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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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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談

這天是一個晴夜,不開燈的窗邊也能隱約看得清楚。路粲猶豫很久,耳針槍還是只用掉了一把,因為無論計瑾瑜如何強調,他還是覺得給予疼痛是一件不好的事。但這種想法在坐在計瑾瑜身上、由他把著手穿下一個洞時又會產生動搖,計瑾瑜在這種時候的確會露出一種陌生而糜麗的表情,與此同時,還有加快的心跳、急促的呼吸,灼熱得近乎失控的擁抱,這讓他覺得自己是掌握了一個開關,一個全世界只有他能啟動並引爆的開關。

天花板上曾幾何時由他們親手懸掛的夜光星星盈盈地發著光,溫暖的浪潮洶湧而上,將他們覆蓋。長發像揚起的風帆,又像回港的纖繩,路粲攀著它嗚嗚地咬住計瑾瑜的肩膀,含混地叫他的名字。計瑾瑜很緊地擁抱他,又很輕地一遍遍回答“我在”“我在呢”。

一個人睡的確是太冷了。他們還是應該一塊兒住在恒久溫暖的洋流。

泡在浴缸裏時路粲發現他耳骨上一點新鮮的血跡,擔憂地不敢去碰:“是不是有點歪了啊?”

“不會啊,正好。”計瑾瑜捉住他的手來親了一下,又從儲物櫃裏拿來棉簽給他,“消一下毒就好了,明天再換新的消毒棒。”

路粲仔細地給他消了毒,但竟然連消毒也能消出問題,洗澡時間被大大延長。

“小粲,下次換一邊咬吧,這邊都沒多少空了,養一養。”

“怪誰啊!”路粲憤憤道,“你才像狗,戳一下就會硬,戳一下就會硬!浴缸有多硬你不知道……”

“對不起啊,給揉揉。”

計瑾瑜抱著他纏在被子裏,揉了一會兒又悶悶地笑。路粲忍不住道:“笑什麽?”

“我是笑……我沒說你像狗。”

路粲表情空白地回憶了一會兒,不由分說地踢他:“你說了!”

“沒說。”

“我聽見了!”

“……”

“你怎麽不說話?”

“這倒是不能算心裏沒說。”

“你給我滾去睡一樓。”

“我不。”

第二天當然是起晚了,但既然雇了人,計瑾瑜本來也不用時刻都親自到店,頂多他們出門遛狗時順路去問問狀況。鄭苓確實能幹,賬目一清二楚,店裏也打掃得幹凈,二人與其說是去監工的,不如說是對這新開的店愛不釋手,隨時要去看看才滿意。

過年期間游客不少,工藝品一條街這樣的地方更是推薦旅游地點,計瑾瑜之前和旅游部門合作的城市景觀系列賣得不錯,甚至預約單都排期到了三個月以外——路粲認為這和老板長得好看也很有關系,計瑾瑜每天在店門口收銀臺清點的那半個鐘頭,店裏的人潮總是比較熙攘。鄭苓也肯定了這一猜想,並建議老板印刷自己的等身易拉寶放在門口拉客,被老板無情婉拒。

路寧寧在初十二這天造訪,小臉拉得有八米長,路粲早在朋友圈看到她媽媽——也就是他表姐——去了蒙特利爾,驚奇地道:“你沒去?”

“我明天就要上學了!”路寧寧悲痛道,“他們好過分啊就不能等我開學了再去嗎?”

“早去晚去一樣去。”路粲道,“你來幹嘛?壓歲錢不是轉過給你了嗎?”

“轉給我我就不能來了嗎?路粲,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嗎?”路寧寧大呼冤枉,向從廚房走出來的計瑾瑜喊道,“小舅媽你看他!心裏根本沒有親情的一個人!”

計瑾瑜把一籃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幾上,順手塞了一個到路粲嘴裏,又遠遠扔了一個給Leo,順口答道:“可不是嗎?所以寧寧同學,你今天不是來叫我教你寫作業的對吧?”

“……”路寧寧憤憤道,“你們一家子一點也不可愛。”

路粲把草莓往她那邊推了推:“消消氣,路小姐。”

話是這麽說,路粲倒完全沒有家長氣質,先帶著路寧寧去展示了一通玻璃工作室,著重向她介紹了那面海洋玻璃墻,路寧寧嘖嘖稱奇:“以後我考不上大學就到這兒來打工。”

“你數學不好,不行。”路粲在她氣得嗷嗷直叫的抗議裏把她趕上了樓,“去,正好這兒有書桌,你就和計瑾瑜在這兒寫作業吧,下課帶你吃意大利菜去。”

他從隔壁咖啡廳叫了松餅和冰淇淋送上去,自己和Leo在一樓玩。鄭苓知道他是老板的男朋友,但也沒法叫他老板娘,於是也管他叫老板。

路老板坐在他最喜歡的海洋墻邊專心地經營小雞農莊,其實自從他不和計瑾瑜較勁後就不怎麽上線了,但他偶爾上來,莊園裝修得一次比一次豪華,緊跟賽季和節令更換裝扮,工會排名也始終位於前列,魚類圖鑒更是連最新的也一個不少,所以路粲閑著沒事也很愛上去看看,除除草、擦一擦窗戶,再把各種奇怪酷炫的魚調出來,安排布置一番。Leo在他腳邊懶洋洋地曬太陽,突然站起來對著院門叫了幾聲,路粲擡頭一看,門口停下一輛越野車,車窗搖下來,裏面的人露出一個亮閃閃的笑容:“這麽巧,你在?”

“好久不見啊蕭朗!”路粲笑起來,“你看到我發的朋友圈啦?”

“好久不見,過年好啊。可不是看到了,趕緊來捧場。這兒能停車嗎?”

路粲不知道。他擡頭朝二樓喊:“計瑾瑜!”

樓上悠然甩下來一句:“不能。”

蕭朗點頭縮回去:“那我先停你們家門口去。”

“小粲,你讓他等一下。”

路粲仿佛不覺得此情此景傳話有什麽不對,轉頭對蕭朗道:“他叫你等一下。”

其實用來停車的後院鄭苓也能打開,但老板沒說,她也就沈默。計瑾瑜過了幾分鐘才慢吞吞地下來,蕭朗在車裏等,倒是也不急,看他下來還十分理解地點頭:“計老板貴人事忙,不急。”

計瑾瑜邊指揮他倒車邊道:“停車費交一下。”

剛停好車,路粲就把計瑾瑜往樓上推:“好了好了別討人厭,教路寧寧寫作業去。”

計瑾瑜張口結舌,蕭朗得意地道:“你們家大人發話了。”

他正要說話,路粲十分真心實意地道:“高三的物理題多變態啊!計老師沒有你我們全家人怎麽辦哪!”

“……”計瑾瑜半側過頭去,抓住路粲的手親了一下,眼睛含情脈脈地垂下去,“那下課帶我去吃意大利菜還算數嗎?”

“是我們帶路寧寧去。”路粲認真地糾正道,“你當然也要去啦。”

他們就這樣在樓梯上一上一下地對視,蕭朗舉手投降:“我還在呢。”

計瑾瑜放開路粲的手,心情很好地沖他點點頭:“你請自便啊,讓小粲招待你。”

此人上樓梯的腳步都輕快了不止一個節奏,蕭朗看著一無所覺地走向裏間問他要喝什麽的路粲,心生感嘆:確實是一物降一物——並順口答道:“水就行。”

片刻後送來的水裏還泡了幾朵茉莉花,浮在淺綠色漸變的玻璃杯裏,很漂亮——當然不是路粲找的,他剛要幹活就被鄭苓請出來了。鄭苓順便請示道:“需要從隔壁叫點甜點嗎?”

“那要巧克力司康。”路粲轉而問蕭朗,“你要吃什麽嗎?”

“老實說我是吃了一堆咖啡廳點心過來的。”蕭朗苦笑道,“吃不下了。”

“好吧,那我自己吃。”

鄭苓去忙以後,兩人一狗坐在院子裏,路粲繼續埋頭於他的小雞農莊——他實在是太容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確實不是一個理想的聊天對象。蕭朗只好主動問道:“你們情人節打算怎麽過?”

路粲的好處就是被打擾也完全不會覺得被打擾,順滑地放下手機答道:“計瑾瑜說要去郊外,好像有個什麽山看星星視野很好。”

“別的呢?沒了嗎?”

“還要什麽。”路粲茫然地道,“幾點起床幾點吃飯也要告訴你嗎?”

“……”蕭朗也表情空白地想了想,“也是,一看就知道你也不會安排什麽驚喜。”

“我安排了為什麽要告訴你,又不跟你過。”路粲莫名其妙,“不是你到底什麽毛病啊,你沒有情人節過很羨慕是不是?”

“是。”

“是什麽是啊!那你也過!”

蕭朗的指尖在杯子邊緣反覆摩挲,最後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生意還行?”

“挺好的,你支持一下?”路粲熱情地介紹道,“你不是還要在店裏開茶座嗎,買點玻璃餐具正好。”

“太貴,不買。”

路粲遺憾地道:“那等你有錢了再說。”

“……謝謝你啊。”

他坐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告辭了,走以前對樓上喊道:“停車費留下了。”

計瑾瑜再下樓來時看見院子裏留下兩盆裊娜的綠植,看樣子是他家巷口的丁香插枝,便動手挪到門口去放著,順便問路粲:“他跟你說什麽了?”

路粲回憶著大概覆述了一下,又問:“作業怎麽樣了?”

“還行,她的數學比你要好一點兒。”

“這麽好啊?那高考肯定沒問題。”路粲很樂觀地道,“那我們一會兒就去吃飯。”

“嗯。”計瑾瑜笑著跟他聊了兩句,“還剩幾頁,我去檢查一下。”

路粲揮揮手,伸展了一下手臂,準備和Leo開始玩接拋球。計瑾瑜上樓時從通訊錄很下面翻出蕭朗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給他:也許奶油需要一個新項圈。

那邊很快回信:?

計瑾瑜收起了手機,開始檢查路寧寧寫的作業。他早就註意到奶油的項圈都是同一款,風格卻和張聞川店裏的裝飾風格不一樣,有些太鮮艷了——不過也沒必要說到這一步。

“沒什麽問題,改得很好。”他對路寧寧笑道,“晚上想吃什麽?”

路寧寧歡呼一聲沖下樓:“當然要宰小舅舅一筆大的!我知道一家超貴的!”

路粲掄圓了胳膊把球扔出去,大聲答應:“隨便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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