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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當然已經早早訂好了酒店和游樂場套票，落地窗整面向海，可以在房間裏就看到日出。酒店離游樂場很近，有車直達，當然路粲大概會更傾向於走路或者騎車去，路程在半小時以內。沿海有潛水項目可以去，他已經提前買了潛水相機。燈塔和觀星臺也可以一去，那幾天天氣晴朗，夜晚也許可以看到銀河。當地美食就要分散一些，附近的城鎮有特色的海鮮粥和烤乳豬，城裏的地道小吃也有清單，當然坐在海邊烤海鮮是必不可少的，防風燈和帳篷也要準備。
他認真地計劃著一切，將日程全部填滿，仿佛這樣就能填滿他們之間沒有在一起的那些時間。他在寫下這些計劃的時候總是無可避免地想到他們不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比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所以他加倍地填充進去，所有項目都一定要訂最高規格，仿佛這是一種贖罪——贖他曾經想要放棄一切的罪。
他本來想提前一周就出發，但路粲堅持要生日當天再走，因為“這樣才會顯得我的生日很特別”。
“那生日禮物……”
路粲想了想：“中午十二點再給我！我聽我媽媽說我是十二點生的，陽氣特別足。”
計瑾瑜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事，頗為信服：“那就到時候再給你。”
其實他也知道這就是路粲天生的技能——為別人著想時也能理直氣壯地說出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理由。不過路粲要得到快樂的確容易得多，實際上從知道要去海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快樂，甚至真的提前一周去大概也沒有這麽快樂了，因為定好的目標就是那一個瞬間，在那之前度過的每一刻都會為它的甜美添磚加瓦。
戒指在出發前一天送到了，比確認視頻中看上去還要美麗，在玻璃盒中折出閃耀的湛藍光輝，握在手中像握住海洋。
晚上他們坐在一起打了會兒游戲，計瑾瑜基本上是陪跑，路粲一開始還試圖教他，現在已經放棄，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只要計瑾瑜跑遠點就行。他很看得開，游戲是自己要打的，計瑾瑜的需求是有人陪，那他自己打游戲，計瑾瑜坐在旁邊被他陪，皆大歡喜。
剛打過一個BOSS，他正滿地撿裝備，突然計瑾瑜暫停了游戲，轉身捂住了他的眼睛：“小粲，閉上眼睛等一下。”
路粲看了看鐘，離零點還差一分鐘，於是乖乖閉上了眼睛。計瑾瑜的手離開了，然後他的體溫也離開。腳步聲進了一樓的房間，然後客廳的大燈也順便被關上了，只留了邊緣燈。游戲BGM還在繼續，路粲閉著眼睛按了退出，在安靜的黑暗裏等。他感覺自己像一條深海魚，連頭頂的燈泡都涼涼的，很舒服。空氣仿佛成了洋流，在與他的感官說話，告訴他計瑾瑜正在向他走來、蹲下，放下了東西。然後輕快跑來的是Leo，熱情撲上來的也是……
“Leo！”
計瑾瑜一聲驚呼，路粲立刻睜開眼睛，馬上被一個東西錘了頭，他茫然地擡頭一看，Leo戴著個毛茸茸的錘頭鯊頭套，血盆大口中是狗頭，錘子正隨著Leo熱情的撲騰猛烈錘他的頭。路粲笑出聲來，計瑾瑜上來把狗一把撈走，卻被腿邊的禮物盒絆了一下，差點摔到路粲身上，險險扶住了沙發扶手。Leo靈活地跳過沙發背去，路粲撥開他的頭發無辜地看他，他狼狽地嘆了口氣，把手上的一個先塞到他懷裏：“生日快樂，小粲。當然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要快樂，但你出生的這一天，特別特別不一樣。”
路粲伸頭：“好多哦。”
“也不是很多，一共有六個。”
計瑾瑜跪坐起身，伸手把地上的禮物盒一個個放到路粲身邊。有大有小、包裝精美，以由深到淺的藍色包裝紙包好，統一紮著寶藍色的絲帶。
“今年的說好了中午十二點送你的。”計瑾瑜的手指挨個撫摸過禮物盒，最後停在他手上的那一個，“這些是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十二點，對不起。”
他的“對不起”幾不可聞，是路粲不愛聽而他必須要說的話。
“好啦，謝謝你。”路粲晃了晃手裏的盒子，“這是什麽？”
“你自己拆嘛。包裝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拆開的樣子，感覺特別高興。”
路粲歪了歪頭。計瑾瑜其實不常直接說自己的心情，或者說因為他太聰明又太善於言辭，這樣直白好聽懂的話就十分少有，而他此刻聽起來像個小朋友，就好像收到許多禮物的是他。路粲擡頭看他，他也垂下眼睛看他，嘴角有種很柔和的笑意，頭發垂下來，影子絲帶一樣纏繞。今天他穿的襯衫也是水藍色，領口開到兩顆，袖口挽到腕上，腰收出漂亮的皺褶。因為燈光黯暖，整個人清透得像要化成泡沫。
路粲決定暫時不和他計較怎麽老在道歉這件事了。他撲上去把那腰間精致的皺褶揉了個稀碎：“我改主意了，我想先拆這個！”
第二天路粲甚至起得比計瑾瑜還早，計瑾瑜剛睜開眼睛，就跟一雙淺棕的瞳孔對視上，路粲撐著下巴在枕頭邊看他：“計瑾瑜，祝我生日快樂。”
計瑾瑜湊過去親他，順便看了鐘：“小粲生日快樂。怎麽不再睡會兒？”
“快遞給我打電話。”路粲打哈欠，“我讓他放門口了。”
“是生日禮物嗎？”
“嗯，可能是小明送的吧……”
說話間床頭櫃的手機又震了好幾回，路粲想把頭蒙進被子裏去，計瑾瑜笑：“差不多也到起床時間了，我去做早餐，你順便接收一下大家的祝福吧。”
大件的行李已經提前寄往酒店，他們坐飛機前往。Leo一會兒順路送到路寧寧家寄養幾天，它其實是個挺自來熟的狗，正好路寧寧也是個挺自來熟的人。
早餐當然是長壽面，銀白龍須面在沸水裏滾一遭，放到蔥油底上鋪好，澆了熱湯，再臥上對蝦和完美的圓形金黃煎蛋，最後灑一把小蔥花。為了練好今天這個蛋，之前在家裏吃了半個月的煎蛋，還好路粲其實不很挑剔，根本沒發現。
“哇——”路粲大力鼓掌，“今天對我這麽好啊，都沒放青菜！”
“你過生日嘛，當然要吃喜歡吃的。要長長久久、長命百歲。”
路粲蹦過去掛到他身上：“那要跟你一起長命百歲！”
“行啊，我一定努力。先吃長壽面吧，壽星。”
路粲很喜歡這碗面，立刻拍照發送朋友圈。計瑾瑜好容易才催他開始吃，桌上的手機又響了，他一看，來電人蕭朗。
計瑾瑜伸手接起來，電話那頭道：“路粲，生日快樂啊，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現在知道也不晚。”計瑾瑜慢悠悠地道，“我會替你轉達的。”
蕭朗頓了兩秒罵他：“你無不無聊，幹涉對象交友遲早被甩我告訴你。”
路粲埋頭吃面，根本不理這兩個小學生。計瑾瑜笑了一聲，開免提放桌子上：“小粲，他跟你說生日快樂。”
“謝謝。”路粲含混地道，“同樂同樂。”
“生日可不能同樂啊。”蕭朗道，“生日快樂，你有什麽想要的嗎？也不知道你生日是今天……”
計瑾瑜道：“讓他發紅包。”
路粲道：“那你給計瑾瑜發紅包吧。”
“滾蛋吧，受不了你倆了。”蕭朗笑罵道，“那就這樣，生日快樂啊，好好玩。”
“謝謝。今年我不在渡城過生日，明年一定叫你來。”
“沒問題。”
蕭朗掛了電話沒一分鐘，計瑾瑜的手機來了消息：收到來自蕭朗的紅包。計瑾瑜無言地翻過去給路粲看，路粲叼著煎蛋一本正經地道：“不客氣。”
他們臨出門前又收了幾個快遞，計瑾瑜沒問，路粲倒是都介紹了一下。聽起來不像很近的交情，實際上平日裏他聯系的朋友也不見得很多，但路粲就是這樣一種人，一旦建立過十分初步的了解，就叫人不會願意忘記他。這是很難解釋的事，但計瑾瑜深知就是如此。
把Leo送到路寧寧家、往機場開去時，幾乎已經是卡著飛機起飛的點在趕路。路粲起先還在車上對著計瑾瑜的旅行計劃興致勃勃地規劃細節，就像過去那一周他所做的那樣。但漸漸地，他看了幾次手機，偶爾對窗外發起呆來。是想狗了嗎？也不像。在路過一個收費站時，計瑾瑜降慢了車速停到路邊，握住他的手：“怎麽了，小粲？”
“什麽？”路粲一驚，“我們不是要遲了嗎，怎麽停了？”
“出什麽事了？我看你不太對勁。”計瑾瑜看著他，“遲了大不了買下一班，反正隨時都有。”
“其實也沒……”路粲突然伸手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沒有啦，就是我媽媽沒給我打電話。往年她都會早上打來的。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可能她忘了……”
計瑾瑜一時沒說話，他猛地甩甩頭：“沒事，我們走吧！也沒什麽好想的，一會兒我給她打電話。”
“嗯。”
計瑾瑜很快地攬過他拍了拍又放開，重新將車開動，卻是朝著來的方向。
“那我們回去看看。覺得應該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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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當然已經早早訂好了酒店和游樂場套票，落地窗整面向海，可以在房間裏就看到日出。酒店離游樂場很近，有車直達，當然路粲大概會更傾向於走路或者騎車去，路程在半小時以內。沿海有潛水項目可以去，他已經提前買了潛水相機。燈塔和觀星臺也可以一去，那幾天天氣晴朗，夜晚也許可以看到銀河。當地美食就要分散一些，附近的城鎮有特色的海鮮粥和烤乳豬，城裏的地道小吃也有清單，當然坐在海邊烤海鮮是必不可少的，防風燈和帳篷也要準備。
他認真地計劃著一切，將日程全部填滿，仿佛這樣就能填滿他們之間沒有在一起的那些時間。他在寫下這些計劃的時候總是無可避免地想到他們不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比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所以他加倍地填充進去，所有項目都一定要訂最高規格，仿佛這是一種贖罪——贖他曾經想要放棄一切的罪。
他本來想提前一周就出發，但路粲堅持要生日當天再走，因為“這樣才會顯得我的生日很特別”。
“那生日禮物……”
路粲想了想：“中午十二點再給我！我聽我媽媽說我是十二點生的，陽氣特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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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出發前一天送到了，比確認視頻中看上去還要美麗，在玻璃盒中折出閃耀的湛藍光輝，握在手中像握住海洋。
晚上他們坐在一起打了會兒游戲，計瑾瑜基本上是陪跑，路粲一開始還試圖教他，現在已經放棄，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只要計瑾瑜跑遠點就行。他很看得開，游戲是自己要打的，計瑾瑜的需求是有人陪，那他自己打游戲，計瑾瑜坐在旁邊被他陪，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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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粲看了看鐘，離零點還差一分鐘，於是乖乖閉上了眼睛。計瑾瑜的手離開了，然後他的體溫也離開。腳步聲進了一樓的房間，然後客廳的大燈也順便被關上了，只留了邊緣燈。游戲BGM還在繼續，路粲閉著眼睛按了退出，在安靜的黑暗裏等。他感覺自己像一條深海魚，連頭頂的燈泡都涼涼的，很舒服。空氣仿佛成了洋流，在與他的感官說話，告訴他計瑾瑜正在向他走來、蹲下，放下了東西。然後輕快跑來的是Leo，熱情撲上來的也是……
“Leo！”
計瑾瑜一聲驚呼，路粲立刻睜開眼睛，馬上被一個東西錘了頭，他茫然地擡頭一看，Leo戴著個毛茸茸的錘頭鯊頭套，血盆大口中是狗頭，錘子正隨著Leo熱情的撲騰猛烈錘他的頭。路粲笑出聲來，計瑾瑜上來把狗一把撈走，卻被腿邊的禮物盒絆了一下，差點摔到路粲身上，險險扶住了沙發扶手。Leo靈活地跳過沙發背去，路粲撥開他的頭發無辜地看他，他狼狽地嘆了口氣，把手上的一個先塞到他懷裏：“生日快樂，小粲。當然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要快樂，但你出生的這一天，特別特別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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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跪坐起身，伸手把地上的禮物盒一個個放到路粲身邊。有大有小、包裝精美，以由深到淺的藍色包裝紙包好，統一紮著寶藍色的絲帶。
“今年的說好了中午十二點送你的。”計瑾瑜的手指挨個撫摸過禮物盒，最後停在他手上的那一個，“這些是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十二點，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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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粲歪了歪頭。計瑾瑜其實不常直接說自己的心情，或者說因為他太聰明又太善於言辭，這樣直白好聽懂的話就十分少有，而他此刻聽起來像個小朋友，就好像收到許多禮物的是他。路粲擡頭看他，他也垂下眼睛看他，嘴角有種很柔和的笑意，頭發垂下來，影子絲帶一樣纏繞。今天他穿的襯衫也是水藍色，領口開到兩顆，袖口挽到腕上，腰收出漂亮的皺褶。因為燈光黯暖，整個人清透得像要化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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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湊過去親他，順便看了鐘：“小粲生日快樂。怎麽不再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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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生日嘛，當然要吃喜歡吃的。要長長久久、長命百歲。”
路粲蹦過去掛到他身上：“那要跟你一起長命百歲！”
“行啊，我一定努力。先吃長壽面吧，壽星。”
路粲很喜歡這碗面，立刻拍照發送朋友圈。計瑾瑜好容易才催他開始吃，桌上的手機又響了，他一看，來電人蕭朗。
計瑾瑜伸手接起來，電話那頭道：“路粲，生日快樂啊，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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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粲埋頭吃面，根本不理這兩個小學生。計瑾瑜笑了一聲，開免提放桌子上：“小粲，他跟你說生日快樂。”
“謝謝。”路粲含混地道，“同樂同樂。”
“生日可不能同樂啊。”蕭朗道，“生日快樂，你有什麽想要的嗎？也不知道你生日是今天……”
計瑾瑜道：“讓他發紅包。”
路粲道：“那你給計瑾瑜發紅包吧。”
“滾蛋吧，受不了你倆了。”蕭朗笑罵道，“那就這樣，生日快樂啊，好好玩。”
“謝謝。今年我不在渡城過生日，明年一定叫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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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朗掛了電話沒一分鐘，計瑾瑜的手機來了消息：收到來自蕭朗的紅包。計瑾瑜無言地翻過去給路粲看，路粲叼著煎蛋一本正經地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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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Leo送到路寧寧家、往機場開去時，幾乎已經是卡著飛機起飛的點在趕路。路粲起先還在車上對著計瑾瑜的旅行計劃興致勃勃地規劃細節，就像過去那一周他所做的那樣。但漸漸地，他看了幾次手機，偶爾對窗外發起呆來。是想狗了嗎？也不像。在路過一個收費站時，計瑾瑜降慢了車速停到路邊，握住他的手：“怎麽了，小粲？”
“什麽？”路粲一驚，“我們不是要遲了嗎，怎麽停了？”
“出什麽事了？我看你不太對勁。”計瑾瑜看著他，“遲了大不了買下一班，反正隨時都有。”
“其實也沒……”路粲突然伸手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沒有啦，就是我媽媽沒給我打電話。往年她都會早上打來的。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可能她忘了……”
計瑾瑜一時沒說話，他猛地甩甩頭：“沒事，我們走吧！也沒什麽好想的，一會兒我給她打電話。”
“嗯。”
計瑾瑜很快地攬過他拍了拍又放開，重新將車開動，卻是朝著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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