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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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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獨立

計瑾瑜出車禍後一直沒顧得上店裏的事,眼下他身體狀況好一些,老路的情況也穩定,他就打算自己開車回去看看。路粲卻不同意他一個人去,回頭去和老路、護工桂大姐打了招呼,馬上又出來鉗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我和你一塊兒去。”

計瑾瑜失笑:“不至於……”

“至於。”路粲惡狠狠地道,“你以後別再想自己出門。”

計瑾瑜面露難色,路粲難以置信:“我跟著你,你不高興?”

“絕對沒有。”

五分鐘後他們坐上了網約車,計瑾瑜道:“我只是沒想到打車你也不放心我。”

“……你的車怎麽樣了?”

“完全報廢。”計瑾瑜道,“不過有保險,等忙完這陣去買輛新的。”

路粲想了想:“反正你這個月沒有錢了,先別想這些。”

確實是,計瑾瑜現在銀行卡的餘額剛夠吃八碗面還不能加肉。

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一座被砸了的標價六位數的玻璃屏風。

鄭苓不擅武力,但在工作上絕對沒得說,損壞商品明細、損失營業額估算、監控視頻證據整理得清清楚楚。饒是如此,計瑾瑜也還是有些驚奇。

“賠償款已經到了?”計瑾瑜道,“是誰賠的?”

“打款的是一個私人賬戶。”

“不是他們。”孫姐補充道,“其實這幾個人拘留了好幾天才有人來領,我打聽了一下,來接他們的是一位付先生。”

“付先生?”路粲呆了呆,“不對呀,付子倫還在戒毒所呢。”

“戒毒所?”孫姐一驚,“對了我剛都忘記問了,計先生怎麽幾天不見多了個疤啊?”

計瑾瑜正要說話,包廂門被推開,店員端來了火鍋和一堆菜。到店裏時剛好中午,計瑾瑜就關店請客,算是感謝這幾位。雖然他是雇主,但花同樣的錢雇來的人效果可能是天差地別,他運氣好,該珍惜。

“邊吃邊說。”計瑾瑜招呼道,“祝哥你也吃,辛苦幾位最近操勞。”

方臉的祝大哥點點頭,鄭苓和孫姐比較熟,都自己下起了菜。計瑾瑜把涮好的肉放到路粲碗裏,簡單講了這段時間的事。鄭苓筷子上的肉“啪”地掉進了油碟。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你以為我們已經到海邊開始度假了是嗎?”計瑾瑜笑,“要真是那樣就好了。路粲的生日都沒過成。”

“沒有啦,你沒事就是給我最大的生日禮物!”

“就是,咱們小路總說得對。”孫姐給計瑾瑜倒上茶水,“那可不能喝酒,咱們幹一杯,慶祝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亂七八糟地幹完杯,祝大哥突然道:“來領人的付先生,應該是戒毒所那位的哥哥。”

“他哥哥?”路粲一臉空白地想了想,“好像是聽說他是個私生子,搶財產也沒搶過,所以跟他媽媽去了外地。”

祝大哥點頭:“有戰友在他們家做過保鏢,聽說那位付先生是個很多疑的人。”

計瑾瑜道:“怎麽說?”

“老付先生的遺孀也不是那位付先生的親生母親,是續弦,大概三十來歲。付先生雖然能把外頭的弟弟趕走,卻趕不走繼母,這幾年應該一直和繼母互相提防著。那繼母給家裏找的安保就是咱們公司的,我戰友負責跟著付先生,付先生提防也不明說,而是故意在他面前看一些重要的文件,故意打電話說商業機密,再試探他會不會告訴繼母。”

路粲對這些事很是陌生,感興趣地問:“您戰友怎麽知道是故意的呢?人家總要看文件和打電話吧?”

祝大哥攤手:“正常人看文件也不會故意豎起來給保鏢看吧?打電話更別提,沒聽說過哪個老板跟人談生意要把時間地點談啥都全須全尾地報告兩遍,對面得覺得他是個弱智。”

計瑾瑜補充道:“就像我會說‘明天早上九點咖啡廳見’,也不會說‘明天早上九點在咖啡廳談談森林公園項目計劃投入多少預算’。全部都說本來就刻意,生意人更沒有這麽說話的。”

路粲懂了:“那方……祝大哥你戰友後來不幹了嗎?”

“是啊,偏偏那個繼母也真的來問他,他沒說,說了又有啥用?反正多半是假的。結果沒成想計先生覺得他人不錯,想重用他,派他去做繼母的保鏢,這都哪跟哪?沒多大個企業整得像國家機密似的,我戰友嫌煩,辭了。”祝大哥夾了塊肉塞嘴裏,“想當年我們看過的那都是什麽級別的機密?那都一個字沒往外說!這家人小氣,沒意思。”

路粲點頭同意:“是沒意思!看付子倫就知道這一家人都門風不正。”

計瑾瑜想了想:“繼母恐怕沒有自己的孩子吧?如果有,怎麽也會帶著跟這個大兒子鬧一鬧。”

“是沒有,還沒來得及生嘛。”

“那付子倫大概率是這位繼母聯系上的。他沒什麽頭腦,除非遺囑裏又有新內容,不然不會成為大兒子的助力;而繼母有了他可以增加搶股份的籌碼。”

路粲道:“就算遺囑裏有新內容,那個大兒子也可以當做沒看見啊。”

“是。”計瑾瑜點頭,“不過他回來吸毒這事有點蹊蹺,繼母就算想控制他,用這個辦法風險也太高了吧?”

孫姐插話道:“那就告訴警察,讓他們去判斷。雖然警察未必調查不出來,不過家裏這些彎彎繞繞,還真說不好調查的時候順不順利,普通群眾說個‘個人隱私’,也不能怎麽著。”

計瑾瑜點頭,路粲道:“你運氣很好誒!剛好就認識了方……祝大哥。一會兒打電話和張警官說嘛。”

“行。”

路粲又轉向祝大哥:“……大哥,都看過什麽機密文件啊,講講唄!”

祝大哥咳了一聲:“機密文件,那都是機密。”

孫姐“嘖”道:“他這人就是這樣,沒意思。來來小路姐跟你說,想當年我們去執行任務……”

接下來的飯桌話題成為了孫姐的憶英勇事跡大會,眾人聽得連連驚嘆,也不去管其中有沒有些時間地點過於具體的部分了。

剩下半天計瑾瑜給他們放了假。散場前計瑾瑜想起張警官出示的那張證物,問了問,但三人都沒什麽印象。

回到自己家裏,路粲鞋都沒換就去看他的魚。因為原計劃要離開一段時間,店裏的魚也搬回家裏來,讓一直負責家裏打掃的阿姨幫著照顧。阿姨雖然只是每周來一次,但也是路粲的熟人,把這些魚都照料得很好,甚至有一條觀背青鳉發出了橘黃色,路粲高興地拍了好幾張照,還拉過計瑾瑜講了半天此魚是多麽冥頑不靈甚至一度懷疑買到了假魚。

後院的草地郁郁蔥蔥,沒有了Leo,總顯得靜悄悄的。不過路寧寧早上才發來Leo狂奔的視頻——他們一家去山裏露營,此狗興高采烈的樣子讓二人都覺得它恐怕是忘了這個家。

廠裏的事沒有告訴路寧寧一家,老路和秦溪都有種老派的倔強,認為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麻煩家裏人,路粲也就沒說,只和表姐說還要再過一陣才能去接狗,不過看表姐一家和狗其樂融融的樣子,應該問題也是不大。

今晚還是要回路家,計瑾瑜收拾了些衣物,他們又一起手牽著手出了門。工作室的海洋玻璃墻在陽光下映出的藍色波紋仍然遠遠就能看到,他們踱步到面前,只覺得它閉門的姿態也有種別樣的美麗,意義格外不同。

路粲感嘆道:“計瑾瑜,你還真能把它買下來啊。”

計瑾瑜笑:“是啊,現在它也是你的了。”

“好多錢啊……不過拿到賠償款應該沒問題了吧?”

“很遺憾,賠償款要用作店裏的周轉資金。”計瑾瑜可憐巴巴地道,“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還是要靠你養我。”

路粲嚴肅地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沒問題,交給我吧。”

路粲養他的方式就是回到醫院後帶他吃心心念念的漢堡外賣,還隔著病房玻璃展示給老路看。因為不是自己花錢,計瑾瑜沒法說什麽——雖然平時他也不會說路粲什麽——面對老路的怒視只好抱歉地轉開頭,可見經濟獨立的重要性。

晚上秦溪有飯局,等到了家,正碰上路粲和計瑾瑜坐在客廳。路粲給她倒了杯蜂蜜水,她笑著靠在沙發上:“你爸爸這一生病,我感覺好像回到你小時候似的,還挺懷念。”

路粲小的時候,老路經常去外地跑單子,秦溪在家一邊看店一邊照顧他。路粲其實從小就是個不錯的小孩,除了偶爾愛出門去惹是生非,招得鄰裏的家長找上門來要修玻璃錢,基本上沒什麽太出格的劣跡。老路帶回來挺稀罕的俄羅斯蜂蜜,路粲很珍惜,覺得放在陽光下金燦燦的挺漂亮,自己卻不喝,等秦溪下班沖給她喝。秦溪問他,他就說“媽媽幫我賠玻璃錢辛苦了”。

此言當然伴隨著秦溪的罵聲:“你也知道你媽賠得辛苦,下次能不能別砸? ”

不過還是每次都一飲而盡。

俄羅斯蜂蜜質量上乘,勺子邊緣刮一點點就能讓一杯溫開水都有淡淡的甜味,喝大半年也不見下去多少。但驟然發現它到底了的時候,孩子也像見風長似的竄高了,秦溪從此也開始早出晚歸,家裏漸漸就只剩路粲和馮阿姨了。

“我以後經常回來陪你嘛!說得我好沒良心一樣的。”

“哪能呢,你成年以後搬出去也是我和你爸爸提議的啊,早點出去住,對大家都好。”

路粲哀嚎一聲倒在計瑾瑜身上:“媽媽不愛我了!”

秦溪喝了半杯蜂蜜水,不緊不慢地道:“媽媽愛你,你到二十來歲還跟媽媽住一起我看你有什麽臉帶男朋友回家。”

路粲坐直了。計瑾瑜八風不動地拎起壺,又給續了半杯水。

“不過確實也是管你管得少了。”秦溪嘆了口氣,“你高中後自己能長得好,多虧你自己。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能再多陪你一段時間,會不會更好一點。”

她不常說這樣的話,從小到大她在路粲心裏都是個幹脆的女人。路粲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會的媽媽,還是現在這樣好。你好可靠,永遠都是我最厲害的媽媽。”

“那也是,你娘我今天又拉回一筆單子,漂亮。”

“漂亮!”路粲眼巴巴地問,“那咱們家是不是不會破產了?”

“是虧不少錢,去年等於白幹。但總算是把底子留住了,老工人也沒跑。還要多虧小計,如果不是這麽快就湊上錢,還不知道多麻煩。”

計瑾瑜又要搖頭,路粲拍胸脯道:“應該的媽媽,我還不值這麽多錢嗎!”

計瑾瑜只好點頭:“值的。”

“對了媽媽,現在沒事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告盛姐了?”

他改不過口,還是叫盛姐,秦溪也知道,沒想著要他改,聽了這問題只是搖搖頭。

“現在廠裏還是忙,渡過了最難的時候不等於能放心了,你爸還在住院,我得先緊著廠裏的事。而且……之前我帶著法務和財務去搜過一遍,能證明她下了訂單的合同和單據都被她帶走了,證據鏈連不上,就算安排了人先去告她,也要掰扯好一陣。”

“那難道就這麽……就這麽讓她算了?”

秦溪支著額頭揉了揉:“我也不想讓她好過。但眼下只能先顧自己,我們得把自己的羽翼養好了,才能去想來日的事。”

路粲嚴肅地點點頭,又湊過去抱了抱她。秦溪笑起來,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今天特意等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問這個吧?”

“啊,對了,我都差點忘了。就是計瑾瑜之前車禍那件事。”

秦溪聞言坐正了一些:“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撞他的人是抓到了,正在戒毒所。”路粲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不過有些事警察也沒弄明白。咱們家有跟這個付家做過生意嗎?”

“沒有,我們不是一個行業。”秦溪搖了搖頭,“其實之前聽說那件事以後,我馬上去托人問了,付家以前是靠做貼牌電器起家,這兩年老頭子死後,接班人改做智能產品,聽說起來過一陣,又借著那股東風融了一些資,品牌做得好像小有名氣,不過這種模式太新,我們不熟。”

“那付子倫來撞計瑾瑜這件事,應該也不是因為跟我們有什麽競爭關系吧?”

“不是說他吸毒嗎?可能是單純的記仇。你倆這段時間還是小心。”秦溪說罷嚴肅地轉向計瑾瑜叮囑道,“小計,他們家人可能會來找你和解,要和解還是要追究都完全尊重你的意見,如果他們來,你一定要跟我們說,家裏給你出律師。”

計瑾瑜點頭:“好,我知道,謝謝阿姨。”

“至於問跟我們家有沒有關系……”秦溪沈吟道,“小粲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查搶了我們生意那家公司跟付家有沒有聯系。”

她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時有些急,磕得格外響。路粲沒說話,計瑾瑜卻瞬間就反應過來,秦溪懷疑那家公司和盛青有關,而如果盛青和付家有關系,是不是證明盛青不僅是圖財,甚至要害命?

“不至於,阿姨。”計瑾瑜看著她,輕聲道,“如果真的是那樣,就會找個關系遠一點的人,而不是他們家自己的兒子,對不對?就算查出來他們有關系,這件事可能也還算是一個意外,畢竟付子倫大概很恨我。”

秦溪聽了這話,面色覆雜地點點頭:“是。”

“還有我!”路粲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也要認領,“我當年要是不跟他做朋友就好了……”

“這話不是這麽說,我從小教你什麽?有人害你不要反思自己,先找解決辦法。”秦溪說完又笑,“該對我自己也說一遍。好了,事情就差不多這些?剛才說的事明天我會安排。”

“對了媽媽!”路粲又叫住她,“你聽說過‘月生堂’還是什麽的東西嗎?”

“月生堂?”

秦溪停住腳步,轉頭來看路粲的手機屏幕。她思索了半天,正當二人覺得恐怕又是沒戲時,她皺著眉頭道:“好像還真……有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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