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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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往事（2）
說不認識蓋諾莎當然是假話。
莫弗其實一直都默默關註著這位小殿下，早在對方都不敢想象的時候，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那個晚上主動現身，並幫助了對方。
畢竟小人魚縮成一團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事實上他本計劃了一個更美好的初遇，至少不是在那麽狼狽的情形下。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讓那條高傲的小人魚看到自己灰頭土臉、自身難保的模樣。
蝴蝶在喜歡的生物面前，有著奇高的自尊心。
莫弗一直記得那天晚上的蓋諾莎，柔軟、鮮活，可愛又膽小。
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妄圖占有，一惦念就是一生。
但在面對蓋諾莎時的回答，也是實話。
莫弗的記憶中，那晚他的確沒有去過森林。
又或者說，在赫勒拿·莫弗的記憶裏，他沒有去過森林。
但是西爾斯·莫弗去過。
那是他，卻又不是他。
傳言中，最後一任的蝶主擁有掌控日月的能力，祂的靈魂一分為二，無法相認，無法共存，直到死亡降臨，撕裂的靈魂瓦解交融，神識重塑、記憶歸籠，方能降下一線生機。
莫弗並不知道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他缺失的記憶會自動補全，多年來除了蓋諾莎那次，都未曾察覺過不對勁。
同一個身體，兩個殘缺的靈魂，在記憶斷層的情況下，卻都不可自拔地愛上了蓋諾莎。
就這麽度過了不留縫隙的日日夜夜。
蓋諾莎嬌縱，莫弗知道，故而每年都會準備最好的珍寶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他。
不過他從未署名，怕蓋諾莎因此而不高興。
比起其他，莫弗更希望蓋諾莎能永遠無憂無慮下去。
只是莫弗不知道，事實上，蓋諾莎每年都在等待某只蝴蝶的賀禮，對對方念念不忘的並不止他一個。
假使蓋諾莎收到了來自蝶主的禮物，就算面上嫌棄，口中不饒人，心裏也會是高興的。
他“記恨”了他這麽多年，何嘗不是想讓莫弗也回頭看看自己呢。
甚至，蓋諾莎都想好要如何以此為臺階，順勢原諒莫弗將海吻石拱手相送的過錯。
都送我禮物了，那我們就扯平了。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期待的。
只是很可惜，每一次都落空了。
蓋諾莎於是趴在自己的大箱子前，抱著珍珠，在心底默默想著，莫弗果然最討人厭了。
他討厭他。
一直到加冕典禮。
同樣剛上位不久的蝶主帶著滿箱奇珍異寶前來道賀，他花了很多心思，每一樣東西都是自己親手準備的，希望能送上最好的祝福。
他還記得少時蓋諾莎送給他海吻石的情形，那麽期盼，又那麽可愛。
為了絕佳的禮物感到自得，為再次相遇感到欣喜。
一切都那麽純粹。
蓋諾莎一定很喜歡，很舍不得。
但他還是送給了他。
可那時的莫弗一直受其他王室兄弟的欺淩，甚至不敢展現出對蓋諾莎的親近，遑論保住那份禮物。
他第一次那麽奮力地反抗，就為了懷中小小一顆的海吻石，可最後，他被幾個氣急敗壞的王族推到在地，折斷了一截翅膀，硬生生掰開用力到發白的指尖，嬉笑著奪走了他掌心的光。
莫弗傷得太重，以至於最後都沒有出現在離行的隊伍中，更沒有看到眼眶紅潤的蓋諾莎。
他拼盡了全力，卻還是什麽都沒保護好。
莫弗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要是那天他在場，會不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同傷透了心的蓋諾莎一五一十解釋清楚。
會嗎？
他會嗎...
一個無解的問題。
莫弗在緹暮伯洛星忍辱負重多年，等到終於有了與王室相抗衡的能力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回當年那顆海吻石。
他的珍寶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隨手丟在了角落，經歷了日覆一日的風吹雨打，海紋褪色，裂痕遍布。
而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這顆久別重逢的寶石，將其嵌入了心臟。
莫弗的心臟裏，有來自海洋的吻。
之後他又孤身潛入了海底，尋了一顆更大，更漂亮的海吻石。
他想，如果蓋諾莎接受了，他想向他求婚。
他已經足夠強大了，能守護好他的寶物。
可是意料之外，蓋諾莎十分生氣，氣到渾身都在發抖，直接揚手把那顆海吻石捏碎了。
那一瞬間，莫弗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一角，隨著那道齏粉一起，飄遠了。
他知道，他的伴侶之位，蓋諾莎不會想要的。
早該知道的。
蓋諾莎最討厭的，就是莫弗。
莫弗的手段雷厲，登位時沒少見血，故而眾人眼看這位新任人魚王這麽不知好歹，大庭廣眾之下就駁了蝶主的面子，都暗自等著蝶族日後的報覆。
但沒有。
無論是當時亦或是之後，蝶族始終都沒有進犯過人魚族。
同時，兩邊的首領也陷入了莫名的冷戰期，幾年沒再見過面。
時間一轉，來到了又一次的游獵會。
作為一族之首，蓋諾莎是不用親自上陣的，但這天恰巧來了興致，他換上一身海底珊瑚做的輕便行裝，銀絲繡成搖曳魚鰭，擺動間定格在腰側，小臂一串流蘇吊墜，系著鈴鐺，隨水紋發出清脆響聲。
有些壞毛病許一輩子都很難更改。
蓋諾莎又掉了隊。
他餘光瞥見一尾彩色小魚在空中游弋，心中驚奇，便跟了上去，等回過神來，身邊哪還有小魚的影子，只剩下了一顆高大的枯樹，腹部中空，結了幾層網。
蓋諾莎後知後覺中了計，頭一撇便要離開，誰知道才剛轉過身，不遠處的樹後就傳來了動靜。
他一擡頭，正對上莫弗的目光。
宛如初見。
這一次見面已然時隔了多年，故而待兩人看清對方的面容後皆是一楞，隨即默默移開了視線。
蓋諾莎沈默了一會兒，看莫弗始終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那張自成年後便愈發秾艷的面容上頓時露出了不悅，甚至不住想道，是不是就是莫弗在戲耍自己。
分明就知道他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沒有抵抗力。
蓋諾莎對莫弗的怨氣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退，反而隨著心境變遷愈發濃厚。
他討厭他，忘不掉他，卻又想靠近他。
可真當見了面，還是不免心情古怪。
出乎意料，莫弗這一次並沒有同蓋諾莎搭話——以往無論在各種情形下，他都會輕聲喚他“殿下”，被擺了冷臉也不氣惱，反而噙著淺笑，禮貌卻不失親昵地同他說著小話。
聊的內容什麽都有，從蝶族最近舉行的活動，到旁的星球上的各色美食，莫弗的口才很好，三言兩語就能描繪出很強的畫面感。
有時莫弗看到蓋諾莎聽得入迷的樣子，會故意停下來，等到對方佯裝毫不在意地挑眉，倨傲的問他“後來呢？”，才勾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他甚至還提起過那則所有人都避而不談的預言。
在遙遠的舊星際時代，那遠離人類的隱秘星系中，生活著許許多多的類人生物，他們同時擁有著動物和人類的特征，心性單一，以族王為首，過著避世的生活。
而在類人誕生初期，便帶著伴生的預言，亦或是詛咒。
【非人非獸，天地難存，星河動蕩，魂散邊際】
他們遲早會迎來一死，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這樣的未來太過無望，故而一代代過去，便成了禁言。
同樣，也沒有人願意去相信。
蓋諾莎聽後，沈默了許久，才悶聲道。
“我才不會讓我的族人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陽光正好，給人魚鍍上了一層金燦柔光，莫弗就在一旁註視著他，神色溫和寵溺。
——而現在。
莫弗回過神，只朝著蓋諾莎稍一頷首，客氣疏離地問候，“王。”
他何嘗對他擺出過這樣的態度。
蓋諾莎頓時氣結，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見狀，莫弗在心中嘆了口氣，隨即便準備離開。
他最近心神動蕩得厲害，腦海中總會出現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而記憶中無一例外，都與蓋諾莎有關。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眩目的幻想，逃不開、避不掉，忍不住向下沈淪。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而莫弗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近日的星系中靈力紊亂，包括海蘭娜和緹暮伯洛在內，幾乎所有星球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影響，可唯獨位於最北方的幻娜陀羅，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星球，一切如常。
不僅毫無騷動，反而靈力愈發醇厚。
莫弗心生疑竇，抽空前來調查，哪成想正好碰上了蓋諾莎。
蓋諾莎見他一副視自己如蛇蠍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又酸又漲，一股無名火在筋脈中橫沖直撞，鈍痛不已。
“蝶主真是好大的架子。”
冷冷拋下這麽一句，蓋諾莎挺直腰背，故意繞過莫弗向前走去，鈴鐺相撞，一步一響。
他憋著氣，腳步也快，好好的一串銀線流蘇被他搖成了殘影，只是走著走著，眼前的景色卻陡然變了。
最先變化的是天空，原本清澈的藍天覆上了獨屬於黑夜的暗霧，飛鳥化成點點星光，緊接著是兩邊的森林，樹木融化成水，匯成河流，地面下陷，只幾息的時間，蓋諾莎就跌入了水中。
雙腿自動幻化為魚尾，蓋諾莎在水中轉了個圈，擡頭望去。
莫弗正扇動著翅膀，腳尖輕點落在了枯樹的樹枝上。
轉眼間，這一處地方竟然就只剩下了枯樹與無邊無際的海。
任誰看都是不正常的情形，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同時釋放精神力向外探查。
只是才釋放出沒多少距離，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斷，再無法深入分毫。
蓋諾莎鉆出水，“怎麽回事？”
莫弗回想起從族人那聽到的傳聞，“我們大概是被困在了幻境中。”
“幻境？”
“嗯。”莫弗飛下來，斂眸掃過這方天地，“據說幻娜陀羅有夢貘出沒，喜歡逗弄來往游客，但截止先前並沒有人真正見到過，現在再看，許是真的。”
蓋諾莎也學著他的樣子四處看，可眼睛都瞪酸了也瞧不出什麽來。
他偷偷覷了眼莫弗專註的側顏，那是張雌雄莫辨的面孔，長發束起，掛了根木質的簪子，初看是很沒攻擊性的模樣，但當那雙唇抿起，那雙眸垂下，陰冷黏膩的觸感便會順著尾椎骨一路攀上咽喉，直至將目標吞噬殆盡。
蓋諾莎朝水裏縮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對方這會兒有些奇怪。
是...氣勢的問題嗎？
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而莫弗現在的情況確實很不好。
自打幻境形成後，莫弗的腦海中像是同時出現了兩道意識，在不停拉扯著他的神經，偏偏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眉頭愈蹙愈緊，額間也開始冒汗，莫弗擔心自己出事後蓋諾莎孤立無援，強撐著想壓下體內異動。
可是越是勉強越是痛苦，莫弗的一雙烏瞳已然變色，幽深迷幻的紫色覆蓋之上，顯出異樣的妖冶。
恍惚間，鼻尖似乎嗅到了一陣勾人的清香，裹挾著海風的味道，像是碾碎在浪花中的花瓣，香味奇特，惑人心智，使得莫弗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識更加淩亂。
不，不行.
他要，他得...
保護他。
喜歡他。
想要他。
占有他。
...
香，好香.
好好聞的味道。
是從哪裏傳來的...
香味。
莫弗瞳孔中的光終於徹底熄滅，他順著香氣傳來的方向望去，平靜的水面下，是一條察覺不對妄想逃離的金發小人魚。
他想逃。
為什麽？
他喜歡他。
他不能逃。
不要走。
不許走。
不...
怎麽才能留下他。
想要他。
...
占有他。
莫弗略顯遲鈍地轉動了一下眼珠，隨後鎖定在正慌張到不斷吐泡泡的蓋諾莎身上。
緊接著，他以一個極其可怕的速度猛地竄入了水中，蝶翼寬大鋒利，刀斧般地破開了阻礙他的水流，銀色的蠶絲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湧來，牢牢困住了蓋諾莎的去路。
蓋諾莎一驚。
“赫勒拿，你發什麽瘋？！”
他第一次這麽失態地喊他的名字。
莫弗卻是笑了下，聲音暗啞，“赫勒拿...？呵。”
他確實是赫勒拿。
但也不盡然。
水中到底不是蝴蝶的主戰場，莫弗沒有多言，長臂一伸便桎梏住蓋諾莎的身形，將他撈了出去。
蓋諾莎掙紮了一路，尖牙利爪又咬又撓，硬生生在莫弗身上破開了許多血洞，但任憑傷口再怎麽深，莫弗卻都無動於衷，甚至還有閑心換個更方便蓋諾莎撕咬的姿勢。
蓋諾莎咬累了，也不敢再咬。
莫弗的半條手臂上全是血，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蓋諾莎猶豫了下，還是收起了指甲。
他可不想莫弗死在這裏。
只是蓋諾莎的妥協反而更讓此時的莫弗興奮。
離得近了，蓋諾莎身上的香味就愈發濃重，莫弗的大腦已然徹底停擺，掩埋心底的欲念瘋狂滋長，叫他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莫弗把蠶絲鋪在樹幹上，隨後倏地將蓋諾莎壓上，他動作突然，根本沒有給蓋諾莎反應的時間，等回過神，雙手已然被蠶絲捆縛，只剩魚尾在水中撲騰。
“你——”幹什麽？！
才說出一個字，蓋諾莎便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莫弗竟然在親他！
蓋諾莎的下巴被人捏著，被迫仰著脖頸仍人索吻。
莫弗的親法很兇狠，絲毫不見往日的翩翩風度，他舌尖靈活，趁著蓋諾莎還在楞神的功夫撬開了對方的唇齒，肆意妄為。
一邊吻，還一邊急躁地解開蓋諾莎的上衣，莫弗只剩下了本能來操控身體，人魚的衣服又大多精細覆雜，試了幾下沒解開，他指尖一個發力，竟是將衣服直接撕了開來。
細嫩白皙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白得晃眼，莫弗齒尖發癢，伸手在上面狠狠掐了一把。
蓋諾莎頓時哭了出來。
他怕極了，不知道莫弗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於是又哭又鬧，嗓子都喊啞了，卻什麽用都沒有。
莫弗根本什麽都聽不見了，他眸底暗沈，被欲望充斥填滿，蠶絲收緊，將可憐的人魚王困在了原地，而後蝶翼垂下，攏住了兩人的身形。
蓋諾莎一直在掙紮反抗，可他打不過莫弗，怕得直發抖，眼眶被水霧浸得潤透了，視線模糊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全身最脆弱的一片魚鱗正被人撥弄挑開，一切感官瞬間向下匯聚，魚尾繃直，掀起巨浪。
...
夜色暗沈，流蘇墜子晃了許久。
鈴鐺聲時響時靜，最後叮地一聲滾落在蝶翼之外，沒了動靜，水紋破碎，拍打在蜷起的尾鰭上。
最後的最後，夜幕褪去，只留下了滿地的珍珠。
而這些珍珠，無一不是破碎灰蒙的。
大海在哭泣。
本來以為一兩章能結束的，沒想到寫了這麽多，盡量在一章內多寫了，爭取不讓副cp占太大篇幅。
這倆的故事算是完善了一個比較重要的故事背景，所以沒法刪減，大家見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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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小人魚縮成一團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事實上他本計劃了一個更美好的初遇，至少不是在那麽狼狽的情形下。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讓那條高傲的小人魚看到自己灰頭土臉、自身難保的模樣。
蝴蝶在喜歡的生物面前，有著奇高的自尊心。
莫弗一直記得那天晚上的蓋諾莎，柔軟、鮮活，可愛又膽小。
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妄圖占有，一惦念就是一生。
但在面對蓋諾莎時的回答，也是實話。
莫弗的記憶中，那晚他的確沒有去過森林。
又或者說，在赫勒拿·莫弗的記憶裏，他沒有去過森林。
但是西爾斯·莫弗去過。
那是他，卻又不是他。
傳言中，最後一任的蝶主擁有掌控日月的能力，祂的靈魂一分為二，無法相認，無法共存，直到死亡降臨，撕裂的靈魂瓦解交融，神識重塑、記憶歸籠，方能降下一線生機。
莫弗並不知道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他缺失的記憶會自動補全，多年來除了蓋諾莎那次，都未曾察覺過不對勁。
同一個身體，兩個殘缺的靈魂，在記憶斷層的情況下，卻都不可自拔地愛上了蓋諾莎。
就這麽度過了不留縫隙的日日夜夜。
蓋諾莎嬌縱，莫弗知道，故而每年都會準備最好的珍寶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他。
不過他從未署名，怕蓋諾莎因此而不高興。
比起其他，莫弗更希望蓋諾莎能永遠無憂無慮下去。
只是莫弗不知道，事實上，蓋諾莎每年都在等待某只蝴蝶的賀禮，對對方念念不忘的並不止他一個。
假使蓋諾莎收到了來自蝶主的禮物，就算面上嫌棄，口中不饒人，心裏也會是高興的。
他“記恨”了他這麽多年，何嘗不是想讓莫弗也回頭看看自己呢。
甚至，蓋諾莎都想好要如何以此為臺階，順勢原諒莫弗將海吻石拱手相送的過錯。
都送我禮物了，那我們就扯平了。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期待的。
只是很可惜，每一次都落空了。
蓋諾莎於是趴在自己的大箱子前，抱著珍珠，在心底默默想著，莫弗果然最討人厭了。
他討厭他。
一直到加冕典禮。
同樣剛上位不久的蝶主帶著滿箱奇珍異寶前來道賀，他花了很多心思，每一樣東西都是自己親手準備的，希望能送上最好的祝福。
他還記得少時蓋諾莎送給他海吻石的情形，那麽期盼，又那麽可愛。
為了絕佳的禮物感到自得，為再次相遇感到欣喜。
一切都那麽純粹。
蓋諾莎一定很喜歡，很舍不得。
但他還是送給了他。
可那時的莫弗一直受其他王室兄弟的欺淩，甚至不敢展現出對蓋諾莎的親近，遑論保住那份禮物。
他第一次那麽奮力地反抗，就為了懷中小小一顆的海吻石，可最後，他被幾個氣急敗壞的王族推到在地，折斷了一截翅膀，硬生生掰開用力到發白的指尖，嬉笑著奪走了他掌心的光。
莫弗傷得太重，以至於最後都沒有出現在離行的隊伍中，更沒有看到眼眶紅潤的蓋諾莎。
他拼盡了全力，卻還是什麽都沒保護好。
莫弗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要是那天他在場，會不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同傷透了心的蓋諾莎一五一十解釋清楚。
會嗎？
他會嗎...
一個無解的問題。
莫弗在緹暮伯洛星忍辱負重多年，等到終於有了與王室相抗衡的能力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回當年那顆海吻石。
他的珍寶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隨手丟在了角落，經歷了日覆一日的風吹雨打，海紋褪色，裂痕遍布。
而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這顆久別重逢的寶石，將其嵌入了心臟。
莫弗的心臟裏，有來自海洋的吻。
之後他又孤身潛入了海底，尋了一顆更大，更漂亮的海吻石。
他想，如果蓋諾莎接受了，他想向他求婚。
他已經足夠強大了，能守護好他的寶物。
可是意料之外，蓋諾莎十分生氣，氣到渾身都在發抖，直接揚手把那顆海吻石捏碎了。
那一瞬間，莫弗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一角，隨著那道齏粉一起，飄遠了。
他知道，他的伴侶之位，蓋諾莎不會想要的。
早該知道的。
蓋諾莎最討厭的，就是莫弗。
莫弗的手段雷厲，登位時沒少見血，故而眾人眼看這位新任人魚王這麽不知好歹，大庭廣眾之下就駁了蝶主的面子，都暗自等著蝶族日後的報覆。
但沒有。
無論是當時亦或是之後，蝶族始終都沒有進犯過人魚族。
同時，兩邊的首領也陷入了莫名的冷戰期，幾年沒再見過面。
時間一轉，來到了又一次的游獵會。
作為一族之首，蓋諾莎是不用親自上陣的，但這天恰巧來了興致，他換上一身海底珊瑚做的輕便行裝，銀絲繡成搖曳魚鰭，擺動間定格在腰側，小臂一串流蘇吊墜，系著鈴鐺，隨水紋發出清脆響聲。
有些壞毛病許一輩子都很難更改。
蓋諾莎又掉了隊。
他餘光瞥見一尾彩色小魚在空中游弋，心中驚奇，便跟了上去，等回過神來，身邊哪還有小魚的影子，只剩下了一顆高大的枯樹，腹部中空，結了幾層網。
蓋諾莎後知後覺中了計，頭一撇便要離開，誰知道才剛轉過身，不遠處的樹後就傳來了動靜。
他一擡頭，正對上莫弗的目光。
宛如初見。
這一次見面已然時隔了多年，故而待兩人看清對方的面容後皆是一楞，隨即默默移開了視線。
蓋諾莎沈默了一會兒，看莫弗始終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那張自成年後便愈發秾艷的面容上頓時露出了不悅，甚至不住想道，是不是就是莫弗在戲耍自己。
分明就知道他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沒有抵抗力。
蓋諾莎對莫弗的怨氣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退，反而隨著心境變遷愈發濃厚。
他討厭他，忘不掉他，卻又想靠近他。
可真當見了面，還是不免心情古怪。
出乎意料，莫弗這一次並沒有同蓋諾莎搭話——以往無論在各種情形下，他都會輕聲喚他“殿下”，被擺了冷臉也不氣惱，反而噙著淺笑，禮貌卻不失親昵地同他說著小話。
聊的內容什麽都有，從蝶族最近舉行的活動，到旁的星球上的各色美食，莫弗的口才很好，三言兩語就能描繪出很強的畫面感。
有時莫弗看到蓋諾莎聽得入迷的樣子，會故意停下來，等到對方佯裝毫不在意地挑眉，倨傲的問他“後來呢？”，才勾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他甚至還提起過那則所有人都避而不談的預言。
在遙遠的舊星際時代，那遠離人類的隱秘星系中，生活著許許多多的類人生物，他們同時擁有著動物和人類的特征，心性單一，以族王為首，過著避世的生活。
而在類人誕生初期，便帶著伴生的預言，亦或是詛咒。
【非人非獸，天地難存，星河動蕩，魂散邊際】
他們遲早會迎來一死，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這樣的未來太過無望，故而一代代過去，便成了禁言。
同樣，也沒有人願意去相信。
蓋諾莎聽後，沈默了許久，才悶聲道。
“我才不會讓我的族人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陽光正好，給人魚鍍上了一層金燦柔光，莫弗就在一旁註視著他，神色溫和寵溺。
——而現在。
莫弗回過神，只朝著蓋諾莎稍一頷首，客氣疏離地問候，“王。”
他何嘗對他擺出過這樣的態度。
蓋諾莎頓時氣結，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見狀，莫弗在心中嘆了口氣，隨即便準備離開。
他最近心神動蕩得厲害，腦海中總會出現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而記憶中無一例外，都與蓋諾莎有關。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眩目的幻想，逃不開、避不掉，忍不住向下沈淪。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而莫弗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近日的星系中靈力紊亂，包括海蘭娜和緹暮伯洛在內，幾乎所有星球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影響，可唯獨位於最北方的幻娜陀羅，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星球，一切如常。
不僅毫無騷動，反而靈力愈發醇厚。
莫弗心生疑竇，抽空前來調查，哪成想正好碰上了蓋諾莎。
蓋諾莎見他一副視自己如蛇蠍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又酸又漲，一股無名火在筋脈中橫沖直撞，鈍痛不已。
“蝶主真是好大的架子。”
冷冷拋下這麽一句，蓋諾莎挺直腰背，故意繞過莫弗向前走去，鈴鐺相撞，一步一響。
他憋著氣，腳步也快，好好的一串銀線流蘇被他搖成了殘影，只是走著走著，眼前的景色卻陡然變了。
最先變化的是天空，原本清澈的藍天覆上了獨屬於黑夜的暗霧，飛鳥化成點點星光，緊接著是兩邊的森林，樹木融化成水，匯成河流，地面下陷，只幾息的時間，蓋諾莎就跌入了水中。
雙腿自動幻化為魚尾，蓋諾莎在水中轉了個圈，擡頭望去。
莫弗正扇動著翅膀，腳尖輕點落在了枯樹的樹枝上。
轉眼間，這一處地方竟然就只剩下了枯樹與無邊無際的海。
任誰看都是不正常的情形，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同時釋放精神力向外探查。
只是才釋放出沒多少距離，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斷，再無法深入分毫。
蓋諾莎鉆出水，“怎麽回事？”
莫弗回想起從族人那聽到的傳聞，“我們大概是被困在了幻境中。”
“幻境？”
“嗯。”莫弗飛下來，斂眸掃過這方天地，“據說幻娜陀羅有夢貘出沒，喜歡逗弄來往游客，但截止先前並沒有人真正見到過，現在再看，許是真的。”
蓋諾莎也學著他的樣子四處看，可眼睛都瞪酸了也瞧不出什麽來。
他偷偷覷了眼莫弗專註的側顏，那是張雌雄莫辨的面孔，長發束起，掛了根木質的簪子，初看是很沒攻擊性的模樣，但當那雙唇抿起，那雙眸垂下，陰冷黏膩的觸感便會順著尾椎骨一路攀上咽喉，直至將目標吞噬殆盡。
蓋諾莎朝水裏縮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對方這會兒有些奇怪。
是...氣勢的問題嗎？
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而莫弗現在的情況確實很不好。
自打幻境形成後，莫弗的腦海中像是同時出現了兩道意識，在不停拉扯著他的神經，偏偏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眉頭愈蹙愈緊，額間也開始冒汗，莫弗擔心自己出事後蓋諾莎孤立無援，強撐著想壓下體內異動。
可是越是勉強越是痛苦，莫弗的一雙烏瞳已然變色，幽深迷幻的紫色覆蓋之上，顯出異樣的妖冶。
恍惚間，鼻尖似乎嗅到了一陣勾人的清香，裹挾著海風的味道，像是碾碎在浪花中的花瓣，香味奇特，惑人心智，使得莫弗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識更加淩亂。
不，不行.
他要，他得...
保護他。
喜歡他。
想要他。
占有他。
...
香，好香.
好好聞的味道。
是從哪裏傳來的...
香味。
莫弗瞳孔中的光終於徹底熄滅，他順著香氣傳來的方向望去，平靜的水面下，是一條察覺不對妄想逃離的金發小人魚。
他想逃。
為什麽？
他喜歡他。
他不能逃。
不要走。
不許走。
不...
怎麽才能留下他。
想要他。
...
占有他。
莫弗略顯遲鈍地轉動了一下眼珠，隨後鎖定在正慌張到不斷吐泡泡的蓋諾莎身上。
緊接著，他以一個極其可怕的速度猛地竄入了水中，蝶翼寬大鋒利，刀斧般地破開了阻礙他的水流，銀色的蠶絲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湧來，牢牢困住了蓋諾莎的去路。
蓋諾莎一驚。
“赫勒拿，你發什麽瘋？！”
他第一次這麽失態地喊他的名字。
莫弗卻是笑了下，聲音暗啞，“赫勒拿...？呵。”
他確實是赫勒拿。
但也不盡然。
水中到底不是蝴蝶的主戰場，莫弗沒有多言，長臂一伸便桎梏住蓋諾莎的身形，將他撈了出去。
蓋諾莎掙紮了一路，尖牙利爪又咬又撓，硬生生在莫弗身上破開了許多血洞，但任憑傷口再怎麽深，莫弗卻都無動於衷，甚至還有閑心換個更方便蓋諾莎撕咬的姿勢。
蓋諾莎咬累了，也不敢再咬。
莫弗的半條手臂上全是血，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蓋諾莎猶豫了下，還是收起了指甲。
他可不想莫弗死在這裏。
只是蓋諾莎的妥協反而更讓此時的莫弗興奮。
離得近了，蓋諾莎身上的香味就愈發濃重，莫弗的大腦已然徹底停擺，掩埋心底的欲念瘋狂滋長，叫他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莫弗把蠶絲鋪在樹幹上，隨後倏地將蓋諾莎壓上，他動作突然，根本沒有給蓋諾莎反應的時間，等回過神，雙手已然被蠶絲捆縛，只剩魚尾在水中撲騰。
“你——”幹什麽？！
才說出一個字，蓋諾莎便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莫弗竟然在親他！
蓋諾莎的下巴被人捏著，被迫仰著脖頸仍人索吻。
莫弗的親法很兇狠，絲毫不見往日的翩翩風度，他舌尖靈活，趁著蓋諾莎還在楞神的功夫撬開了對方的唇齒，肆意妄為。
一邊吻，還一邊急躁地解開蓋諾莎的上衣，莫弗只剩下了本能來操控身體，人魚的衣服又大多精細覆雜，試了幾下沒解開，他指尖一個發力，竟是將衣服直接撕了開來。
細嫩白皙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白得晃眼，莫弗齒尖發癢，伸手在上面狠狠掐了一把。
蓋諾莎頓時哭了出來。
他怕極了，不知道莫弗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於是又哭又鬧，嗓子都喊啞了，卻什麽用都沒有。
莫弗根本什麽都聽不見了，他眸底暗沈，被欲望充斥填滿，蠶絲收緊，將可憐的人魚王困在了原地，而後蝶翼垂下，攏住了兩人的身形。
蓋諾莎一直在掙紮反抗，可他打不過莫弗，怕得直發抖，眼眶被水霧浸得潤透了，視線模糊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全身最脆弱的一片魚鱗正被人撥弄挑開，一切感官瞬間向下匯聚，魚尾繃直，掀起巨浪。
...
夜色暗沈，流蘇墜子晃了許久。
鈴鐺聲時響時靜，最後叮地一聲滾落在蝶翼之外，沒了動靜，水紋破碎，拍打在蜷起的尾鰭上。
最後的最後，夜幕褪去，只留下了滿地的珍珠。
而這些珍珠，無一不是破碎灰蒙的。
大海在哭泣。
本來以為一兩章能結束的，沒想到寫了這麽多，盡量在一章內多寫了，爭取不讓副cp占太大篇幅。
這倆的故事算是完善了一個比較重要的故事背景，所以沒法刪減，大家見諒QAQ
順便再征集一下，大家覺得幾點更新比較好呀（揮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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