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家四口(2)

關燈
一家四口(2)

盡管對對方的意見都很大,但在安落白面前,該演的樣子還是得演。

葉槿蕭裝作懂禮的晚輩,莫弗則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

兩人對視間,眸底皆是藏不住的煩惡。

也就安落白開開心心的,拉著葉槿蕭不住同莫弗說話。

他還是不習慣和莫弗太過親近,半個身子都靠在葉槿蕭那邊,眉眼卻是朝著莫弗揚的,笑意璀璨。

怕不小心劃傷葉槿蕭,安落白已經把蝶翼收好了,莫弗學著他的樣子,也抹去了體表的獸化特征,這麽一來倒是與普通人類並無二致。

三個人就這麽站一塊,完全瞧不出竟然有著上千年的輩分差。

安落白的長相完美遺傳到了兩位父親的精致容顏,他的眼睛和鼻子幾乎和莫弗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尤其是當莫弗化成人類形態後,看起來更加明顯。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後半段路上葉槿蕭對莫弗的態度莫名緩和了不少,反倒叫莫弗一肚子怨懟無處發洩。

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海邊。

因為要下水,安落白用精神力給兩人分別套了一個水泡,這樣一來哪怕是在水中,他們也能夠自由呼吸。

莫弗其實用不到這個,他自身的靈力足夠抵禦水流,但看安落白認認真真畫著圈的樣子,他還是沒有開口拒絕。

馬上就要見到蓋諾莎了,三人中除了安落白,另外兩位多少都有點緊張。

盡管葉槿蕭曾在安落白直播的時間看到過蓋諾莎,可時過境遷,這全星際僅剩的一條人魚成了他的“岳母”,心中怎麽都不可能平靜如水。

再者,莫弗已經不滿意他了,要是蓋諾莎也...

葉槿蕭不免皺起了眉。

雖然數據體沒法幹涉他們的生活,但若是這兩位的態度明確,安落白很難不受到影響。

他難得打起了要在“某個人”面前好好表現的想法。

而就在安落白的右側,莫弗望著波光粼粼的大海,紫眸晃動。

他擡起手,覆在胸口上,感受著之下那顆與海洋同頻的心跳,目光也逐漸變得溫柔繾綣。

安落白知道他需要緩沖的時間,沒有催促。

海風裹挾著悠揚的清香,拂過頰側,就仿佛是來自海洋之主的貼面禮,神秘優雅。

莫弗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份氣息,他薄唇輕抿,心底那些壓抑束縛了一輩子的情緒在不住地翻騰上湧。

“走吧。”

他說,“他在等我們。”

由莫弗領路,安落白他們很快就跟著找到了蓋諾莎的所在地。

歪斜的宮殿恢覆到了原先的樣子直挺挺聳立著,走廊中珠光玓瓅,奇珍異寶遍地都是,暗色的紅絨垂布掛在兩側,一派奢華矜貴。

這是災難降臨前的人魚宮殿,也是它應有的模樣。

走廊盡頭,是最大的一間房間,莫弗走上前,先是一頓,才擡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裏頭並未傳來任何回應。

安落白在後頭喊了聲,“母上,你在嗎——”

依舊一片寂靜。

但他分明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

莫弗於是握上門把,手腕稍一用力,推開了房門。

沒有同預想中那樣瞧見人魚王的蹤影,相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臥室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箱子。

安落白記得這個箱子,眨了下眼。

他小聲提醒莫弗,“箱子箱子!”

莫弗會意,放輕了腳步,逐漸靠近箱子,箱子很大,就算同時容納下兩個成年人也依舊綽綽有餘,他俯身,屈指輕扣箱頂。

箱子發出幾聲悶響,卻依舊沒發生任何變化,莫弗垂眸,探出一縷精神力,緩慢滲入其中。

他喃喃喚道,“蓋尼...”

話音剛落,箱子竟是從內部慢慢打開,鎖扣自動掉落,箱口處的縫隙逐漸變大,緊跟著,人魚的容貌也愈發清晰,莫弗守在一旁,呼吸都不免放緩了。

待箱子全部展開,裏頭的情形便一覽無遺,蓋諾莎正闔眼躺著,身下是堆疊的各態珍珠。

亮的、暗的都有,甚至摻雜了幾顆裂縫累累的珍珠,輪廓扭曲,如血滴狀。

莫弗摩挲著其中一顆,心頭刺痛。

在他看不到的日夜裏,蓋諾莎究竟獨自遭遇了什麽呢。

他在與不在,竟是都保護不好對方。

真是失職...

嘴角的苦澀還沒褪去,忽然,莫弗指尖一涼,他回神擡眼,正對上蓋諾莎海般的雙眸。

蓋諾莎金發披散,模樣一如記憶中那般蠱惑妖冶,他偏著頭,眸底卻是清澈透亮的。

他身上總是擁有這樣矛盾的特征,叫莫弗怎麽都覺得喜歡。

“怎麽這幅表情,很不高興看到吾?”蓋諾莎不滿地哼了聲,只是他剛從沈睡中醒來,聲音還發著啞,聽起來怎麽都不像是在生氣。

倒像是在撒嬌。

莫弗忙握住他的手,“怎麽會...永遠都不會。”

蓋諾莎從箱子中起身,動作間魚尾甩到了莫弗身上,“啪”的一聲,還挺響亮。

人魚的魚尾力氣很大,揮動起來甚至能把樹木拍碎,但莫弗似乎感覺不到疼,面上神情未變,甚至還漾出了淡淡笑意,他伸手幫他把魚尾攏好,垂在了箱子邊沿。

蓋諾莎和莫弗的精神海早就相融,此刻心中稍有所動,對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蓋諾莎坐正,斜著眼瞥了下身旁的莫弗,眸中意味不明。

莫弗也看著他,不躲不避。

蓋諾莎難得有些不自在,他咳了聲,轉向門口的安落白和葉槿蕭。

“這位是...?”

他的視線落在葉槿蕭的身上。

身為人類,卻有著這麽強大的精神力...難得。

“您好,蓋諾莎冕下。”葉槿蕭上前一步,行了個聯邦的標準禮,他恭敬道,“我是落白的伴侶,姓葉,名槿蕭,聯邦居民。”

“伴侶?!”蓋諾莎的魚鰭瞬間豎起,他聲量高昂,用人魚語不敢置信地看向安落白,“你怎麽從來沒和我提起過?”

蓋諾莎和莫弗的情況不盡相同,蓋諾莎的意識在被聯盟捕捉後便沈入了模擬區中,雖然大致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卻不會說,莫弗則日夜伴著聖鴉一行人,他本就學習能力超強,耳聞目染下竟也能順利學成了。

故而葉槿蕭只能瞧見蓋諾莎陡然一變的臉色,卻並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麽。

可瞧這幅樣子,似乎心情並不怎麽好。

安落白後知後覺葉槿蕭的出現似乎突兀了些。

不過也實在是沒有尋到機會,先前安落白同蓋諾莎並沒有其他關聯,自然不會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地交代,之後在接收到記憶後蓋諾莎又很快陷入沈睡,他根本就沒想到還有這件事。

安落白心虛地撓了下鼻子,“就,忘了嘛...”

他也換成了人魚語,因得獨特的發音與語調,聲音顯得糯糯的,周身氣質也軟了下來,整只蝣都很乖,就是眼神飄忽,哪裏都落不定。

類人對尋找伴侶這類事情並沒有人類那麽重視,只要看對眼了就能結成伴侶,人魚稍微浪漫忠貞些,在一起後終身便只能同對方生活,不能背叛拋棄。

只是人魚是深度的顏控,經常會出現一見鐘情後直接拉著魚結契,婚後沒多久卻又反悔的了。

這種情況下礙於種族約束,他們就算再懊惱也不會離開對方,端著相敬如賓的模樣,俗稱得過且過。

蝴蝶那邊要開放得多,一雌多雄、一雄多雌甚至多雌多雄共同生活都是常有的事,他們的善惡道德觀念極弱,行事放蕩,不過多是針對內部,不會牽扯到外族。

莫弗是其中極少的個例。

聽到葉槿蕭的自我介紹,蓋諾莎正色起來,他游下箱子,來到葉槿蕭面前,不住打量著這位兒婿,心中跟著一點點打分。

繞了幾圈,蓋諾莎站定,他偏了下頭,突然湊上去嗅了嗅葉槿蕭頸後的氣味。

這一動作看得莫弗差點把牙咬碎。

眼看氛圍不對,安落白忙拉住自家面色鐵青的老父親。

他捂著嘴壓低聲音,口中飛速念道,“爸爸爸爸爸,別生氣別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莫弗勉強被他拉住,深深喘了口氣,嘴角扯動,“無礙。”

像是不知道後方發生的騷動,嗅完,蓋諾莎滿意地點了點頭,評價道,“長得不錯,味道也不錯,我認可你的眼光了。”

這話是對安落白說的。

葉槿蕭則是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他語言不通,現在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聽到蓋諾莎的話,安落白松了口氣,放開莫弗跑到葉槿蕭身邊,炫寶似的笑著,“嘿嘿,我也喜歡~”

莫弗用蝶語哼了聲,“長相與氣味?皆是無用之物。”

蓋諾莎變出一顆珍珠就丟了過去,“那你就帶著身上這些‘無用之物’滾出去!”

蓋諾莎最開始能牢牢記住莫弗,不就是因為對方的臉麽。

眼看蓋諾莎面帶慍色,莫弗自覺說錯話,立馬收起了冷嘲熱諷的表情,改口,“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把珍珠收好放進自己的儲物空間,還頗為珍視地加了層結界,“我是說,能被你喜歡,是我們的榮幸。”

盡管竭力克制過了,莫弗在說出“我們”這兩個字的時候,還是不免咬重了尾音。

蓋諾莎抱著臂,淡淡睨了他一眼,過了幾秒,輕聲開口,“多大了還和小輩計較這些,怎麽越活越回去了。”

聽到這話,莫弗心頭一動,他朝蓋諾莎靠近了些,微微垂首,“是我失態了。”

見蓋諾莎沒露出排斥的姿態,莫弗大了膽子,他試探性去牽對方的手,先碰了碰指尖,再緩緩上移,直到整個包住蓋諾莎的手。

人魚體溫天生偏低,像是握住了一顆珍珠,滑而涼,莫弗抿著唇,嘴角卻還是忍不住上揚,他彎著眸,語氣欣喜,“蓋尼...嗯,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蓋諾莎靜靜看了他許久,直到實在忍不住了,啟唇嘲他,“傻子。”

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唇邊也掛著滿不在乎的嗤笑,只是魚鰭口不對心地顫了顫,在指尖交觸中逐漸升溫。

可不就是傻子嗎。

硬生生錯過這麽多年。

兩位類人之主許久不見,一黏上,就很難分開了,房間中的氣氛逐漸黏膩,將四人隔成鮮明的兩段。

葉槿蕭有點想走,可是又怕不禮貌,於是偏頭覆在安落白耳邊,用精神力隔絕他們的聲音,“現在怎麽辦?”

安落白也不知道。

蓋諾莎和莫弗交談用的是蝶語,但蓋諾莎沒給他在珍珠骨裏打過蝶語的相關補丁,所以他也聽不懂。

葉槿蕭和安落白在房間裏面面相覷,打斷也不是,離開也不是,左右為難。

可那邊的蓋諾莎莫弗都快貼一塊了,要是再不離開,安落白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終於,安落白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一閉眼一咬牙,在誰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變出鰭翼,裹著葉槿蕭奪門就跑。

他邊游邊喊道,“爸媽,你倆慢慢聊,我們自己去逛逛,不勞你們操心了!”

#論如何成為一名有眼力見的電燈泡#

一家人,但是四個不同的種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