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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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市於計瑾瑜而言是熟悉得有些討厭的地方，況且路粲不在，更是無聊。他於是走路也要匯報、坐車也要匯報、吃飯也要匯報……
“有完沒完！”沈彥把碗往桌上一放，“還能不能好好吃飯？”
計瑾瑜飛快地敲完幾個字，擡頭看他：“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也在。”
“世風日下，變本加厲！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種見色忘義的人啊？”
“以前也沒跟他在一塊兒啊。”
得到路粲“也在吃飯”的回覆後，計瑾瑜暫時放下了手機。不過沈彥雖然這麽說，倒也沒太放在心上，反而很有興致地關心道：“他什麽時候過生日？”
“還有一個月。”
“戒指都做了，幹脆帶人家出去玩唄。”
“要去的，打算訂個海邊的酒店。”計瑾瑜順手給他盛湯，“你呢，終於休假了？今天是工作日吧？”
“休假了，休個長的。”
沈彥一甩頭發，笑得洋洋得意，甚至透露出一股生機勃發的精氣神來——計瑾瑜把碗放到他面前，驚奇道：“終於傍上你們老板了？恭喜恭……”
“我辭職了！”沈彥抱著胳膊得意地宣布，“傍什麽老板，我開除老板。”
“哦……那也是恭喜恭喜啊。”計瑾瑜仔細地看了看他，感慨道，“還是不工作好，人都顯年輕了。”
“怎麽說話呢，以前也不老好不好。”
“是是。那以後打算幹嘛去呢？先歇一段？”
“歇一段，打算跟朋友幹去。我吧，其實挺喜歡推廣營銷這一塊兒的，天職。之前在那家公司打下了多少業績你也知道吧？累死累活當牛做馬，想著能進高層分紅多少也強點兒。結果今年開春，天降一個關系戶來做我上司。”沈彥手往下一揮，做了個“天降”的動作，滿臉不屑，“那我可不陪太子玩兒，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走了。”
“付出回報不對等，待著也是白浪費，走了好，好好休息一陣。”
“可不是嗎？雖然也有其它公司的獵頭找我，但我一想，去了又是摸爬滾打、你來我往、笑裏藏刀。”沈彥一揮手，“幹脆跟朋友搭夥幹去，他有產品線，我做營銷路子，合夥做老板，自負盈虧。”
計瑾瑜一向知道他工作不要命的勁兒，之前來找他救急那兩次想必也是有團隊原因，他不是這麽草率的人。縱使那樣也還是給足了他辛苦費，不知道其中費了多少斡旋的工夫，做出來的效果也是真好，那牌子的發布會在網上很是小火了一陣。只是身處職場，很多事並非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會有好結果。白手起家雖然不算什麽上佳選擇，但到這一步也沒什麽好說的，計瑾瑜只舉杯和他碰了一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行，推一個爆紅一個。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說。”
“那我肯定不客氣。”沈彥也舉杯碰了一個，喝完笑道，“你要不要也來做合夥人？你的產品這麽多現成的，我肯定讓你爆紅。”
“我還是不用了，有合適的企劃叫我一聲，做點臨時的單子就行。你知道我要是生意好得沒時間談戀愛，我馬上就要死的。”
沈彥瞠目結舌，俄而抱著胳膊狂抖：“你也真是說得出口，死戀愛腦！”
“這有什麽說不出口的。”計瑾瑜無辜道，“我本來還想著你給我介紹的戒指設計師特別優秀，路粲肯定喜歡，所以我想著以後都給你打五折……”
“戀愛腦好啊。”沈彥正色道，“戀愛腦是世間最美好的品德！”
第二天等來的主石果然如設計師所說，純凈美麗非常，轉動間波光粼粼，如小片晴夜的海。計瑾瑜確認完畢、付了定金，本來準備買當晚的車票就回去，哪知陳仰之真給他打電話，叫他幫忙看一眼錦市工作室要運去的新作品。
“……您怎麽知道我在錦市？”
“我不知道啊。”陳仰之樂了，“我不在渡城，本來是想讓你幫著收一下，既然你在錦市，那順便去幫我親眼看看，讓他們運回來吧。”
計瑾瑜在心裏嘆了口氣：“行，您把設計圖和要求發我吧。”
藝術展用的展品並不都是藝術家親自做的，特別是大的，很多都會讓工廠出基礎部件再行拼裝，畢竟能稱之為“藝術家”的，設計的價值總是大於手工的價值。陳仰之現在是搬回了渡城，相熟的工廠卻一時換不掉，這次要做的又容易出岔子——一棵枝條如潑墨的玻璃樹幹，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交給不熟的工廠做。
計瑾瑜去看了，倒是沒什麽問題，工廠負責人跟他也熟，寒暄一陣又熱情地問要不要跟著送貨的車一起回渡城，開車大概七八個小時的路，計瑾瑜想著送佛送到西，幹脆看著玻璃樹送回老師工作室算完，於是答應下來。
“所以我大概明天下午到。”這回有了可以明說的理由，他和路粲打電話的語氣有了許多理直氣壯的哀怨，“理想的話可以回來一起吃晚飯。”
“好辛苦啊，還要坐這麽久的大卡車。”路粲擔心道，“不然你包個車回來，就跟著卡車。”
“沒事，坐車倒是不辛苦，想你辛苦。”
“我也想你……哎喲，哎喲包！”說話聲驟然遠了一下，又恢覆正常，“路Leo也想你了，他自打來這個家就沒這麽久沒見你過！”
計瑾瑜笑：“等我回來給它煮大棒骨。”
“那我呢？”
計瑾瑜沈吟：“把這兩天沒吃的蔬菜補一補吧。”
“滾！”路粲怒完，又迅速嘆了口氣，“也可以。我原本覺著那些菜葉子夠難吃的，沒想到你不在，還能更難吃。”
計瑾瑜笑起來：“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那明天見，小粲。”
“明天見。”
到錦市是下午四點，計瑾瑜看著把東西交接妥當，馬不停蹄地打車往家趕。他想著回家該是飯點，在車上叫了路粲喜歡的披薩店的外賣，又另在超市買了冰淇淋和果汁。
出租車拐進順園路時他突然發現今年的梧桐樹已經抽了新芽，想起路粲很喜歡春天。先路過的是他的工作室，遠遠便能望見一片藍盈盈的光映在路邊。再往前不遠，便看見了熟悉的小院門，移到花盆裏的丁香已經長得很茂盛，想來到夏天會開得很漂亮。
計瑾瑜剛關上出租車門，一顆金色的毛絨炮彈就沖到了他腿上，緊隨其後的是它的主人，路粲一個飛撲掛到了計瑾瑜身上，計瑾瑜腿上掛著狗，拎著行李和零食的手奮力擡起環抱路粲：“我回來了。”
路粲嘿嘿笑著蹭了他滿臉的薄荷洗發水味兒，蹭完伸手去接他手上的東西：“不知道還以為你給我帶的土特產是冰淇淋呢！”
“帶冰淇淋不行嗎？”
“行的。”
兩天不見的路粲變得好說話了一些，看見他點的芝麻菜沙拉也忍住了沒說什麽。
“對了計瑾瑜，你之前給我做的那個餵狗指南的小程序還記得嗎？”
“記得啊，我每次都把它的體檢記錄更新上去呢。怎麽了？”
“我也想做一個那樣的東西，覆雜嗎？”
計瑾瑜正在把蔬菜塞他盤子裏，聞言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麽內容？”
路粲慢吞吞地把菜葉子折疊，Leo在一邊啃大棒骨啃得起勁，他覺得自己的命簡直比它還苦。
“就是那些造景缸，有兩三個人回來要售後，這個葉子綠了呀那個草死了呀的……我想不如做個小程序讓他們自己看好了。”
“可以啊，那個也不是很覆雜，等下我就教你做框架。水草的事我不懂，不過還可以參考一下我之前做的分類思路。”
“謝謝！”
“謝我就吃蔬菜。”
路粲陽光燦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計瑾瑜笑出聲，給他切了一片披薩：“對了，下個月就過生日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路粲認真地想了想：“也沒有。往年過生日就是收紅包，和幾個朋友出去吃吃飯唱唱歌什麽的。”
“那今年出去旅游好不好？我看沿海那邊有一個新開的主題樂園，有能看見大海的過山車和摩天輪，附近也有酒店，可以住在那裏。”
計瑾瑜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件，裏面圖文並茂地整理了相關資訊，簡直像一封招標書。路粲只撿著圖看，迅速翻完，拍板道：“要去！”
“那我訂酒店。我查過那邊的物種分布，可能還會有罕見的水母和貝類。”
“又不是做報告，你查這麽多幹什麽！”路粲雖然這麽說，還是非常神往地道，“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一定可以，我跟老天商量了，把抽獎運都用來給你看水母。”
“哇，這麽好！那我要買新衣服，咱們再帶上相機，會不會潛水啊？再買個防水相機要不……”
他興致勃勃地規劃起來，自己盤子裏有幾片菜葉子也顧不上計較了。計瑾瑜撐著下巴看他高興的樣子，想起他們十年前未能成行的旅行。路粲還記得嗎？就算記得大概也會當做不記得，因為決定了要全忘記——路粲就是這樣了不起的、心性永遠比他更加強韌的人。
他認真地道：“一定能看到的。我要送你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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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市於計瑾瑜而言是熟悉得有些討厭的地方，況且路粲不在，更是無聊。他於是走路也要匯報、坐車也要匯報、吃飯也要匯報……
“有完沒完！”沈彥把碗往桌上一放，“還能不能好好吃飯？”
計瑾瑜飛快地敲完幾個字，擡頭看他：“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也在。”
“世風日下，變本加厲！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種見色忘義的人啊？”
“以前也沒跟他在一塊兒啊。”
得到路粲“也在吃飯”的回覆後，計瑾瑜暫時放下了手機。不過沈彥雖然這麽說，倒也沒太放在心上，反而很有興致地關心道：“他什麽時候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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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一甩頭發，笑得洋洋得意，甚至透露出一股生機勃發的精氣神來——計瑾瑜把碗放到他面前，驚奇道：“終於傍上你們老板了？恭喜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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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也是恭喜恭喜啊。”計瑾瑜仔細地看了看他，感慨道，“還是不工作好，人都顯年輕了。”
“怎麽說話呢，以前也不老好不好。”
“是是。那以後打算幹嘛去呢？先歇一段？”
“歇一段，打算跟朋友幹去。我吧，其實挺喜歡推廣營銷這一塊兒的，天職。之前在那家公司打下了多少業績你也知道吧？累死累活當牛做馬，想著能進高層分紅多少也強點兒。結果今年開春，天降一個關系戶來做我上司。”沈彥手往下一揮，做了個“天降”的動作，滿臉不屑，“那我可不陪太子玩兒，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走了。”
“付出回報不對等，待著也是白浪費，走了好，好好休息一陣。”
“可不是嗎？雖然也有其它公司的獵頭找我，但我一想，去了又是摸爬滾打、你來我往、笑裏藏刀。”沈彥一揮手，“幹脆跟朋友搭夥幹去，他有產品線，我做營銷路子，合夥做老板，自負盈虧。”
計瑾瑜一向知道他工作不要命的勁兒，之前來找他救急那兩次想必也是有團隊原因，他不是這麽草率的人。縱使那樣也還是給足了他辛苦費，不知道其中費了多少斡旋的工夫，做出來的效果也是真好，那牌子的發布會在網上很是小火了一陣。只是身處職場，很多事並非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會有好結果。白手起家雖然不算什麽上佳選擇，但到這一步也沒什麽好說的，計瑾瑜只舉杯和他碰了一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行，推一個爆紅一個。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說。”
“那我肯定不客氣。”沈彥也舉杯碰了一個，喝完笑道，“你要不要也來做合夥人？你的產品這麽多現成的，我肯定讓你爆紅。”
“我還是不用了，有合適的企劃叫我一聲，做點臨時的單子就行。你知道我要是生意好得沒時間談戀愛，我馬上就要死的。”
沈彥瞠目結舌，俄而抱著胳膊狂抖：“你也真是說得出口，死戀愛腦！”
“這有什麽說不出口的。”計瑾瑜無辜道，“我本來還想著你給我介紹的戒指設計師特別優秀，路粲肯定喜歡，所以我想著以後都給你打五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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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麽知道我在錦市？”
“我不知道啊。”陳仰之樂了，“我不在渡城，本來是想讓你幫著收一下，既然你在錦市，那順便去幫我親眼看看，讓他們運回來吧。”
計瑾瑜在心裏嘆了口氣：“行，您把設計圖和要求發我吧。”
藝術展用的展品並不都是藝術家親自做的，特別是大的，很多都會讓工廠出基礎部件再行拼裝，畢竟能稱之為“藝術家”的，設計的價值總是大於手工的價值。陳仰之現在是搬回了渡城，相熟的工廠卻一時換不掉，這次要做的又容易出岔子——一棵枝條如潑墨的玻璃樹幹，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交給不熟的工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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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大概明天下午到。”這回有了可以明說的理由，他和路粲打電話的語氣有了許多理直氣壯的哀怨，“理想的話可以回來一起吃晚飯。”
“好辛苦啊，還要坐這麽久的大卡車。”路粲擔心道，“不然你包個車回來，就跟著卡車。”
“沒事，坐車倒是不辛苦，想你辛苦。”
“我也想你……哎喲，哎喲包！”說話聲驟然遠了一下，又恢覆正常，“路Leo也想你了，他自打來這個家就沒這麽久沒見你過！”
計瑾瑜笑：“等我回來給它煮大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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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笑起來：“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那明天見，小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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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剛關上出租車門，一顆金色的毛絨炮彈就沖到了他腿上，緊隨其後的是它的主人，路粲一個飛撲掛到了計瑾瑜身上，計瑾瑜腿上掛著狗，拎著行李和零食的手奮力擡起環抱路粲：“我回來了。”
路粲嘿嘿笑著蹭了他滿臉的薄荷洗發水味兒，蹭完伸手去接他手上的東西：“不知道還以為你給我帶的土特產是冰淇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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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不見的路粲變得好說話了一些，看見他點的芝麻菜沙拉也忍住了沒說什麽。
“對了計瑾瑜，你之前給我做的那個餵狗指南的小程序還記得嗎？”
“記得啊，我每次都把它的體檢記錄更新上去呢。怎麽了？”
“我也想做一個那樣的東西，覆雜嗎？”
計瑾瑜正在把蔬菜塞他盤子裏，聞言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麽內容？”
路粲慢吞吞地把菜葉子折疊，Leo在一邊啃大棒骨啃得起勁，他覺得自己的命簡直比它還苦。
“就是那些造景缸，有兩三個人回來要售後，這個葉子綠了呀那個草死了呀的……我想不如做個小程序讓他們自己看好了。”
“可以啊，那個也不是很覆雜，等下我就教你做框架。水草的事我不懂，不過還可以參考一下我之前做的分類思路。”
“謝謝！”
“謝我就吃蔬菜。”
路粲陽光燦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計瑾瑜笑出聲，給他切了一片披薩：“對了，下個月就過生日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路粲認真地想了想：“也沒有。往年過生日就是收紅包，和幾個朋友出去吃吃飯唱唱歌什麽的。”
“那今年出去旅游好不好？我看沿海那邊有一個新開的主題樂園，有能看見大海的過山車和摩天輪，附近也有酒店，可以住在那裏。”
計瑾瑜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件，裏面圖文並茂地整理了相關資訊，簡直像一封招標書。路粲只撿著圖看，迅速翻完，拍板道：“要去！”
“那我訂酒店。我查過那邊的物種分布，可能還會有罕見的水母和貝類。”
“又不是做報告，你查這麽多幹什麽！”路粲雖然這麽說，還是非常神往地道，“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一定可以，我跟老天商量了，把抽獎運都用來給你看水母。”
“哇，這麽好！那我要買新衣服，咱們再帶上相機，會不會潛水啊？再買個防水相機要不……”
他興致勃勃地規劃起來，自己盤子裏有幾片菜葉子也顧不上計較了。計瑾瑜撐著下巴看他高興的樣子，想起他們十年前未能成行的旅行。路粲還記得嗎？就算記得大概也會當做不記得，因為決定了要全忘記——路粲就是這樣了不起的、心性永遠比他更加強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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