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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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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校長室的時候裏面已經被1班學生的家長占領了。

先前大抵已經爭論過一番,氣氛還算平靜,沒有想象中那麽劍拔弩張。

吳睿的父親坐在最前面,校長的左手邊,他分明離得最近,全程卻沒開口,都是別的幾家在說話。

校長操縱小機器人給眾人倒水,一邊賠著笑一邊不住點頭稱是。

見房門被推開,所有人或打量或不滿的視線都落了過來,諾勒斯全當不覺,腰背筆直,“校長,所有參與鬥毆的學生都帶到了。”

幾十名學生加上督察小隊,滿滿當當擠在走廊,校長沒想到這次竟然牽扯到了這麽多人,指尖微動。

“鬥毆?”

吳父似乎來了興趣,把玩著茶杯,語調上挑。

他好似對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冷靜得仿佛一個局外人,且從始至終都沒給他人分出半個眼神。

和一般軍官不同,吳父身上並沒有太重的殺伐味道,氣質斯文儒雅,比起說是武將,更多的人第一反應可能都會認為他是一名文職人員。

可在場的無一不清楚,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又何來善茬,比起那些將欲望和野心刻在門面上的蠢東西,這樣善於偽裝的笑面虎才更叫人退避三舍。

諾勒斯將整件事三言兩語覆述了一遍,最後宣布定下的處罰。

“...綜上,1班班長吳睿記過一次,其餘學生警告處分,並留校察看。”

按理來說其他三個班在這件事中算是受害者,但誰讓是蔣思言先動的手,加之涉及人數過多,沒罰他們輪流在全校面前念檢討已經是網開一面。

軍校裏沒有法不責眾這一說法,錯了就是錯了,甚至會因為牽扯過多而加重責罰。

吳父聽罷把茶杯放下,木質的杯底與懸浮桌碰撞,漾出細微光紋。

他雙手交握放於身前,聲音聽不出喜怒,“小睿,是這樣嗎?”

在父親面前,吳睿就像是一個被掐著脖子的小雞仔,半天吐不出一個字,表現得倒是老實多了,他似乎有些緊張,額上冒出一點冷汗。

“父親。”吳睿躬身,“鬥毆一事純屬意外,我並無任何傷害同學的想法,諾勒斯隊長先前也說過了,是3班班長蔣思言先動的手,我們班處於被動。”

“至於搶奪物資更是無稽之談,這批物資都是為了模擬賽而準備的,各位大可以去看我們年級的參賽名單,我班派出了將近半個班,而收來的報名單上6班甚至一個人都沒有出,這樣的情況下,補給難道白白給他們嗎?”

吳父敲了下杯子,“什麽叫‘白白給他們’,小睿,都是同學,何必斤斤計較,在家裏教你的都忘了嗎?”

吳睿反應過來,低頭朝他認錯。

“不過...”吳父話頭一轉,“補給分配確實不合理,若是不出力卻能獲利,校長,這恐怕會傷孩子們的心吶。”

寥寥幾句,既立了自己的人設,又微妙地把矛頭調轉,聽得人憋著火又無處發作。

其他幾位家長看吳父發話了,跟著附和,“我們家孩子任勞任怨,最後還得把東西拱手讓人,沒這個道理吧。”

“還平白被人打了!校長,你瞧瞧我家孩子的臉,都花了!誰動的手,你們管不管啊?!”

“我們把孩子送來是學習的,不是被欺負的,參加比賽拿點補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怎麽還打人呢?”

這幾個家長的孩子也換了一副委屈面孔,嗚咽控訴,“爸,我什麽都沒做啊嗚嗚嗚...”

“媽媽,我身上好疼,這件事可千萬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得替我討回公道!”

其他幾個班的學生越聽越心驚,關鍵他們還沒法找人給自己撐腰,生怕一不小心便連累家族。

諾勒斯再公正無私,也無法在這樣的情形下保住所有人。

眼看那邊愈演愈烈,葉槿蕭卻依舊一聲不吭,諾勒斯在心中嘆氣。

怕是沒辦法了。

這件事說來和安落白關系不大,但作為證人,他還是跟了過來。

站的時間太久,稍微有點不太舒服,安落白眉眼懨懨,拉了下帽檐遮住過亮的光。

葉槿蕭站在他身邊,趁所有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伸出手撫上了對方單薄的脊背,他稍微用了點力,讓人能靠著自己。

近一個禮拜的病假讓安落白的作息稍顯混亂,平日裏這會兒他正趴在床上小憩,此刻到點犯困,躲在口罩後面小小打了個哈欠。

“你先回去等我?”葉槿蕭壓低聲音,捏了捏安落白的後頸。

安落白眼角都泛起了淚花,還是搖頭,“我陪著你,順便再看會兒熱鬧。”

兩人說小話的時間裏,校長室內再次爆發激烈爭吵,原因是一個2班的學生看不慣他們作威作福顛倒黑白,一股腦把1班最近的所作所為全都倒了出來。

“...課上排擠,私下欺壓,因為你們小峰都退學了!不就仗著家裏有點權勢嗎,真把自己當太子了,呸,這麽說還是擡舉你們了,你們1班都是吳家的狗,賤到了骨子裏,肉渣都看不到就對著人家點頭哈腰,等到最後出了什麽事,就是你們這群走狗最先被推出來擋刀!”

“別說我們年級,隨便找個院的來問問,看看誰不知道你們A院1班的大名,一群紅眼病玻璃心的勢利眼,分明自己技不如人,盡耍些陰謀手段,惡心、無恥、下賤!”

這個學生越罵越激動,差點直接一巴掌扇在吳睿的臉上,好在被其他人給攔了下來。

吳父的表情也端不住了,他蹙著眉頭,不動聲色問,“這是哪家的小公子,似乎對我們班的學生很不滿啊,其中或許有些誤會?不妨說出來,叔叔做主,替你解決。”

男生絲毫不領情,往吳父的方向啐了一口,指著他鼻子吼,“叔叔個屁叔叔,真往自己臉上貼金,老不死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就你的心他媽最黑了,自己手腳不幹凈,養出來的孩子也是畜生!還‘哪家的小公子’,不就想知道我的背景然後威脅我嗎?我告訴你,我他媽哪家的都不是,我是孤兒,聽到了嗎?你要是我叔叔就趕緊找個地方把自己給埋了吧,我丟不起這個人!老子什麽都沒有,不怕你,等哪天我死了,一定就是你們家動的手!”

看著面如菜色的吳家父子,安落白不免“哇哦”了一聲。

他感慨:“好精彩,好會罵。”

好優美的精神狀態。

葉槿蕭的眸中也流露出了欣賞。

2班和男生關系好的都出來勸阻,一邊著急忙慌的拉人,一邊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讚嘆:

“罵得好!”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等到男生慷慨激昂的一通數落下來,情形已經完全脫離了控制。

幾位家長相視一眼,隨即喊來先前被安排在一邊的家衛,竟是打算直接把那個男生強行帶走!

諾勒斯和督察隊立刻上前阻止,兩方對峙,幾欲動手。

就在多方鬧得不可開交之際,走廊上的電梯突然打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就像碎石入海,很快被周遭的浪花淹沒,沒了蹤跡。

唯獨站在人群最外圍的安落白與葉槿蕭,稍稍偏過了頭。

只見晃眼的燈光下,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緩步走在最前,兩邊是隨行的護衛與管家,許是察覺到他們的視線,年邁的管家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同安落白頷首問好。

安落白扯了扯口罩,又將目光移到男人身上。

男人是混血,五官深邃,眸底暗沈,他動作不緊不慢,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股游刃有餘。樣貌年輕俊俏,但氣場很強,充斥著上位者的壓迫感,迄今為止安落白只在兩個人身上感受過,一個是蕭井,一個就是他。

安落白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面孔,只是對方給他帶來的感覺卻極為熟悉,尤其是那雙狹長多情的眼眸,讓他在瞬間就想起了一個人——蕭井的好友季瑞文。

說起來前不久對方還往家裏送了一份新婚禮物,是兩顆小小的,純度很高的謐香。

謐香——粉寶石的一種,表面散發淡淡暗香,是極好的藥材,內含能量巨大,對生長環境要求極為嚴苛,磁場的改變都有可能引發失活,故而十分珍貴,甚至每顆上面都刻有編號,公民手中基本沒有,大部分都用來制作軍事武器。

季瑞文送出的就是編號為520和521的兩顆謐香,裝在特制的小匣子裏,顏色粉嫩,光彩熠熠。

光瞧外表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但是安落白看到後沈默了很久。

能搞到這些,季瑞文...不簡單啊。

與此同時,他的心情也變得分外覆雜,一來他確實感受到了對方赤忱且“貨真價實”的善意,無以為報,二來,又覺得自己收到的禮物竟然是謐香,實在有點...

事實上,蝣族的命脈石就是謐香。

當帝國和聯邦還在為一點小小的謐香原石爭鬥不休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並不遙遠的蜉落星上,埋藏了一條完整的謐香礦脈。

隨便挖一點出來,都能讓整個星際為之顫動。

後來,那兩顆謐香被葉槿蕭送去鑲嵌在定制的戒指上。

大概一周後完工。

...

男人的身影愈來愈近,隨著隊伍的靠近,陸續有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吳父原本還在冷眼看著學生們的醜態,突然,餘光晃動後,居然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水杯。

他鮮少有這麽失態的時候,眾人順著吳父震驚的視線,看到了門外的人。

緊接著,那群不可一世的貴族,竟是紛紛起身行了禮,頭垂的一個比一個低,再不見囂張跋扈的態度,恨不能直接讓自己原地消失。

“元帥大人。”他們顫抖著喚道。

“元帥?!”

學生們驚呼。

被稱作元帥的男人唇角微勾,好似漫不經心,卻隱隱昭示著風雨欲來,“許久沒來,校長室什麽時候變成訓練場了。”

被點名的家衛們大氣不敢喘,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蟬。

一時間全場寂靜。

沒有元帥的指令,所有人都不敢擅自擡頭,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烏壓壓的頭頂,而其中,卻有一處尤其不和諧的地方。

葉槿蕭靠在墻邊,一手把安落白摁在懷裏,一手牽著人的手,不說低頭,壓根就沒想著搭理那邊。

最過分的是,分明這家夥已經看到了季瑞文投來的目光,卻徑直撇開了,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偏頭和安落白竊竊私語。

“我們這樣沒事嗎?”

“沒事,反正人這麽多,看不見我們。”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元帥。”

“那就別看了...站累了?忍一忍,我們待會兒就走。”

不僅看得見還因為耳力過人把兩人對話一字不落聽完的季瑞文:...

拳頭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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