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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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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澆灌

老路自然是嚇了一跳,問清楚是什麽事以後倒也沒多擔心:“你讓他來,他敢有一點動作,馬上讓法務告他。他要揍你就更好了,你別還手,讓他坐牢去。”

“哇老路我可真是你親生的啊。”

“不是親生的不這麽教。”

“我倒是沒事,但店裏……”

“你還沒出生那時候,咱們家還做家具店,也被競爭對手搞過。舉報店裏消防啊在門口吵東西有問題啊都是小事,找一群大漢上你店裏坐著,誰來瞪誰,這誰還敢進店?而且也沒打人也沒搗亂,就坐著,叫警察也沒用。”

路粲“啊”了一聲:“那怎麽辦啊?”

“我跟你媽想了兩天,索性把家具都搬到街邊去賣。小物件好吆喝,大物件就主要看質量,不是要坐桌椅板凳上嗎?我們就對路過的客人吆喝‘這麽大個頭的人都坐不壞,質量有保證’。做這類日常用品比食品強就強在他不能隨便往地上一躺說吃壞了,總不能說板凳咬他屁股吧?”

“那然後呢?”

“後來沒用,人就走了唄。”

路粲剛松一口氣,又聽他道:“後來咱家倉庫莫名其妙著火了,差點燒死。”

“啊?!”

“那時候沒監控,又偏僻。現在可不一樣了,你那兒有警察有監控的,怕什麽。”老路雲淡風輕地道,“有事多找幾次上門,你就知道了。”

路粲撇撇嘴,老路聽他不說話,又道:“不過畢竟是你挑事兒,我還是找幾個人去給你看一陣子。”

“謝謝老路!”

剛掛電話計瑾瑜就回來了。路粲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格外快樂,計瑾瑜自然有所察覺——如果是猜到了要送的禮物,路粲必定會立刻來驗證,但他現在的高興是更純粹、輕松的那種,仿佛生活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樣子,況且路粲多半是猜不出來的——但他按兵不動。

晚上遛完狗回家時剛好下起雨來,路粲高興得在屋裏直轉圈:“咱們運氣真好啊計瑾瑜!”

“是啊。”

“我最喜歡下雨的時候在家了!最好是這樣天很昏暗的樣子,感覺晚上要下大暴雨!下大暴雨的時候應該放假,所有人都在家裏享受享受。”

他的聲音時遠時近。計瑾瑜把Leo乖乖伸過來的爪子一一擦幹凈,隱隱覺得這個家該擦爪子的另有其人。此人從陽臺轉到廚房,又要帶著冰淇淋在沙發上躺下時被計瑾瑜抓住:“先洗澡去,聽話。”

路粲一向還是很肯聽這話的,他喜歡洗澡,只是很難立刻就去。計瑾瑜把他送到浴室門口,他轉頭拉他的袖子,興致勃勃地邀請:“你跟我一起洗嘛。”

通常他們是不一起洗澡的,除非剛做完什麽或者要做什麽。計瑾瑜在他身上落下的吻比往日裏還要細密且溫柔,當然也更叫人心急,喘息聲化在霧氣裏漾開去,路粲覺得自己要和海藍色的入浴泡沫融為一體。他摸到計瑾瑜的胳膊攀上去模糊地道:“計瑾瑜,我要……”

“嗯。”計瑾瑜溫柔地應了,把他從水裏撈出人形,“嘩啦”一聲出了浴缸。

路粲:?

計瑾瑜扯過浴巾把他裹起來,輕聲解釋道:“我手有一點痛,我們去床上好不好?”

路粲立刻收起疑問,轉而心疼起來,並且主動包辦大量相關工作。而且回了房間就知道自有房間的好——浴室裏聽不到的雨聲,在這裏十分清晰。滂沱的雨像漫長的親吻與撫摸後終於傾瀉的快感,洶湧四溢,兇猛地將他們禁錮在這幽暗的溫柔鄉裏,不必再知天光。路粲很少感到虛幻,但在這種時候會格外清晰地感到真實,他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會順從心意盡情地索取,就像他會索取其它任何一切那樣。

雨聲小下來時,路粲也軟綿綿地落回床的懷抱,像被充足灌溉的植物,處於舒適的空白狀態,壓根沒有想起計瑾瑜號稱在痛的手還幹了很多活。但這也很正常,計瑾瑜的胳膊痛一向不大穩定,隨機的一種痛。

此時那只不痛了的胳膊輕柔地拍著他,路粲往後擠了擠,覺得他們很像一組打濕的蘇打餅幹黏在一塊兒,忍不住小聲笑起來。計瑾瑜溫柔地與他拉家常:“之前我做過一組雨滴落在屋檐下面的設計,現在突然感覺雨砸下來的痕跡也不錯。”

“就像透明雨傘那樣?”

“嗯,很像。”

路粲轉身伏到他懷裏,就差呼嚕出聲,迷迷糊糊地肯定道:“好看!我喜歡那種的。要不前院的傘都換成透明的吧?感覺會更好看。”

“可以啊。”計瑾瑜的手指輕輕在他的肩胛骨上打節拍,“最近店裏出什麽事了嗎?”

正常人應該猛然驚醒,但路粲沒有。他閉著眼睛道:“沒有啊。我已經解決了。”

“那跟你打架的是誰?”

“付子……”

路粲截住話頭,終於猛地睜開眼。計瑾瑜想了兩秒鐘:“付子倫?”

他有點意外於這個名字的古老,但想想也就是這樣才合理,如果是與他無關的事,路粲早就說了。路粲坐起身來沈默了一會兒,計瑾瑜正要說話,他又重重倒下來,滾回懷裏,立刻把所有事說了一遍,語速飛快,簡直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想瞞著還是真盼著被發現,不過按計瑾瑜的理解,大概是二者疊加態。

“……反正就是這樣。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那個付子倫你不知道他有多討厭我好想把他打一頓。”路粲憤憤地道,“先給他面門一個直拳,再一個左勾拳,再一個左勾拳,還有那個蔡奕,打包去死!”

他邊說邊揮拳向空氣,計瑾瑜笑出聲來:“確實是,這種時候感覺長大還是不好,打架也混不過去。”

“是啊!我可不想你到派出所來領我,太丟人了。”

“那要不我去,套他麻袋,偷偷打他一頓。”

“我也不想去派出所領你。”路粲悵然了一秒又振作起來,“不過都解決了!老路說得有道理,他敢來我就不怕他。”

“是啊。怎麽不告訴我呢?”

“我看你很忙啊。你怎麽知道他來找事啊?我跟鄭苓說不用告訴你的……”

“不是她,剛好那天店裏庫存對不上,我就去查監控,才看到的。”

“他還偷東西了?!”

“不是,我後來從倉庫裏找到了,是我那天要幫顧客換顏色,帶進去的時候忘記登記了。”計瑾瑜清了清嗓子,“所以我要是不看到你就打算不告訴我?那保鏢來了我總得知道吧?”

“我會讓他們離得遠一點啊,反正總有辦法的。不過我老想跟你說,我可討厭可討厭他了。”

計瑾瑜輕輕嘆了口氣:“既然這麽想說,就直接告訴我嘛。”

路粲又不說話了。計瑾瑜知道他在想什麽,將他扳過來面對自己,異常認真地道:“我特別慶幸拍他那一板磚,再給我重活一百次我也要拍,說不定還直接拍大點拍死他算完,省得現在還來找你麻煩。”

他的眉眼是種絕不柔和的銳利漂亮,但睫毛垂下去時又很溫柔。路粲突然想起好多次他逃課或是不專心聽講時計瑾瑜嚴肅說話的樣子,邊說他邊低頭去寫什麽,他每次都想這麽兇的人睫毛倒是怪長的。他像十七歲時那樣去親他的睫毛,那睫毛也還是輕輕地顫了一下,像在珍珠上碎開的浪花。

“知道啦。”路粲抱著他笑,“不過還是不要了吧!我不想去監獄看你。”

老路找的人來得很快,聽說都是安保公司雇的退役軍人,考慮到店裏顧客,請的是一男一女。兩位一看就不好惹,往那兒一站路粲簡直都要下意識使出八百年前也沒認真練過的稍息立正來。不過略說上幾句話就發現都挺好說話,方臉的大哥姓祝,話不多,主要在周圍或樓上觀察情況,細長眼的姐姐姓孫,愛笑一些,回答問題面面俱到且沒有廢話,主要在樓下冒充店長,反正普通顧客也沒人關心誰是真的店長。

“你放心,你的待遇、頭銜包括合同全都不會變。”計瑾瑜對鄭苓解釋道,“如果有什麽業務和經營上的問題還是像以前一樣處理,必要時給我打電話。但如果有安全問題就找孫女士,不限於那個人來找麻煩的情況,萬一店裏有人找茬、碰瓷什麽的,都可以叫她。”

“叫我孫姐就行。”

鄭苓點點頭,她當然沒有什麽不滿意,不如說這樣工作起來還更有安全感。但她又有點擔心:“孫姐,這一般……不會打起來吧?”

“不會。”孫姐在一邊笑起來,“我們都是懂法的,一般找茬的嚇唬一下就行,真碰上他先動手的,我們也不能吃虧。”

“真動手了打壞東西也不用賠錢。”計瑾瑜道,“這責任肯定不是你們的。”

鄭苓徹底放下心來,大力點頭:“我明白了,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幹。”

“也不用太緊張,跟以前一樣就行。”

生意當然還是照常做,至少大半個月裏再沒有付子倫的消息。

計瑾瑜很忙,他甚至把店裏布局重新規劃了一下,進門左手邊空間的墻面改成了造景缸展示,陽光照進來時,光影夢幻感更強。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開放,拐角處鑲進大幅的彩繪玻璃,陶瓷玻璃以優美的波浪花紋拼出“玻璃燒制體驗”幾個字。除此之外,陳仰之給他找的玻璃師快到了,得安排簡單培訓和員工規範;授權銷售的設計產品按合約要推出新系列;沈彥也有活要找他……但他決定把這些事都推一推。

戒指盒的最後一步昨天已經完成,戒指的制作聽說也已接近尾聲。還有一個星期,路粲就要過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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