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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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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

秦溪一句話讓他們緊張地等了好幾分鐘,然而她皺著眉頭在手機裏翻了半天,又上樓去到書架上找了一會兒,還是無果。兩個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她,她想了又想:“我總覺得這是個什麽地名……”

計瑾瑜已經查過手機地圖,沒有這樣的地名,況且就算有,警察也應該會首先去排查。尋常人的記憶常有大量暧昧不清的碎片,也許以並不講邏輯的方式組合在一起。計瑾瑜想了想道:“沒關系,您順其自然,興許什麽時候就想出來了呢。”

“也只能這樣。”秦溪皺著眉點點頭,“我只能肯定不是最近或者經常聽到的,印象太模糊。”

只不過還沒等秦溪想起來,張警官那邊又來了聯絡:付子倫的狀態已經好轉,可以接受審問,不出意外的話,不久就能進入審查起訴階段。

“這麽說,是找到販毒供應鏈的線索了?”計瑾瑜問完又趕緊道,“這個是不是不方便說?當我沒問。”

“他是交待了一些信息,目前我們也還在排查。雖然還沒有找到直接給他毒品的那個人,倒是也有些收獲。”張警官笑了笑,“這點消息還是可以說的。”

“那個‘月生堂’他有交待嗎?”

“說是和他哥哥見面的一家私人會所,我們查了,那家會所的曾用名的確是月生堂,被現在的老板收購下來以後改了名字,所以查不到。”

“那……那個會所現在還對外開放嗎?”

“套我話。”張警官看他一眼,倒也沒生氣,“經營模式沒變,改名叫‘葵園’了,這種私人會所都是熟客制,現在換了老板,也還是繼承了之前的客戶名單。這種場所私密性很強,我們也只能問話,並不能強行調查。”

計瑾瑜道:“那想必這個會所是他們以前就常去的地方吧,都換老板了還去。”

“新老板我們查了,是付子昌子公司的合夥人。付子昌就是付子倫的哥哥,但也並不能證明這就和付子倫吸毒的事有關系。之前你給我提供的線索我們很重視,但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和毒品供應有關系。”

她能說這麽多已經仁至義盡,計瑾瑜見好就收:“您辛苦。”

“嗯。對了,要提醒你,付子倫跟你的案子最多不超過半年就會開庭,你可以自己找律師,也可以向法院申請法律援助。對方的家人可能會來和你談是否和解,這個你自己斟酌吧,如果要和解……”張警官遲疑了一下,“我建議你咨詢一下律師,別太輕易和解。”

計瑾瑜微笑點頭:“我不打算和解,他最好是能關幾年關幾年。”

沒過幾天,計瑾瑜就接到了付子昌秘書打來的電話。他沒等對方把話說完就甩下一句“我會讓我的律師聯系你”,而後直接轉給了秦溪介紹的律師,要求只有不和解,頂格判罰。賠償按頂格申請是路粲一定要的,他恨不得要求當庭擊斃付子倫,被律師委婉地駁回了。但律師同時也保證,付子倫的行為社會危害性很大,一定會盡量申請頂格處理。目前犯罪事實板上釘釘,起碼有期徒刑和一定的經濟賠償是跑不掉的,鑒於他還有個血緣關系上的哥哥,應該也會得到支持。

若是年紀再小一些的時候,計瑾瑜大概還會想被這樣記恨是否也是自己有錯,再不濟也該怪自己倒黴,但如今他也算是兩次撿回命來的人,已經懂得有些事就是不講道理。更何況路粲那天只是碰巧才沒上車,他更不願和付子倫善了。

“那就麻煩您了,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這件事告一段落,生活還是要照常繼續。計瑾瑜沒工作的這將近一個月裏堆積了山一樣的工作,即便有鄭苓幫著處理店裏的事務,對賬、進貨、客制訂單……都還是要親自處理,網店積壓的訂單也不少,沒顧得上處理的還得再回頭和顧客道歉補償。之前陳仰之給他找的那幾個實習生也不好耽誤人家的時間,他把之前半個月的工資結了,剛能去店裏就又安排了培訓,爭取讓他們在旅游季到來前能上崗。

好巧不巧,沈彥那個工作室準備許久,最近井噴式推出了經他精挑細選的產品,竟是叫好又叫座,小了點起色,沈彥又打電話來想找他談新系列的合作。雖然計瑾瑜忙得暈頭轉向,但一來沈彥是朋友,二來也確實需要錢,他沒思考多久就答應了下來:“行,企劃書等下發我看一眼。”

這爽快把沈彥嚇一跳:“計哥,轉性了。”

“沒錢啊。”計瑾瑜語氣淡然地道,“你不知道之前我出車禍……”

“什麽?!”沈彥被更大的沖擊砸中,“你怎麽了?你還活著吧?!”

“還沒死。”

雖然花錢的大頭不在此處,但計瑾瑜一番賣慘,讓沈彥咬牙又讓出了一個百分點的盈利。

路粲看他忙,也不好意思再每天閑著,開了個直播賬號拿之前收藏的材料好好做了幾個華麗的景觀缸,掛了個十成十的高價,沒成想當場也順利賣出了。

睡前他得意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我還挺厲害的嘛!”

計瑾瑜心想除了手工漂亮,大概也是因為路粲性格討人喜歡,或者偶然露了臉——他當然是路粲直播間的忠實觀眾——但他決定不說,只是把路粲摸過來搓了一把:“我們小粲當然最厲害了。”

過了兩天路粲又回來向他匯報:“計瑾瑜,我發現我露臉的時候賣得比較快。”

計瑾瑜對此很有經驗,打算安慰他長得好看也是一種資源。

“長得好看也……”

“那我明天不做缸了,直接發自拍讓他們給我打錢吧!”

計瑾瑜嘴裏的話立刻拐彎:“……也不能為所欲為。咱們還沒缺錢到那個份上,你要是覺得累就休息一段時間,別壓力太大。”

路粲眨了眨眼睛,湊到他面前抵著他的鼻尖,宛如小狗交流。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只想你一個人看啊?”

他當然是很好看,淺色的瞳孔像蜂蜜的湖泊,甜蜜又晶瑩,僅僅是被看著都像鍍上熱意。計瑾瑜泡在這暖洋洋的愛意裏,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你當然很好看,我希望所有人都看看你有多好看。不過這種明碼標價的就不太好,我們小粲是無價的寶貝,不懂的人憑什麽看?”

計瑾瑜的手指拂過他耳根後面,癢癢的。路粲蹭了蹭他的手,把這段話消化了好一會兒:“這不還是只想你一個人看嘛!”

計瑾瑜笑起來:“是,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那你說這麽多!”本來也就是心血來潮,路粲歡快地抱怨著滾到沙發的另一頭,“沒事的,我喜歡做魚缸。還像之前一樣就好啦。”

“嗯。”

計瑾瑜轉頭又去設計圖上描了兩筆,路粲突然又湊到他耳邊道:“不過下次不準給我打賞了啊,你錢很多嗎?”

電子屏上垂下蜿蜒的長發,仿佛設計圖上那盞花枝燈的曼妙延伸。計瑾瑜頭也不擡地塗畫:“……好。”

時間匆匆邁進五月中旬,初夏的炎熱冒了頭,老路也出院了。去接他出院那天,路粲特意訂了個大蛋糕,老路還沒來得及感動,被秦溪監督只能吃小小一方塊。

出院的大餐是馮阿姨做的,計瑾瑜積極打下手。路粲本打算今天吃完飯就回順園路上的家裏去,但老路出院興致正高,吃了飯又留他們下來喝茶,按路粲以前的德性八成是說幾句糊弄人的話就腳底抹油,但看看老路明顯不如以前那麽有氣勢的身姿,他還是自覺地燒起了小泥爐。

“也不用這麽客氣。”老路抄著手道,“我知道你急著回家過二人世界,我也不是那種古板老頭……”

路粲站起身就要走。

“哎哎!脾氣這麽大!”老路沒好氣地道,“坐下!”

路粲轉身又坐下了。計瑾瑜沒動過,知道他不會真走。

老路用茶刀慢悠悠地敲下一塊陳普洱,問道:“小計那個車不能開了,買新的沒?”

計瑾瑜答道:“沒呢。車險沒那麽快下來。”

“車險下來也不能賠全部吧?車庫裏的車一會兒你開一個走吧。”

計瑾瑜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

“當叔叔借你的嘛,買了新車再開回來就是了。正好有兩輛SUV,你挑一下。”

秦溪接道:“是我前段時間忙忘了,沒想起這事。那車我們也開不完,要沒你啊,說不定現在都不是咱家的車了。你廠裏和工作室兩頭跑沒車不方便吧,耽誤掙錢可著急啊。”

叔叔阿姨一唱一和,計瑾瑜再拒絕顯得多少有些不知好歹,於是答應下來。老路滿意地“嗯”了一聲,又道:“正好你們都回家,明天我和你阿姨也得去忙了。”

計瑾瑜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叔叔阿姨,之前截你們單子的那個公司,後來有查叫什麽嗎?”

秦溪和老路對視一眼,秦溪道:“查了。叫‘葵園’,是去年底剛註冊的公司,而且實際控股人就是盛青。”

計瑾瑜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繼續道:“‘月生堂’這個名字您再想想?我從警察那裏問到,它是一家私人會所的曾用名,那家會所現在也叫‘葵園’。”

“私人會所……私人會所。”秦溪腦中的通路突然連上了,“確實是個私人會所。很久之前我和阿青商量辦宴席的時候看過這家店,她說像她的青字拆開多一撇。”

“那後來有定這家嗎?”

“沒有。我記得我好像說跟她有緣來著,她說‘有什麽緣,多一撇就不是青字了’。”秦溪很覺荒謬似的笑了一聲,“現在回想起來,她其實是很在意這些的。”

“為什麽會叫葵園呢?”計瑾瑜想了想,“是因為‘青青園中葵’嗎?”

秦溪點點頭:“她剛跟著我們幹的時候認的字不多,除了教她算賬和看貨的好壞,有空時也教她認字,當時用的還是小粲的古詩兒童書,就有‘青青園中葵’這首。她記得很清楚,特別喜歡,還經常給小粲念。”

路粲一臉懵然,分明是沒有這段記憶。或許是在某個灑滿陽光的午後,年輕的女人對著尚未開蒙的孩子反覆地念“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那滿懷柔情的誦念中,是對一片青翠葵園的向往,還是從那時就恨上眼前的孩子,恨他只要出生就擁有一切?

計瑾瑜輕輕拍了拍路粲的手背,老路問道:“怎麽了小計?突然問這個。”

“葵園會所的新老板是付子倫哥哥的員工。”

此話一出,大家都明白了什麽意思。秦溪皺眉道:“付家這個新老板確實發展了很多偏藝術設計理念的產品,說盛青想和他合作並不奇怪。但他和盛青合作圖什麽呢?”

“以下都是我的猜想,警察也沒有找到證據,所以只當隨便一聽就是。”計瑾瑜道,“付家老頭子的遺孀和現在當家的大公子有錢權爭鬥,付子倫母親去世,又千真萬確有老頭子的血脈,是很合適的傀儡人選,因此遺孀將他接回的概率很大。而付子倫曾有吸毒史,但在和母親搬走去鄰市以後多年都沒有覆發,很可能母親給了他很大幫助,甚至有可能當年他吸毒也是……”

路粲叫道:“啊!所以那個‘大哥’還真是哥啊?”

“有可能。”計瑾瑜點點頭,“不過付子昌大概並不聰明,只是更壞,我猜當年他做的事付老頭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付子倫的媽媽才能這麽快地帶他離開渡城。而他回來以後很快又覆吸,甚至還劑量大到撞了我後被抓去戒毒所臨時戒毒。”

秦溪道:“有可能又是這個哥哥從中操作。”

“對。而考慮到這個哥哥智商也許有限,那麽他可能只能想到要找一個在自己手下並不面熟的人去和付子倫交易,而想不到把這個人直接招入麾下是非常顯眼的。”

秦溪道:“也或許就是有恃無恐,這種小孩兒……”

“所以你是猜盛青就是這個中間人。”老路嘆了口氣,“但她就算真的作為中間人參與了給付子倫毒品這件事,證據也會很難找。”

“我們可以大膽猜測盛青是參與了這件事的,以此為出發點再做考慮。”計瑾瑜冷靜地道,“付子倫已經進監獄,他會得到自己應有的懲罰,盛青呢?”

這個問題驀地落下,客廳裏沈默了,泥爐中的木炭“劈啪”一聲響,燒出火紅的線。

秦溪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平穩:“小計,你有什麽想法?”

“我們可以分兩邊來想。如果有毒品的線索,多半就能讓她的所有努力毀於一旦。但也就是因為這樣,那個線索必然藏得很深,就算警察沒有搜查過葵園,也不能肯定就在葵園裏。所以我想如果能有一個人成為她的合作夥伴,既能進入她的會所,又能適當地取得她的信任,也許有機會得到線索。”

“這是警察幹的活吧?要咱們自己來也太……”

“只要有一點線索,警察就一定會查,否則他們在已經抓到這條毒品供應鏈其他人的情況下,客觀是不能允許投入太多警力到這件事上的。”計瑾瑜分析道,“而如果沒有毒品這回事,就當她是和付子昌一拍即合,純商業合作,這樣一個人應該也能在商業上幫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是說讓那個人打探她的計劃,我們來截她的單子?”

“打探計劃,弄虛假訂單,在需要的時候把她的流動資金套走。”

秦溪一怔,看向他的臉:“小計,這種違法的事……”

“不一定違法,只要想辦法拖延簽合同的時間就好了,不會簽合同的。”計瑾瑜笑起來,“如果有對她來說非常具有誘惑力的合作,我想是有可能的。”

計瑾瑜不經常這樣笑,更準確地說是路粲沒怎麽見過——眼褶略垂,嘴角彎彎,一種慣性般的笑容,輕描淡寫地說一些不太光彩的話。

老路略一思忖道:“我這邊的人她都太熟了,看來你有人選?”

“她很推崇藝術家的概念設計,特別是華而不實的那種定制款,對吧?”計瑾瑜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翻出一個極具設計感的網站界面,“恰好,我認識一位朋友,專做這種華而不實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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