。
顧母臉色青白，她不識字，可兒子不是說，這些信都是向姝好寫給他的嗎？怎麽會是兒子寫給向姝好的！
這些東西可不能叫荊琦雲看見，她父親不知道被誰舉報了，好在他上頭有人，保住他。可那次以後，荊父就跟瘋了一樣，瘋狂針對他們家，顧父愁的頭發都白了，她想了很久，覺得肯定是因為向姝好。
對，一定是她！
荊琦雲還在惱火臨風跟向姝好在一起過，所以才大動幹戈。
她這趟過來，就是要做給荊家人看，更是給荊琦雲看。她們顧家跟向家沒關系了，早就斷了。
想到來意，顧母目光重聚。
“你還狡辯，就是你勾引我兒子，欺負我不識字，顛倒黑白是吧，這些信就是從蔣家村寄出去的，要不是我收著了，你是不是想不要臉地偷偷回城，好纏著我兒子！”
“顧同志，我向姝好清清白白，我跟你兒子早就斷的幹凈，你憑什麽來這裏罵我，往我身上潑臟水！”
以前，向姝好家裏還沒式微，她父母還在大學裏教書時，顧母對她和顏悅色，一口一個姝好，一口一個比女兒還親，現如今，呵呵……
她只能說，不到危急關頭，是狗還是豺狼，都不會露出真面目。
“顧同志，你今天一鬧，嚴重損害我的名聲，你必須鄭重給我道歉，不然，我就寫信給你兒子、老公的上司，讓他們看看你的嘴臉！”向姝好也不是泥捏的，被顧臨風背棄，又被顧母辱罵，她當然要回擊。
向姝好懟得漂亮，顏冰在後頭拍案叫絕。
顧家人惡心至極，早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竟然還敢找上門來，倒打一耙，不要臉被他們詮釋得淋漓盡致！！
顧母不動作，向姝好彎腰撿信封，信被顧母撕了大辦，可信封厚實，有的沒撕碎，還能看清寄信人。
顧母不要臉面，她就把信給大家夥瞧瞧，看看到底是誰滿嘴謊言！
向姝好剛動彈，顧母立即把信全都撿進懷裏，摟緊了，生怕掉出來一片半片。
“心虛”暴露無遺。
顧母的慌亂被眾人看進眼裏，村民們嬉笑的聲音越來越大。
顧母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就想跑，就在這時，荊琦雲進來了，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大家怎麽都不覺得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竟然是顧臨風！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是回城了嗎？
顏冰收起笑臉，她走到向姝好身邊，擔憂的看著她。
顧母說要來蔣家村，顧臨風是不同意的，他正因為工作被擼在家裏生悶氣。可荊琦雲家裏那邊逼得緊，他沒辦法只好答應。
可顧母前腳剛走，荊家後腳就派人過來，說要顧臨風也過去，去探望荊琦雲，看她過得好不好。
顧臨風張嘴就想拒絕，那人似乎料定他的答案，“小顧同志，荊處長特地吩咐，你要抗命？還是說，你對荊小姐虛情假意，根本不是真心？”
顧臨風臉頰上的肉不斷抽搐，雖然微小，卻還是被來的同志發覺。
“小顧同志，不要再掙紮了，賦閑的日子還沒過夠？趕緊去火車站，不出意外，你應該能趕上下一趟火車。”
顧臨風僵硬著一張臉回屋收拾東西，被送到火車站，他悶不吭聲地走進去，男同志在他身後喊：“小顧同志，處長托我給你帶一句話，你記住了，小姐開心，他才開心，不然，你們一家子也都別想開心了！”
顧臨風腳步一頓，片刻後，他木然地走進火車站。
被荊家人威脅，這難道就是他拋棄向姝好的代價嗎？
失魂落魄地來到蔣家村，顧同志在眾人面前出醜，看得顧臨風拳頭緊握，恨不得沖上去破口大罵。
可他得忍住，他不能方寸大亂。
就在這時，荊琦雲攬住他的胳膊，“臨風，咱們也快進去吧，伯母早就到了。”
荊琦雲好像不知道父親被無名人士舉報，也沒看見知青點裏針鋒相對的一幕，似乎也沒聽見顧同志被向姝好駁斥。
他尷尬地應了一聲，僵硬地跟著荊琦雲走進去。
二人忽然現身，又引來人群的一聲驚呼。
今天實在夠熱鬧，戲看得過癮。
該來的都來了，就差一個人……
“快看快看，那不是蔣霍嗎，他什麽時候也回來了，後面還跟著輛汽車，好生威風！”
已經被發現了，蔣霍幹脆繞過人群，走進院子，他定定的站在向姝好身邊，好像一顆巍峨的壯碩的、給人無限安全感的大樹。
看到蔣霍，向姝好安下心來，不自覺靠近些。
向姝好的小動作讓蔣霍輕微嘴角上揚。
上次在火車站，他可沒輸出夠，這一次他可就不客氣了。
信念扭轉，蔣霍火力全開，那一瞬間，整個知青點好像籠罩在一股無名的氣場下，被蔣霍緊緊盯住的顧臨風和荊琦雲身體一震。
“你就是向姝好出軌的野男人，我可算見著你了！”剛才打嘴仗落了下風，顧母張嘴就是汙蔑，簡直跟荊琦雲如出一轍。
“你他媽放屁！”顏冰叉著腰破口大罵。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顧母根本沒把顏冰放在眼裏。
顏冰氣急，擼起袖子就想動手，向姝好眼疾手快趕緊拉住她。
“妤好，你拉著我幹什麽，看我不撕爛她的嘴，讓她滿嘴放屁！”
顏冰虎虎生風的，顧母害怕了，往兒子身後躲。
“有本事你別躲，出來較量，膽小鬼，窩囊廢，跟你那個渣男兒子一樣，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帶著你那個滿嘴噴糞的兒媳婦趕緊滾，不然，我把你們的腿全部敲斷！”被向姝好攔著，顏冰嘴也不消停。
“顏冰，你夠了！”一直抿著嘴不開腔的顧臨風忽然張口，聲音冷冰冰，好像混著冰碴子。
“哎喲餵，跑這耍威風來了，你算老幾，滾滾滾，我不敢打你還是怎麽著！”顧臨風這個人渣竟然還敢張嘴，顏冰氣得直喘，今天要不痛揍他一頓，她名字倒過來寫！
顏冰太容易被激怒，向姝好讓幾個女知青把她拉進屋。
蔣霍拽住向姝好胳膊，顏冰抓住機會，掙脫開幾個女知青，炮彈式的轟向顧家幾人。
撩陰腿，肘擊，膝頂，三兩下就把顧臨風母子倆還有荊琦雲全部撂倒，她得意地拍拍手，蹭了下下巴，滿意地回過身，給蔣霍遞過去一個“交給你了”的眼色，顏冰鉆進屋裏，不出來了。
向姝好：……
她怎麽這麽莽撞，打人還好，把人打傷了怎麽辦？以顧家人不要臉的程度，要是真報公安……
蔣霍輕輕拍了拍向姝好的手背，讓她放心。
緊跟著，他在躺倒在地的幾個人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們，幾人以為蔣霍也要下手，蟲似的往後蠕動。
蔣霍膝蓋擡起，猛的落下，落腳點看起來像是在顧臨風兩腿之間，“溫文爾雅”“溫柔可親”的顧臨風裝不下去，慘叫出聲。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求求你！”
在顧臨風窩囊又丟臉的求饒聲中，蔣霍落腳，就在顧臨風的大腿旁側，飛濺的塵土打在顧臨風臉上、眼睛裏，刺激得雙眸通紅，也不知是羞愧的還是憤怒的。
“窩囊廢！垃圾！”蔣霍俯下身子，嘴唇微動。
顧臨風的身體顫起來，抖動的頻率越來越躁郁。
蔣霍滿意了，直起身子，冷冷地吐出一個“滾”字。
“你你你，仗勢欺人，我去找公安抓你！”看兒子被欺負，顧母瞬間生起勇氣，抖著聲音大叫。
“你要去找公安？正好，你兒子給我開瓢，這筆賬可還沒算，故意殺人，怎麽著也得判個死罪，你兒子做好吃槍子兒的準備了嗎？”
顧母瞪大眼睛。
“你坐驢車來的吧，速度太慢，小張同志，麻煩你開車去，把公安同志都拉過來，讓他們來抓人！”蔣霍擡起頭，對著司機小張喊了一句。
小張懵了，“啊”了一聲。
蔣霍方才生猛的讓他不敢看，食品站裏那個好說話的蔣同志，被丟在了省城不成？
“不，別去！娘，你胡說什麽，誰說要找公安了，你想害死我不成！”顧臨風抓住顧母的胳膊，力氣用得不小，顧母疼得尖叫，甩著胳膊叫他放開。
顧母太著急，胳膊猛地揚了起來，“啪”一聲，粗糙的掌心落在顧臨風帥氣的俊臉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呆滯、臥地、咬牙、以側身的姿態倒地、左右翻滾、抽搐、頭頸彎曲、呼吸急促、口吐白沫，有的病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般於發病1～2小時內死亡。”引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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