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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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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幹得漂亮。”

一小時後,“嘴大吃八方”。伴隨著計瑾瑜的誇獎,沈楓手機到賬的金額足比說好的多了一倍。

“謝謝老板。”

沈楓剛進門就在身上摸了一通,確認沒帶任何多餘的東西回來,坐下來先喝了一大杯西瓜汁。此時擦擦嘴,看著面前豐盛的菜卻有些驚訝:“不是吧,中午跟下午的菜差不多啊?”

路粲更驚訝:“你們中午也吃的這些?”

“不完全一樣,大差不差吧。”沈楓指認道,“蔥油鮑片、熗鍋魚、清炒藕帶,還有荷花甜湯,都有點兒像。”

路粲道:“這麽愛吃她自己過來呀!偷偷摸摸的,還以為怎麽她了呢。”

“有的人就是這樣,喜歡的就非得自己擁有才行。”

“那把廚師挖走。”

“不親自把事做絕,就總還能騙自己沒做什麽,這是她的行為慣性。”計瑾瑜給路粲順手打了甜湯,又轉向沈楓道,“你自己嘗嘗,我想這兒的會更好吃。”

沈楓夾了一筷子魚片送進嘴裏,驚訝含糊道:“真的。”

“什麽都想要,最後可能反而什麽都沒有。”計瑾瑜道,“慢慢吃。一會兒給我們講講我們沒看到的事?”

沈楓不愧是偵探小說社的,把這頓飯的經過講得很清楚,包括葵園會所的陳設、包間的排布等等。計瑾瑜點頭,問道:“你快走的時候,那陣吵嚷的聲音是發生什麽了嗎?”

“我也只是聽到聲音,沒有見到人。但恰好就是這一點很奇怪。”

計瑾瑜點點頭:“她沒有過去就斷言是客人犯了胃病。她神態看起來怎麽樣?”

“感覺挺緊張的,她在刻意地避免往那頭看。”沈楓想了想,“其實剛開始吃飯的時候那個大堂經理來找她說過什麽,她皺了一下眉,感覺很不快。也許是突然發生了什麽。”

“有可能。”

“誒,我光聽說要找可疑的線索,還不知道具體該找什麽呢。要找什麽?”

“也不用太刻意去找,不是我們的活兒。”計瑾瑜道,“接下來更重要的工作是讓她認為可以簽合同,最好讓她把其它項目的周轉資金盡量地挪過來。”

“讓她覺得可以簽合同倒是好辦,但周轉資金不好辦吧?”

“好辦。”路粲突然開口了,“一樣產品要做出來,原料就要好好挑,原料種類成千上萬,考慮到產品的用途挑了合適的,也要實際做出來才知道究竟哪裏不對,是不是會影響效果。除此之外,工藝怎麽挑?好不好用?能量產多少?又要花好多功夫。這樣把一個產品做出來,也不能保證就賣得好啊,中間你又可以找借口,說這不行那不行,什麽沒知名度要打廣告啦,要參加展會啦,要去國外給品牌鍍金啦……錢花得可快了!”

沈楓對這些事沒什麽概念,不禁聽得入迷:“那她也總得有個上限吧?”

“她可以有上限啊,但沈沒成本已經投入了,之後很容易越花越多。”路粲聳聳肩,“然後你還可以訂購材料,報一百個下單五十個,開始吃回扣,然後突然有一天跑掉,讓她忙得焦頭爛額,都來不及告你!”

沈楓頻頻點頭:“怪不得二位湊一起,真是一樣的足智多謀。”

“什麽足智多謀,這叫心狠手辣!”路粲惡狠狠道。

計瑾瑜笑道:“反正小粲說得沒錯,基本就是這個道理。不過倒也不用你潛伏這麽久,等你簽一個臨時合約就可以回去了,隨便找個借口,調研也好什麽也好。剩下的事交給我。”

“臨時合約?”沈楓好奇起來,“什麽樣的?”

“合作一件商品的臨時合約,先做出一樣來。”計瑾瑜打開手機調出那把椅子的設計圖,“小規模投入市場,限量銷售,讓它呈現熱銷的態勢。當然,市場我無法控制,但營銷費用會花一點。”

“哦……小魚釣大魚。”

“對。只要讓她看到在自己喜歡的項目上付出有收獲,勢必會願意投入更多甚至全部。”計瑾瑜敲敲桌面,“當然我不打算要她的錢——只要能讓她在面臨選擇的岔路口時,比如一個極好的招標項目和一個非常符合她審美的設計放在她眼前,她會相信後者更值得她投入,然後錯過那個極好的時機,這就夠了。她的投資老板不會放過她,Jade會人間蒸發,雖然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骨節清晰的手輕輕一揚,仿佛真有什麽東西被拋在空氣中消失。路粲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抓了回來,不讓消失。他輕輕笑起來。

沈楓張大了嘴點點頭。計瑾瑜這一周進退有度的游說話術讓他相信此人確實有忽悠人的本事,而且以小博大在理論上的確可行,當局者迷,是很容易被騙到的。

“怪不得我哥說跟著你能學到東西,我還想忽悠人能學到什麽……”沈楓鼓掌,“了不起!”

計瑾瑜頓了一下:“你哥?”

“沈彥啊。他沒說嗎?他是我表哥。”

計瑾瑜眨眨眼睛:“他只說你是他親戚,以前是偵探小說社的……你多大?”

“十九。”

“……大二?”

“大一。”

計瑾瑜很想把已經遠在千裏外的沈彥揪回來打一頓。

路粲樂觀地道:“十九挺好的!成年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著用,沈楓之前的表現畢竟還是不錯。只是計瑾瑜還是氣不過,之後半個月和沈彥聊天也要時不時冒出幾句陰陽怪氣。

再接下來,一切似乎更加順利。盛青對這個方案一口答應,畢竟這是對她有百利而無一害的生意,她為了回報Jade的信任,也提出了十分優厚的利潤分配方案,甚至準備了後續合同,即只要當前產品的銷售表現能夠達到要求,後續的用人合同、項目方案自動生效。而陳明珰恰在五月中旬回到了渡城,聽說他們在做的這一番謀劃,表示她很有一些網紅朋友,可以幫那把似是而非的椅子做一做推廣。

也就是說,在計瑾瑜和路粲這邊看來,盛青已經是板上釘釘地要往裏投錢。

老路和秦溪聽聞盛青開出的價碼也吃了一驚,沒想到能做到這個地步。老路想了半天,拍拍計瑾瑜的肩膀道:“小計啊,要是有興趣,來和叔叔做生意?”

“不了叔叔。”計瑾瑜誠懇地道,“其實我很容易就會走歪路,還是讓我身無分文地被小粲管著吧。”

他語氣太誠懇,老路深有同感地點頭:“也是。”

“也是什麽也是!”秦溪怒斥,“人家謙虛一下,你又是要走什麽歪路?”

“冤枉啊夫人,我哪敢!”

簽合同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計瑾瑜和路粲只是過來吃個飯。

夜色降臨,蛐蛐在草叢中奏起了樂,晚風掠過草地,沙沙輕響。計瑾瑜出門去開車,路粲關門要走:“那我們走……”

秦溪突然走出了玄關。

路粲的手停下來:“怎麽了媽媽?”

“之前小計和我保證不會簽合同。”

“當然不會啦,只是騙騙她……”

“小粲,法務是我們借給你的。”秦溪淡淡地笑了笑,“合同準備好了?但不簽?”

路粲眼神游移:“不會簽的嘛,道具總得準備得周全一點……”

“小粲。”秦溪攏了攏自己的胳膊,卻換了個話題,“她……會所裏還放了一只小鳥?”

“不是一只,是好幾只。”路粲放開門把手,站在玄關和她說話,“聽說還有木雕的蝴蝶,能撲閃翅膀。”

秦溪點點頭,沒再說話。

“媽媽。”路粲突然又叫她。

“嗯?”

“她會吃很大的虧,會覺得自己的努力是個笑話,會比我們更慘,因為她會突然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門票,但又馬上被關到門外,還要被她的大老板質問為什麽虧了這麽多錢。可能會拼命工作,也可能沒有工作,還要賣掉房子車子……”路粲站在玄關的燈光裏看她,這是和她有著相似的眼睛的她的孩子,在說這樣的話時神情也出奇地冷靜,甚至有些天真的直白,“這樣可以嗎?”

風聲悄然,夏日柔嫩的草葉卻如被削平般伏了下去。秦溪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來。

“第一,就算真要這樣做,我也不會讓你們去做這件事。第二,我剛剛接到了財務打來的電話。”

她話音剛落,路粲兜裏的手機也踩點似的響了起來。

簽合同的地點當然還是定在葵園,秦溪信不過其它地方。但沈楓這次提了要求,希望帶個自己人一起來,盛青當然答應。葵園的前臺也知道這破衣褲藝術家是她的貴客,他帶的一律放行。

只是進去片刻後,那藝術家又獨自出來了,門童拉開玻璃門,他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盛青在樓上化妝,粉餅重重地壓下去,填掉眼底的烏青。前一晚有應酬,她吹了兩瓶洋的兩瓶白的才拿下了一條商務渠道,強撐著把人都送出門去就不省人事,直接在樓上的簡易起居室睡了。起居室裏當然常備換洗衣物,以便她在任何時候都能收拾停當出門。這是秦溪教她的,最窮的時候出門談生意也要在包裏背一套好衣服,到地方了換上,體面是給別人的,更是給自己的。靠拼酒去拿商務倒是多年沒有過了,他們生意有了起色後,秦溪和老路就盡量只和有分寸的人往來,那種捏著資源立威的貨色是能避則避,避不開也有底氣不遷就。但那有什麽用?圍墻高聳的城池固然安全,但也會死去。他們總會明白的。不,他們不是已經明白了嗎?可惜為時已晚了。

她蓋上眉筆蓋子,鏡子裏出現一個一身黑裙的淩厲美人,看不出任何疲憊。她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會在這裏建立屬於自己的新秩序。

下樓時她已然調整出了完美的狀態,嘴角掛著親切的微笑。

“人到了嗎?合同送進去過目了嗎?”

“到了,也送了。但……”

“那就好。”

盛青沒聽見那便宜助理的欲言又止,高跟鞋踏在長絨地毯上進了包間門,裙擺玫瑰花一樣。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

浮雕著葵花圖案的包間門緩緩合上,黑色玫瑰雕謝了。

采光極好的貴賓包間裏,坐著一個女人。寶藍色的無袖衫配淺色闊腿褲,半正式的打扮,但手上的腕表價值不菲。陽光與她隔絕一線之外,讓她恰好只被照亮了半張臉。

“的確是久等了。”秦溪語氣平和,“阿青,我教過你,要談重要的合作,應當比對方早到。”

盛青一時間覺得鞋跟像瞬間在天鵝絨中生根發芽,根系甚至瞬間纏住了她的四肢,讓她動彈不得。

“你怎麽……為什麽你……”她深吸一口氣,“Jade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現在是法治社會!”

秦溪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單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在這沒有波瀾的凝視裏盛青漸漸明白了一切。她像被扔上岸的魚一般劇烈呼吸起來。

“你……”

秦溪動了,她翻動了一下手邊的紙張。

“合同我看了,的確是按我們昨晚提出的條件改的。這一點做得不錯,對有價值的合作夥伴要給出十足的誠意和優待,人心都是肉長的,人家即便遇到比你更好的條件,也會看在你誠懇的份上,多考慮你三分。”

她語氣平淡,仿佛一位批改作業的高中班主任。盛青終於被這平淡點燃了,她尖笑了一聲,打斷了秦溪的話。

“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不是三歲小孩兒。”

“你當然不是,你是個叛徒。”秦溪把合同往桌上一甩,“你教會我的也不少,我用了足足二十年,學會兩面三刀背信棄義的東西是長什麽樣子。”

盛青沈默片刻,反而笑起來:“是啊,我背信棄義。我討厭你們的條條框框,我要所有東西都是我一個人的,十分的利憑什麽總得給別人讓五分?我就不樂意給別人做嫁衣,怎麽了?不行嗎?我……”

“我看到大廳那些鳥和蝴蝶了。我們賣得好的第一件產品就是可動木頭小擺件,它是我們的吉祥物。”秦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你能用它借到屬於自己的好運嗎?”

盛青被噎了一下,怒極反笑。

“所以呢?你兒子布這麽大一個局就是為了讓你來羞辱我幾句,看我的笑話?”盛青提高了嗓音,“秦溪,秦總,你也挺大一把年紀了,這樣好玩嗎?你出氣了嗎?沒了這個合作夥伴我再找下一個就是,我有的是錢。”

“你的錢都是哪來的自己心裏不清楚?”秦溪的聲音裏也忍不住帶了怒意,“這個合同,我完全可以讓你簽。那件產品我們絕對可以賣得很好,後續開發和營銷成本你可就說了不算。半年後,到招標會的時間,你能忍得住別去投自己喜歡的項目而去老實做工程麽?你忍不住!你要是忍得住,今天我們就不會站在這裏!”

秦溪的手指戳在合同上,“篤”地一聲響。盛青面上掠過一絲後怕,仍咬牙道:“你不會這樣做的。讓我吃虧的合作方,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我會讓他沒事的。”

“你不會的。”盛青道,“你和老路,都不是那種人。”

“我是哪種人?”

秦溪笑了一聲,從手提包裏抽出一本文件夾甩到了桌上。盛青皺了皺眉,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一張黑白的視頻打印圖。

“前財務主管跑了,也不知道你把他藏哪去了。不過還好,你給我們剩下的那個財務還不錯,花了很多功夫,終於把你和前主管改過的賬目一筆一筆地對出來了。監控視頻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恢覆出一小段。”秦溪抱著胳膊任由她翻看,“人家願意幫我也沒什麽別的原因,你不願意給批的探親假,都是我幫你批的。”

後頭都是密密麻麻的賬目表,甚至最早的可追溯到八年前。盛青越翻手顫抖得越厲害,攥緊了手上的紙。

秦溪拎著包站起來:“你慢慢看吧,這裏只是一部分,而且不是原件。剛才跟你說了一堆話,你有一句倒是說得挺對——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找到證據告你就是了,何必臟了我們家孩子的手呢?”

她何時離去、如何離去,盛青已經全然不在乎。她翻著手上那本證據,腦中緊急思考。還來得及,一切都來得及,要去找付家總公司的法務,在被提告以前還要把商務先定下來,她還有不少的人脈可以用。這樣即便她有麻煩,葵園分公司也可以先支撐運轉,只要她還有價值,付子昌就不會輕易放棄她。

盛青越想越有底氣,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時,突然有人敲了門。

“出去!我現在有事……”

門被猛地拉開,身著警服的嚴肅女人向她出示了證件,她看見女人身後有警察快速地在走廊中經過。

“我是市刑警大隊的警察,有人向我們舉報你這裏疑似窩□□品、容留吸毒,請配合調查。”

一輛SUV停在葵園會所對面的公共停車場,警車閃著燈開進去以後,它緩緩地倒車開走了。

秦溪不知道他們要來,因此早坐著自己的車離去了。原本沒打算瞞她,但正巧刑警隊就在她後到,她要知道這件事,恐怕也得過上幾天。

計瑾瑜開著車道:“我猜噴泉旁邊的那個鳥也有能藏東西的結構,等過幾天找張警官旁敲側擊地問問。”

“為什麽?”

“猜的。她做局偷營業額、挪用資金、特意去刺激叔叔讓他住院……這些事結果都很壞,但在她看來卻可以解釋為‘只做了前半段,後半段完全是自己發展成這樣的’。”計瑾瑜語氣平靜地解釋道,“藏違禁毒品也是一樣。她只是牽了個線、只是提供了個場所,甚至都把線索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別人沒發現都是別人有錯。對吧?”

“也對。不過被人發現,那就自認倒黴嘍。”

路粲支著下巴翻手機,又點開發給張警官的錄音放了一遍。

“……小路總,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蔡奕,今天我才偶然知道他認識付子倫是在一個私人會所……什麽會所?我問問……啊,葵花的葵,對。那個會所是盛總邀請他去的,就是蔡奕在酒會上找你麻煩那回……所以他們才會來找你的麻煩……蔡奕說他碰見那會所裏有違禁藥品,會讓人很亢奮……”

“滴”,路粲又暫停了錄音。

計瑾瑜笑道:“這個周聰真是瞌睡送枕頭,不然咱們小粲今天可咽不下這口氣。”

“哼。”路粲道,“我知道他也有小心思,這段錄音我一交給警察,蔡奕不是也要被查?他就可以順便擺脫這個白癡親戚。說不定周聰早知道這事了,只是現在看我家生意又有起色,賣我個人情,順便拿我當槍使而已。”

“你好聰明啊。”計瑾瑜讚嘆道,“我都沒想到。”

“少來。”路粲輕快地揍了他胳膊一下,“當槍就當槍嘍,反正我也討厭蔡奕,他應得的。”

車徐徐行過十字路口,茂密的梧桐將陽光濾出青翠顏色。路粲搖下窗戶,大大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啊——好開心啊——”

“我也是。”

“你也是嗎?我還以為你很享受做運籌帷幄大壞蛋呢。”

“怎麽會。”計瑾瑜笑了一下,“我想讓你開心。”

路粲眨了眨眼睛。

“啊。”

自從他生日時老路生病、廠裏出事以來,他的確經常睡不著。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的壓力突然成為了現實——直到計瑾瑜提出要報覆盛青,他才突然感到眼前出現了極有吸引力的目標,開始認真思考、全心投入,整個計劃把他的腦袋塞滿,將憂愁和悲傷都擠得又扁又輕,時至今日已經完全找不到了。

“你、你……”路粲想了半天,“你”不出什麽,只能瞪大了眼睛,“你好狡猾啊!!”

“是是。”

風颯爽地穿過,掀起了計瑾瑜肩上挽起的頭發。他開懷地笑起來:“那你開心嗎?”

後視鏡上掛著的小醜魚搖搖晃晃,的確不能說不開心。

“那我現在有心情了,我要出去玩!”路粲歡快地道,“把我的戒指盒補好,我要去海邊,去海邊!”

“當然好。”計瑾瑜笑著答應,又道,“哦,對,海邊。我有事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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