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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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第二天早上，計瑾瑜早早起來，燉了一鍋皮蛋瘦肉粥、蒸了素三鮮蒸餃，又坐在餐桌上認真地畫了一條可憐巴巴的金魚，寫道：如果你能來，我會很高興。
今天這頁沒有貼在房門上，而是小心地從門縫裏塞了進去。雖然有被踩到的風險，但也更容易被看到。計瑾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到裏面沒有什麽動靜，摸了摸跟上來的Leo的頭，出門準備開業去了。
今天是個好天氣，雖然行道樹還是光禿禿的，但這樣反而遠遠就能看見那棟藍白相間的小樓，簡單的線條魚像蠟筆畫在紙上，藍色漸變的玻璃墻十分理想地投下海水般的光影，平添了可愛。他到得早，店裏雇的兩個姑娘來得也不晚。代理店長鄭苓高個子、齊耳短發，辦事很利落，兼職店員溫小敏個子矮一些，紮低馬尾，雖然沒有工作經驗，但面試時表現得很機靈，也留下來了。今天不是周末，本來不用兼職的來，但她說開業第一天怎麽也要來幫忙，計瑾瑜想多一個人也能多個幫手，也就同意了，工資按工時結算。
計瑾瑜和兩人打了招呼，簡單交待了要做的工作，剛把門打開，送花籃的就上門了。之前合作過的媒體單位、沈鳴和張苗苗都送開業花籃來，標準的喜慶鮮艷；陳仰之帶著全家人去沿海城市過年，花籃倒是也如期而至，他送的很有藝術氣息，纖細高挑、淺紫白綠配色，不像開業花籃，倒像個藝術花展參賽作，與之一起送來的另一個則大相徑庭，火紅的纏枝玫瑰花架，上書“財富自由，百年好合”。鄭苓疑惑地道：“是不是送錯了？”
計瑾瑜走來一看，落款是陳明珰，道：“沒送錯，擺好吧。”
這條街早上的客人不算多，但多虧了店面改得極漂亮，光是那面玻璃墻就很吸引人。溫小敏熱情又會聊天，路過的女孩都願意跟她說兩句話，只要一進店就好辦，精心設計過位置的玻璃工藝品自會構建一個光影夢幻的世界，即便不買，她們願意拍拍照發出去也是好的。
如此一來，竟也有了些熱鬧景象，老板本人倒不在店門口，站在路口向鄰街的路口張望——雖然理智上知道路粲這會兒還沒起。
“嗨，嗨嗨，老板。”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幹嘛呢？不是你店開門啊？”
他一轉頭就看見一大把包裝精美的大麥，沒好氣地道：“自己放過去。”
沈彥喊道：“你老婆沒來別把氣撒我身上啊！你是不是沒把人家哄好？”
計瑾瑜又看了那邊一眼，轉身向店裏走去：“我也不知道。你先跟我來。”
沈彥剛到店門口放好那把大麥，突然三輛鋥光瓦亮的轎車停在了眼前的路邊，為首那輛車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不禁“謔”了一聲。第一輛車上先下來一個司機開車門，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下來，緊接著另一邊車門走下來一位纖細漂亮、打扮有些書卷氣的年輕女性，男人一眼找到計瑾瑜，大步走過來，滿臉驚喜、語氣親熱：“計先生！開業大吉、恭喜發財啊！”
計瑾瑜跟他握了手，也笑道：“周先生，有失遠迎，承您吉言了。”
他態度比那天在宴會上要禮貌許多，周聰豪爽地笑著拍他的肩膀，又一揮手，身後兩輛車下來四個西裝黑衣人，計瑾瑜嚇了一跳：“這是……”
只見他們又從後備箱裏搬出了足足八個孔雀開屏似的花籃，齊刷刷一放，背手站在一邊，中氣十足地喊道：“恭祝！開業大吉！”
店裏的客人嚇了一跳，計瑾瑜連忙掛起招牌笑容溫聲安撫：“沒事，各位隨便看，開業活動，沖沖喜……”
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的招牌上只寫了英文名，恐怕周聰也擔心他們英文不標準，沒讓念。周聰看來很是滿意，一揮手，那幾人回去，車緩緩開走，面前的街上寧靜如初，只有八個孔雀開屏證明他們來過。
計瑾瑜向裏邀道：“真是謝謝您費心了，裏面請。這位是……”
周聰像是才想起身後跟著的女性，攬過來介紹道：“抱歉，光顧著給您賀喜了，這是我的未婚妻，蔡夢。”
蔡夢知道自己的作用，攥著皮包帶子的手略微局促地緊了緊，臉上扯起一個笑容：“您好，計先生，祝您開業大吉。聽說之前我弟弟對路先生多有冒犯，我今天代他來道歉……”
周聰接道：“路粲呢？小夢聽說這事以後非常過意不去，非說要親自登門致歉才行。”
“原來是蔡小姐，歡迎。”計瑾瑜淡淡道，“路粲不在，二位要找他可能得等一會兒。”
“別啊計先生，說實在的，你這工作室是真漂亮，那面墻連我這種俗人都覺得美。”周聰拉家常似的問，“開業這麽大的日子，路粲沒來嗎？這位先生是……？”
一邊劃水的沈彥突然被點了名，對他點點頭：“你好，我是計先生的朋友。”
沈彥擺出正經人樣子時也算一表人才，周聰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番，也對他笑著點點頭：“幸會。”
計瑾瑜不知道他琢磨什麽，拎著沈彥的領子把他扔進屋：“進去吧，自己找點水喝。”
沈彥十分自然地進去開始探索，他一向也是如此。計瑾瑜轉頭想安排周聰二人去休息區坐下，卻看到蔡夢正盯著一只玻璃蝴蝶花瓶看，轉而介紹道：“這是鏤空工藝花瓶，用來裝幹花會很美。”
蔡夢被輕輕嚇了一跳，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可以摸嗎？”
“當然，就是有點重。”
計瑾瑜一手拎著上部，一手托著底拿起來給她看，那花瓶的確很美，由五十八只不同種類的蝴蝶形態圍成圓筒狀，為了不奪花朵風頭，都做的透明色，但由上而下有細碎亮粉點綴，在光照下左右轉，是不同的顏色。蔡夢左右轉了轉，很喜歡的樣子，周聰立刻拍板：“買了。”
蔡夢輕輕“啊”了一聲：“這個很貴吧？”
“純手工制品，僅此一只，4790。”計瑾瑜笑了笑，“但周先生是小粲的朋友，打個折，四千吧。”
蔡夢直擺手：“那不用了，我只是看看……”
“買。”周聰把卡塞到她手裏，“你喜歡就值。而且計先生這是好東西，這個價不算貴。”
她滿臉不習慣的忐忑，計瑾瑜心道她手上那個包就能買兩個瓶子，恐怕是還不知道。他揮了揮手招呼鄭苓來，交待了要打折，她立刻把蔡夢恭恭敬敬地請走了。周聰在他工作室環視一周，頗為感嘆地道：“計先生這個工作室是真不錯。有玻璃藝術，還有攝影，跟藝術公園那個項目是再合適不過了，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路粲要把你介紹給我了。”
計瑾瑜笑道：“他是很有眼光的，也不會胡亂安排。您看外面那片休息區，其實也是他規劃設計的。”
“是嗎？”周聰很驚奇，“怪不得，真有格調。”
沈彥此時端著一杯咖啡從裏面溜達出來，計瑾瑜更驚奇：“哪來的咖啡？”
“我自己帶的，親愛的，用你個杯子啊。”
計瑾瑜一聽這稱呼就有貓膩，仔細一看是那個吊牌價580的，血都要嘔出來，礙於有外人在，只能咬牙切齒地道：“滾。”
沈彥果然滾了，因為看見了陳明珰的攝影作品，轉過去觀賞。周聰哈哈一笑：“計先生，咱們留個聯系方式吧？我還是很希望和您合作的，您這位朋友的事我也會和小路總保密……”
計瑾瑜莫名其妙，正要回答，突然被一個毛茸茸的炮彈撞到了腿上，他“哎喲”一聲，已經快要一歲的小金毛狂熱地扒著他的腿，仿佛他們不是兩個小時以前才剛見過。
“Leo來啦？”
他笑著摸了Leo好幾下，把狗繩牽起，看向門口，路粲逆著光走進來，他的眼睛在略微有光的暗處更像透明的琉璃珠，不笑時宛如一種精美的藝術品——這位藝術品打著哈欠走進來，頭發好歹還是梳了，衛衣套牛仔褲，甚至還踩著拖鞋。計瑾瑜道：“吃早飯了嗎？”
“吃了。”
路粲仍舊不看他，但還是回答了。周聰笑得跟開了花一樣：“路粲，早啊。”
“早。”路粲笑起來，“你還挺說話算話的嘛。”
“那是，答應了的。而且計先生這工作室真的是好……”
路粲點點頭：“那你們聊，我去後面看看。”
周聰緊張道：“後面……後面不太方便吧？”
他對計瑾瑜擠眉弄眼，計瑾瑜只覺得他是神經病，沈彥從後院冒出頭來，對路粲打招呼：“喲！老板來了！”
路粲停在原地，使勁想了想：“沈……你是沈彥對吧？”
“可算記得我了。……哎喲這是哪來的小狗狗啊？”
沈彥大叫一聲，Leo給嚇了一跳，往路粲腿後躲，只露出半個腦袋向外看。路粲彎下腰呼嚕它：“別怕別怕，這個人是計瑾瑜的……嗯……朋友吧。”
“什麽吧！我真的是朋友！”
路粲敷衍地點頭：“我們去後院玩。”
兩人一狗和諧地往後院去了，周聰左右看看，對計瑾瑜挑起大拇指：“了不起。”
計瑾瑜覺得他的誤會很荒謬，只能也矜持地點點頭：“過獎。”
周聰看來是真有興趣，問了他不少問題，計瑾瑜聽出來他不是看路粲的面子，就一一認真回答了，最後也交換了聯系方式。蔡夢此行是為道歉，去了後院一趟，計瑾瑜知道路粲不會為難無辜的人，也沒去管。等她出來，周聰也告辭了。
“那就這樣，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常聯系！”
計瑾瑜點點頭，在門口目送後，看店裏一派和平，就去後院找路粲。後院簡直一片歡聲笑語，路粲和沈彥來回扔飛盤，Leo高高跳起去接，矯健的身姿都吸引了客人的目光。
一個飛盤“嗖”地飛來，計瑾瑜伸手一接，Leo咬在另外一頭把自己吊上去，計瑾瑜松手，它立刻叼回去向沈彥邀功，沈彥高興壞了，想從身上摸東西獎勵它，竟摸出一根速溶咖啡條。計瑾瑜大驚失色，沖上去塞給他一個分裝小肉幹：“用這個，用這個。”
路粲笑得不行，計瑾瑜道：“小粲，能和你聊一下嗎？”
沈彥問：“需要我回避嗎？”
“需要。”計瑾瑜道，“麻煩你再幫忙看一下我們家孩子。”
“好嘞。走走Leo，讓我們離開這對可怕的爸爸媽媽……”
Leo叼著自己的繩子“啪嗒啪嗒”地出去了，沈彥探頭探腦地磨蹭，計瑾瑜在他背後推了一下，關上了後院門。
後院突然安靜下來，能聽見穿欄而過的風聲。計瑾瑜深吸一口氣，轉回身去坐到路粲身邊，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看得路粲都不自在起來，兇巴巴地道：“看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想你。”計瑾瑜笑，“謝謝你來。”
“我當然要來，省得周聰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的。”路粲怒道，“我才不像你，沒有腦子！”
“是啊，沒有你我可怎麽辦。”計瑾瑜又往他身邊靠近一點，“你看，我真的沒有不要你的幫助，但是如果合作成功，分成的事我希望你考慮一下。”
路粲的眉毛越擰越緊，發條似的，連帶著整張臉都擰了起來，而後計瑾瑜聽見他嘆了一口氣——是真的嘆氣——計瑾瑜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小粲，我知道這很讓你為難……”
“那就這麽辦吧。”路粲放棄了，“愛給給吧，但是別讓我知道你還要跟我簽合同，我殺了你。”
“真的？”
計瑾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粲剛放下去一點的眉毛又提了上去：“你到底什麽毛病啊？要也不行不要也不行！”
計瑾瑜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路粲張牙舞爪地推他肩膀：“你幹嘛！我還沒說我消氣了！！”
他打到頸側傷口，計瑾瑜“哎喲”一聲，倒真是脫口而出。路粲遲疑了一下，看到那條細長的傷口，臉上閃過疑惑，仔細想了想，語氣突然正經起來：“這個……這不會是我之前打的吧？”
這個小小的傷口其實早就該愈合，他反覆將它扯開是想要討可憐，但真到目的達成這一刻，計瑾瑜卻說不出口了。不是路粲的錯，怎麽能硬說是他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計瑾瑜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道，“你怎麽會弄傷我呢。是我自己覺得壓力很大，就想要它疼而已。”
路粲這次不說話，也不推他了，過了一會兒，輕輕伸手環住了他，像抱住易碎品。
“算了。”路粲郁悶地道，“我也很想你。一個人睡好冷啊！”
計瑾瑜抱著他笑起來，笑聲輕輕地震動身體，像將殘雪抖落。
“那我們和好了。你給我帶的開業禮物呢？”
路粲僵了一秒，氣急敗壞道：“我自己來了還不夠給你面子？居然還找我要禮……”
計瑾瑜抓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耳垂，同時可憐巴巴地垂下眼睛看他：“小粲，家裏還有兩把針，都放在一樓。我沒有自己用，因為你上次說以後都要幫我打。”
他在這種時候有一種特別的魔力。語調輕曼、眼神溫柔，明明和平時差不多，但又比平時軟下去一點點，看路粲的眼神是一種完全的交付與依賴，仿佛他的首肯是一種莫大的恩賜，會叫人在洪水滔天中也滿懷幸福地沈沒。路粲的喉結滾了滾，指尖在計瑾瑜的耳垂上輕輕撚過，他耳下的玻璃墜輕撞，“叮”地響。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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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計瑾瑜早早起來，燉了一鍋皮蛋瘦肉粥、蒸了素三鮮蒸餃，又坐在餐桌上認真地畫了一條可憐巴巴的金魚，寫道：如果你能來，我會很高興。
今天這頁沒有貼在房門上，而是小心地從門縫裏塞了進去。雖然有被踩到的風險，但也更容易被看到。計瑾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到裏面沒有什麽動靜，摸了摸跟上來的Leo的頭，出門準備開業去了。
今天是個好天氣，雖然行道樹還是光禿禿的，但這樣反而遠遠就能看見那棟藍白相間的小樓，簡單的線條魚像蠟筆畫在紙上，藍色漸變的玻璃墻十分理想地投下海水般的光影，平添了可愛。他到得早，店裏雇的兩個姑娘來得也不晚。代理店長鄭苓高個子、齊耳短發，辦事很利落，兼職店員溫小敏個子矮一些，紮低馬尾，雖然沒有工作經驗，但面試時表現得很機靈，也留下來了。今天不是周末，本來不用兼職的來，但她說開業第一天怎麽也要來幫忙，計瑾瑜想多一個人也能多個幫手，也就同意了，工資按工時結算。
計瑾瑜和兩人打了招呼，簡單交待了要做的工作，剛把門打開，送花籃的就上門了。之前合作過的媒體單位、沈鳴和張苗苗都送開業花籃來，標準的喜慶鮮艷；陳仰之帶著全家人去沿海城市過年，花籃倒是也如期而至，他送的很有藝術氣息，纖細高挑、淺紫白綠配色，不像開業花籃，倒像個藝術花展參賽作，與之一起送來的另一個則大相徑庭，火紅的纏枝玫瑰花架，上書“財富自由，百年好合”。鄭苓疑惑地道：“是不是送錯了？”
計瑾瑜走來一看，落款是陳明珰，道：“沒送錯，擺好吧。”
這條街早上的客人不算多，但多虧了店面改得極漂亮，光是那面玻璃墻就很吸引人。溫小敏熱情又會聊天，路過的女孩都願意跟她說兩句話，只要一進店就好辦，精心設計過位置的玻璃工藝品自會構建一個光影夢幻的世界，即便不買，她們願意拍拍照發出去也是好的。
如此一來，竟也有了些熱鬧景象，老板本人倒不在店門口，站在路口向鄰街的路口張望——雖然理智上知道路粲這會兒還沒起。
“嗨，嗨嗨，老板。”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幹嘛呢？不是你店開門啊？”
他一轉頭就看見一大把包裝精美的大麥，沒好氣地道：“自己放過去。”
沈彥喊道：“你老婆沒來別把氣撒我身上啊！你是不是沒把人家哄好？”
計瑾瑜又看了那邊一眼，轉身向店裏走去：“我也不知道。你先跟我來。”
沈彥剛到店門口放好那把大麥，突然三輛鋥光瓦亮的轎車停在了眼前的路邊，為首那輛車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不禁“謔”了一聲。第一輛車上先下來一個司機開車門，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下來，緊接著另一邊車門走下來一位纖細漂亮、打扮有些書卷氣的年輕女性，男人一眼找到計瑾瑜，大步走過來，滿臉驚喜、語氣親熱：“計先生！開業大吉、恭喜發財啊！”
計瑾瑜跟他握了手，也笑道：“周先生，有失遠迎，承您吉言了。”
他態度比那天在宴會上要禮貌許多，周聰豪爽地笑著拍他的肩膀，又一揮手，身後兩輛車下來四個西裝黑衣人，計瑾瑜嚇了一跳：“這是……”
只見他們又從後備箱裏搬出了足足八個孔雀開屏似的花籃，齊刷刷一放，背手站在一邊，中氣十足地喊道：“恭祝！開業大吉！”
店裏的客人嚇了一跳，計瑾瑜連忙掛起招牌笑容溫聲安撫：“沒事，各位隨便看，開業活動，沖沖喜……”
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的招牌上只寫了英文名，恐怕周聰也擔心他們英文不標準，沒讓念。周聰看來很是滿意，一揮手，那幾人回去，車緩緩開走，面前的街上寧靜如初，只有八個孔雀開屏證明他們來過。
計瑾瑜向裏邀道：“真是謝謝您費心了，裏面請。這位是……”
周聰像是才想起身後跟著的女性，攬過來介紹道：“抱歉，光顧著給您賀喜了，這是我的未婚妻，蔡夢。”
蔡夢知道自己的作用，攥著皮包帶子的手略微局促地緊了緊，臉上扯起一個笑容：“您好，計先生，祝您開業大吉。聽說之前我弟弟對路先生多有冒犯，我今天代他來道歉……”
周聰接道：“路粲呢？小夢聽說這事以後非常過意不去，非說要親自登門致歉才行。”
“原來是蔡小姐，歡迎。”計瑾瑜淡淡道，“路粲不在，二位要找他可能得等一會兒。”
“別啊計先生，說實在的，你這工作室是真漂亮，那面墻連我這種俗人都覺得美。”周聰拉家常似的問，“開業這麽大的日子，路粲沒來嗎？這位先生是……？”
一邊劃水的沈彥突然被點了名，對他點點頭：“你好，我是計先生的朋友。”
沈彥擺出正經人樣子時也算一表人才，周聰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番，也對他笑著點點頭：“幸會。”
計瑾瑜不知道他琢磨什麽，拎著沈彥的領子把他扔進屋：“進去吧，自己找點水喝。”
沈彥十分自然地進去開始探索，他一向也是如此。計瑾瑜轉頭想安排周聰二人去休息區坐下，卻看到蔡夢正盯著一只玻璃蝴蝶花瓶看，轉而介紹道：“這是鏤空工藝花瓶，用來裝幹花會很美。”
蔡夢被輕輕嚇了一跳，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可以摸嗎？”
“當然，就是有點重。”
計瑾瑜一手拎著上部，一手托著底拿起來給她看，那花瓶的確很美，由五十八只不同種類的蝴蝶形態圍成圓筒狀，為了不奪花朵風頭，都做的透明色，但由上而下有細碎亮粉點綴，在光照下左右轉，是不同的顏色。蔡夢左右轉了轉，很喜歡的樣子，周聰立刻拍板：“買了。”
蔡夢輕輕“啊”了一聲：“這個很貴吧？”
“純手工制品，僅此一只，4790。”計瑾瑜笑了笑，“但周先生是小粲的朋友，打個折，四千吧。”
蔡夢直擺手：“那不用了，我只是看看……”
“買。”周聰把卡塞到她手裏，“你喜歡就值。而且計先生這是好東西，這個價不算貴。”
她滿臉不習慣的忐忑，計瑾瑜心道她手上那個包就能買兩個瓶子，恐怕是還不知道。他揮了揮手招呼鄭苓來，交待了要打折，她立刻把蔡夢恭恭敬敬地請走了。周聰在他工作室環視一周，頗為感嘆地道：“計先生這個工作室是真不錯。有玻璃藝術，還有攝影，跟藝術公園那個項目是再合適不過了，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路粲要把你介紹給我了。”
計瑾瑜笑道：“他是很有眼光的，也不會胡亂安排。您看外面那片休息區，其實也是他規劃設計的。”
“是嗎？”周聰很驚奇，“怪不得，真有格調。”
沈彥此時端著一杯咖啡從裏面溜達出來，計瑾瑜更驚奇：“哪來的咖啡？”
“我自己帶的，親愛的，用你個杯子啊。”
計瑾瑜一聽這稱呼就有貓膩，仔細一看是那個吊牌價580的，血都要嘔出來，礙於有外人在，只能咬牙切齒地道：“滾。”
沈彥果然滾了，因為看見了陳明珰的攝影作品，轉過去觀賞。周聰哈哈一笑：“計先生，咱們留個聯系方式吧？我還是很希望和您合作的，您這位朋友的事我也會和小路總保密……”
計瑾瑜莫名其妙，正要回答，突然被一個毛茸茸的炮彈撞到了腿上，他“哎喲”一聲，已經快要一歲的小金毛狂熱地扒著他的腿，仿佛他們不是兩個小時以前才剛見過。
“Leo來啦？”
他笑著摸了Leo好幾下，把狗繩牽起，看向門口，路粲逆著光走進來，他的眼睛在略微有光的暗處更像透明的琉璃珠，不笑時宛如一種精美的藝術品——這位藝術品打著哈欠走進來，頭發好歹還是梳了，衛衣套牛仔褲，甚至還踩著拖鞋。計瑾瑜道：“吃早飯了嗎？”
“吃了。”
路粲仍舊不看他，但還是回答了。周聰笑得跟開了花一樣：“路粲，早啊。”
“早。”路粲笑起來，“你還挺說話算話的嘛。”
“那是，答應了的。而且計先生這工作室真的是好……”
路粲點點頭：“那你們聊，我去後面看看。”
周聰緊張道：“後面……後面不太方便吧？”
他對計瑾瑜擠眉弄眼，計瑾瑜只覺得他是神經病，沈彥從後院冒出頭來，對路粲打招呼：“喲！老板來了！”
路粲停在原地，使勁想了想：“沈……你是沈彥對吧？”
“可算記得我了。……哎喲這是哪來的小狗狗啊？”
沈彥大叫一聲，Leo給嚇了一跳，往路粲腿後躲，只露出半個腦袋向外看。路粲彎下腰呼嚕它：“別怕別怕，這個人是計瑾瑜的……嗯……朋友吧。”
“什麽吧！我真的是朋友！”
路粲敷衍地點頭：“我們去後院玩。”
兩人一狗和諧地往後院去了，周聰左右看看，對計瑾瑜挑起大拇指：“了不起。”
計瑾瑜覺得他的誤會很荒謬，只能也矜持地點點頭：“過獎。”
周聰看來是真有興趣，問了他不少問題，計瑾瑜聽出來他不是看路粲的面子，就一一認真回答了，最後也交換了聯系方式。蔡夢此行是為道歉，去了後院一趟，計瑾瑜知道路粲不會為難無辜的人，也沒去管。等她出來，周聰也告辭了。
“那就這樣，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常聯系！”
計瑾瑜點點頭，在門口目送後，看店裏一派和平，就去後院找路粲。後院簡直一片歡聲笑語，路粲和沈彥來回扔飛盤，Leo高高跳起去接，矯健的身姿都吸引了客人的目光。
一個飛盤“嗖”地飛來，計瑾瑜伸手一接，Leo咬在另外一頭把自己吊上去，計瑾瑜松手，它立刻叼回去向沈彥邀功，沈彥高興壞了，想從身上摸東西獎勵它，竟摸出一根速溶咖啡條。計瑾瑜大驚失色，沖上去塞給他一個分裝小肉幹：“用這個，用這個。”
路粲笑得不行，計瑾瑜道：“小粲，能和你聊一下嗎？”
沈彥問：“需要我回避嗎？”
“需要。”計瑾瑜道，“麻煩你再幫忙看一下我們家孩子。”
“好嘞。走走Leo，讓我們離開這對可怕的爸爸媽媽……”
Leo叼著自己的繩子“啪嗒啪嗒”地出去了，沈彥探頭探腦地磨蹭，計瑾瑜在他背後推了一下，關上了後院門。
後院突然安靜下來，能聽見穿欄而過的風聲。計瑾瑜深吸一口氣，轉回身去坐到路粲身邊，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看得路粲都不自在起來，兇巴巴地道：“看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想你。”計瑾瑜笑，“謝謝你來。”
“我當然要來，省得周聰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的。”路粲怒道，“我才不像你，沒有腦子！”
“是啊，沒有你我可怎麽辦。”計瑾瑜又往他身邊靠近一點，“你看，我真的沒有不要你的幫助，但是如果合作成功，分成的事我希望你考慮一下。”
路粲的眉毛越擰越緊，發條似的，連帶著整張臉都擰了起來，而後計瑾瑜聽見他嘆了一口氣——是真的嘆氣——計瑾瑜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小粲，我知道這很讓你為難……”
“那就這麽辦吧。”路粲放棄了，“愛給給吧，但是別讓我知道你還要跟我簽合同，我殺了你。”
“真的？”
計瑾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粲剛放下去一點的眉毛又提了上去：“你到底什麽毛病啊？要也不行不要也不行！”
計瑾瑜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路粲張牙舞爪地推他肩膀：“你幹嘛！我還沒說我消氣了！！”
他打到頸側傷口，計瑾瑜“哎喲”一聲，倒真是脫口而出。路粲遲疑了一下，看到那條細長的傷口，臉上閃過疑惑，仔細想了想，語氣突然正經起來：“這個……這不會是我之前打的吧？”
這個小小的傷口其實早就該愈合，他反覆將它扯開是想要討可憐，但真到目的達成這一刻，計瑾瑜卻說不出口了。不是路粲的錯，怎麽能硬說是他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計瑾瑜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道，“你怎麽會弄傷我呢。是我自己覺得壓力很大，就想要它疼而已。”
路粲這次不說話，也不推他了，過了一會兒，輕輕伸手環住了他，像抱住易碎品。
“算了。”路粲郁悶地道，“我也很想你。一個人睡好冷啊！”
計瑾瑜抱著他笑起來，笑聲輕輕地震動身體，像將殘雪抖落。
“那我們和好了。你給我帶的開業禮物呢？”
路粲僵了一秒，氣急敗壞道：“我自己來了還不夠給你面子？居然還找我要禮……”
計瑾瑜抓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耳垂，同時可憐巴巴地垂下眼睛看他：“小粲，家裏還有兩把針，都放在一樓。我沒有自己用，因為你上次說以後都要幫我打。”
他在這種時候有一種特別的魔力。語調輕曼、眼神溫柔，明明和平時差不多，但又比平時軟下去一點點，看路粲的眼神是一種完全的交付與依賴，仿佛他的首肯是一種莫大的恩賜，會叫人在洪水滔天中也滿懷幸福地沈沒。路粲的喉結滾了滾，指尖在計瑾瑜的耳垂上輕輕撚過，他耳下的玻璃墜輕撞，“叮”地響。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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