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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搬工作室，其實搬東西算是最簡單的一項，難的是從頭開始，在新的地方打開客戶群。好在如今是信息時代，搬店的消息可以通過社交軟件周知，網店和在其它品牌掛名的授權費也是一筆收入，雖然房租略貴了些，但如果半年內可以開始盈利，就基本算是平穩度過。
“你的老師不是很有名嗎？”路粲好奇道，“大藝術家不是賣個幾件就有好幾十萬了。”
“老師是老師，我是我。人家就算給老師一次兩次面子，也不可能永遠買單的。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的，永遠都得是東西好。”
而且陳仰之每次要帶他去展覽他都能推則推，人家給的面子也要不著。
“你的東西哪裏不好？”路粲驚奇地睜大眼睛看向眼前的東西，“這麽漂亮還不夠嗎？”
此刻他們正在工作室一樓的後院，將一批新做的玻璃工藝品擺出來檢查。今天出了一層薄薄的陽光，整個院子都晃動著絢爛的光。其實若要論技術，計瑾瑜雖然不如陳仰之，但要表達想要表達的效果基本沒有困難——問題只在這裏，他沒有什麽可表達的，隨心設計而已。做普通的、漂亮的工藝品已經足夠，但要再往高了去，便沒有足夠的生命力。
不過這一批有一點點進步，大概是因為畫設計圖的時候路粲經常在旁邊，他從理論的罅隙中得以捕捉到許多模糊的靈感，一瞬即可凝在其中，變成一枝玻璃玫瑰纏繞而成的花窗，變成樹幹中顛倒的洋流。計瑾瑜撫摸著它們，也笑起來：“也是，是我太貪心了。”
“才不是你貪心！是別人沒眼光。”
“也不是。”計瑾瑜把自己的想法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總結道，“如果有一天我做出的東西能夠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在講一個故事，那大概就能作為作品出售了。”
路粲明白了。他想起少年時和父母一起在巴黎看過莫奈的八幅巨大的《睡蓮》，無邊無盡的蓮塘，溫柔絢爛的天光樹影搖曳交織，色彩抹下的一刻便是那刻的凝固，濃縮糖塊一般，只消看一眼便能取來溶於空氣，甚至能通過所見色彩，聞見水與草木的氣息。
“你說的就是那種感覺吧？我想他一定非常愛那池睡蓮。”
計瑾瑜點頭：“小粲說得對，就是那種感覺。”
“玻璃和畫也是一樣的嗎？”
“只要是創作出來的東西，我想總是有相通之處的。”
路粲杵著下巴道：“那如果是你，會選擇什麽東西一直一直創作呢？”
他在玻璃映出的繽紛光影中被陽光照耀，淺色眼瞳連帶一圈睫毛都像泛金生光。計瑾瑜看著他，輕聲地答：“也許還是有一兩樣的，只是現在我的能力還不夠。”
“那……”
路粲的話還沒說完，聽見前屋傳來一陣腳步聲。計瑾瑜站起來迎出去：“不好意思，還沒開始營業……”
背著巨大背包、編了滿頭彩色發辮的美女站在屋裏沖他一笑：“那老板的朋友可以進來吧？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
計瑾瑜看清來人便笑了起來，路粲聞聲飛快地跑出來：“小明！這麽早就來啦！”
隔壁就是咖啡廳，他們叫了三杯咖啡來，在院子裏坐下了。放大的工作室Logo掛在外墻上，遠遠望去像一尾深藍色的魚，此時它線條簡單的好處就顯出來了，既容易記住，又不會過於突兀。
陳明珰看著一邊的玻璃圍墻十分驚嘆：“這面墻真是漂亮，雖然小路給我發過照片，但實際看還是美多了！”
“像不像海洋館？”路粲很興奮地介紹，“之前本來只想做漸變色的，但是計瑾瑜在裏面燒了好多的海洋生物！變得好像海的切片。”
“真的啊！”陳明珰湊近了看，指著其中一塊道，“大水母！”
路粲往上一指：“大鯨魚！”
“海草！”
“海星！”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指，活像幼兒園剛入學。計瑾瑜笑道：“跟老師比起來只能算雕蟲小技而已。”
陳明珰伸了個懶腰，滿不在意地道：“我爸可不會做這麽可愛的東西，他那藝術追求太高雅了。”
“能有藝術追求本身就很難得了。是我比較俗，只能做這種肖形的。”
“這哪俗！我爸那些玩意我跟我媽一個都看不懂，你做的就都是小路喜歡的，多好啊。”
路粲也點頭：“就是說嘛，看得懂的才叫好。”
“比我爸那個大藝術家強，大藝術家做那些玩意看什麽不是什麽。”陳明珰大發議論，“要我說看什麽就得是什麽！”
計瑾瑜接不了這話，幹脆轉移話題：“海南好玩嗎？”
“星星特別漂亮！視線真的太好了，晚上在瞭望臺露營，能看到好遠好遠的地方，視力都像變好了！海和天空相接的地方，天晴的時候甚至是粉紅色，星星亮得像裙擺上面的鉆石……”
一說到感興趣的陳明珰就滔滔不絕，完全忘記上一個話題，與路粲絕對是憑本事做朋友。
“那你拍的照片呢？我想要你拍的照片！”路粲道，“還沒洗出來？”
“有是有，沒帶。”陳明珰嘆了口氣，“說起這個，之前我寄售作品的那家畫廊倒了，還不知道放哪賣呢。”
路粲也跟著嘆了口氣，計瑾瑜道：“要不我幫你問問同事？美院有不少自己開畫廊的老師……噢，您會不會不想讓老師知道啊？”
“那倒也沒有，你能幫我問問最好啦，這也不算他的。”陳明珰笑瞇瞇地道，“哦！差點忘了，給你們帶了禮物呢。”
陳明珰在背包裏翻了半天，變魔術一樣拽出一張畫框，是一張手工拼貼畫，底色是深藍色細沙顆粒，珊瑚和魚群的圖案泛著珠貝銀白，轉向不同角度便折出不同的細細彩光，仿佛幽暗海底。路粲愛不釋手：“貝雕畫啊！”
“對，人家手工做的。你們拿去掛家裏吧！”
“謝謝小明。”路粲高高興興地收下，“其實掛工作室也不錯，對吧？”
“是，正好跟新品很搭。哎對，給陳小姐看看我們的新品，正準備上架呢。”
“哦？我要看我要看！”
“跟老師的當然是比不了……”
路粲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別再強調了，你是不是很愛聽我說你是最好的？是的是的是的！好了不許再這樣說了。”
計瑾瑜有點臉紅加快了腳步向後院走去：“……反正就在這邊！”
陳明珰笑出聲來，不過在看到那琳瑯滿目的玻璃工藝品時還是忍不住讚嘆道：“好漂亮，擺出來會像水晶宮一樣吧？”
“是那樣就最好了。基本都是以海洋生物為原型做的設計，不過整體擺的話效果又不一樣。”計瑾瑜擺出三個來示範，“這一塊拼在一起，能組成一片海裏的泡沫。”
陳明珰摸了摸那片惟妙惟肖的“泡沫”，它確實輕薄若泡沫，觸手才知冰涼堅硬。燈工玻璃需要極精細的操作，她識貨，當然知道這是做得上成的手藝，嘖嘖直誇：“肯定賣得快。是打算放在那面深藍色的墻前面？”
“嗯，那一面就打算做成主題展示墻，這期雖然我想做成海洋生物，但小粲說‘深藍色’會很有意思，我想也是。”計瑾瑜遠遠朝那邊比劃了一下，“所以這些深藍色的流星狀水滴會掛在天花板上，一打光就會有水紋，但是又是星形。等開業你來看。”
“好漂亮啊，這跟小型藝術展也沒區別了！看看都是享受。”
“過獎。”
視線裏路粲正舉著那幅貝雕畫比比劃劃，後腦勺對著他們喊道：“掛中間行嗎？”
“行，就那兒挺好。不過這樣的話，之前打算掛的玻璃拼貼畫就顯得有點花了……”計瑾瑜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轉向陳明珰道，“您拍了不少星空照吧，要是不嫌我這廟小，要不掛兩幅來寄售？”
陳明珰也是一拍手：“好啊！我還真拍了一組深藍色的，那天大雨初晴，夜空清澈得不得了！等我回去就給你們送來。”
“行，您把心理價也標上，我也打在價格單裏。”
“這你也自己幹啊？計老板，這麽大個工作室，好歹招兩個人。”
計瑾瑜點頭道：“在辦了，就是快過年，不好招。”
路粲此時對價格提出建議：“多標一點，標一百萬。”
陳明珰沈吟道：“倒不是不想標，哪個缺心眼的買啊！你買？”
“我沒這個錢，我讓老路買。”
三言兩語商定了寄售的事，路粲又張羅著回家去玩，計瑾瑜這才知道陳明珰那個大包裏一大半都是給Leo帶的玩具和零食。晚飯在家吃的火鍋，陳明珰直說在海南晝夜顛倒了幾個月實在禁不起酒精的浸泡，就只喝了果汁，正好路粲惦記著早上還要起來遛狗，也不肯再喝酒了。
把陳明珰送走後，夜裏竟下了雨，Leo玩了一會兒球就鉆進蛋糕形狀的窩裏去睡了，路粲也覺得冷，早早洗了澡窩在被子裏看動畫片。計瑾瑜倒是在樓下忙了好一陣，開業就在一周後，等著解決的零碎事情還不少。
等他上樓來時，路粲的動畫片都快看到大結局，角落裏的海洋熔巖燈亮著橙紅深藍的光，房間裏暖融融的，有種似有若無的味道，不像香氣，但卻很叫人安心。是路粲身上的味道。
計瑾瑜掀開被子，路粲就順暢地滾到他懷裏來，他們一起看了五分鐘機器人大戰，路粲突然道：“你是不是錢不夠？”
他問完還留意了一下，但計瑾瑜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沒有任何僵硬跡象，他只是輕巧地道：“怎麽會？”
“這地段的房租就算打了折也不便宜啊，你還一簽簽三年。”路粲板著手指算，“裝修肯定花了不少錢，做大貨也得要錢，你錢還夠嗎？”
沒知道房租給了原價就好。計瑾瑜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安慰他道：“放心，錢還夠用。”
“你別藏著掖著啊，沒錢找我拿，我多少還有一點。你都多久以前說要招人了，現在網店連個客服都還沒有呢……”他說著突然坐起來，“誒要不我去給你當客服吧？明天就開工。”
計瑾瑜失笑把他抓回來躺好：“小路總打算怎麽當客服啊？”
“就親親您好，親親抱歉，這邊給您催一下……啊！”
“那親親一下。”
路粲猝然被他打斷，睜大了眼睛：“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計瑾瑜很無辜：“親一下有什麽不要臉的。”
他們在床上鬧了一會兒，計瑾瑜以為混過去了，沒想到路粲突然道：“計瑾瑜，當年我沒想明白，我現在想想，你不肯找男朋友借錢，是不是有點兒那叫什麽，大男子主義啊？”
計瑾瑜沈默了一會兒，幽幽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去。路粲道：“什麽呀，你別不說話，怎麽還生氣……”
“沒生氣。”
計瑾瑜翻回身來抱他，路粲伸手擋了一下眼前的亮，才反應過來計瑾瑜是在給他看手機。
“這是……”
“是合作意向書。”計瑾瑜道，“之前不是跟你說做過采訪嗎？有人看了那個采訪想找我合作，這個就是其中之一，大貨都快出得差不多了，下周我還會去做一個網絡專訪幫忙宣傳。等這批貨賣完，差不多能掙……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數字，路粲在熔巖燈的光下使勁地辨認。
“當然這點兒錢可能不夠你看的……”
路粲撲過來狠狠親了他一下：“你好厲害，厲害死了計瑾瑜！大藝術家！！靠我自己可十輩子都掙不來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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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陳仰之每次要帶他去展覽他都能推則推，人家給的面子也要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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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正在工作室一樓的後院，將一批新做的玻璃工藝品擺出來檢查。今天出了一層薄薄的陽光，整個院子都晃動著絢爛的光。其實若要論技術，計瑾瑜雖然不如陳仰之，但要表達想要表達的效果基本沒有困難——問題只在這裏，他沒有什麽可表達的，隨心設計而已。做普通的、漂亮的工藝品已經足夠，但要再往高了去，便沒有足夠的生命力。
不過這一批有一點點進步，大概是因為畫設計圖的時候路粲經常在旁邊，他從理論的罅隙中得以捕捉到許多模糊的靈感，一瞬即可凝在其中，變成一枝玻璃玫瑰纏繞而成的花窗，變成樹幹中顛倒的洋流。計瑾瑜撫摸著它們，也笑起來：“也是，是我太貪心了。”
“才不是你貪心！是別人沒眼光。”
“也不是。”計瑾瑜把自己的想法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總結道，“如果有一天我做出的東西能夠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在講一個故事，那大概就能作為作品出售了。”
路粲明白了。他想起少年時和父母一起在巴黎看過莫奈的八幅巨大的《睡蓮》，無邊無盡的蓮塘，溫柔絢爛的天光樹影搖曳交織，色彩抹下的一刻便是那刻的凝固，濃縮糖塊一般，只消看一眼便能取來溶於空氣，甚至能通過所見色彩，聞見水與草木的氣息。
“你說的就是那種感覺吧？我想他一定非常愛那池睡蓮。”
計瑾瑜點頭：“小粲說得對，就是那種感覺。”
“玻璃和畫也是一樣的嗎？”
“只要是創作出來的東西，我想總是有相通之處的。”
路粲杵著下巴道：“那如果是你，會選擇什麽東西一直一直創作呢？”
他在玻璃映出的繽紛光影中被陽光照耀，淺色眼瞳連帶一圈睫毛都像泛金生光。計瑾瑜看著他，輕聲地答：“也許還是有一兩樣的，只是現在我的能力還不夠。”
“那……”
路粲的話還沒說完，聽見前屋傳來一陣腳步聲。計瑾瑜站起來迎出去：“不好意思，還沒開始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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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看清來人便笑了起來，路粲聞聲飛快地跑出來：“小明！這麽早就來啦！”
隔壁就是咖啡廳，他們叫了三杯咖啡來，在院子裏坐下了。放大的工作室Logo掛在外墻上，遠遠望去像一尾深藍色的魚，此時它線條簡單的好處就顯出來了，既容易記住，又不會過於突兀。
陳明珰看著一邊的玻璃圍墻十分驚嘆：“這面墻真是漂亮，雖然小路給我發過照片，但實際看還是美多了！”
“像不像海洋館？”路粲很興奮地介紹，“之前本來只想做漸變色的，但是計瑾瑜在裏面燒了好多的海洋生物！變得好像海的切片。”
“真的啊！”陳明珰湊近了看，指著其中一塊道，“大水母！”
路粲往上一指：“大鯨魚！”
“海草！”
“海星！”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指，活像幼兒園剛入學。計瑾瑜笑道：“跟老師比起來只能算雕蟲小技而已。”
陳明珰伸了個懶腰，滿不在意地道：“我爸可不會做這麽可愛的東西，他那藝術追求太高雅了。”
“能有藝術追求本身就很難得了。是我比較俗，只能做這種肖形的。”
“這哪俗！我爸那些玩意我跟我媽一個都看不懂，你做的就都是小路喜歡的，多好啊。”
路粲也點頭：“就是說嘛，看得懂的才叫好。”
“比我爸那個大藝術家強，大藝術家做那些玩意看什麽不是什麽。”陳明珰大發議論，“要我說看什麽就得是什麽！”
計瑾瑜接不了這話，幹脆轉移話題：“海南好玩嗎？”
“星星特別漂亮！視線真的太好了，晚上在瞭望臺露營，能看到好遠好遠的地方，視力都像變好了！海和天空相接的地方，天晴的時候甚至是粉紅色，星星亮得像裙擺上面的鉆石……”
一說到感興趣的陳明珰就滔滔不絕，完全忘記上一個話題，與路粲絕對是憑本事做朋友。
“那你拍的照片呢？我想要你拍的照片！”路粲道，“還沒洗出來？”
“有是有，沒帶。”陳明珰嘆了口氣，“說起這個，之前我寄售作品的那家畫廊倒了，還不知道放哪賣呢。”
路粲也跟著嘆了口氣，計瑾瑜道：“要不我幫你問問同事？美院有不少自己開畫廊的老師……噢，您會不會不想讓老師知道啊？”
“那倒也沒有，你能幫我問問最好啦，這也不算他的。”陳明珰笑瞇瞇地道，“哦！差點忘了，給你們帶了禮物呢。”
陳明珰在背包裏翻了半天，變魔術一樣拽出一張畫框，是一張手工拼貼畫，底色是深藍色細沙顆粒，珊瑚和魚群的圖案泛著珠貝銀白，轉向不同角度便折出不同的細細彩光，仿佛幽暗海底。路粲愛不釋手：“貝雕畫啊！”
“對，人家手工做的。你們拿去掛家裏吧！”
“謝謝小明。”路粲高高興興地收下，“其實掛工作室也不錯，對吧？”
“是，正好跟新品很搭。哎對，給陳小姐看看我們的新品，正準備上架呢。”
“哦？我要看我要看！”
“跟老師的當然是比不了……”
路粲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別再強調了，你是不是很愛聽我說你是最好的？是的是的是的！好了不許再這樣說了。”
計瑾瑜有點臉紅加快了腳步向後院走去：“……反正就在這邊！”
陳明珰笑出聲來，不過在看到那琳瑯滿目的玻璃工藝品時還是忍不住讚嘆道：“好漂亮，擺出來會像水晶宮一樣吧？”
“是那樣就最好了。基本都是以海洋生物為原型做的設計，不過整體擺的話效果又不一樣。”計瑾瑜擺出三個來示範，“這一塊拼在一起，能組成一片海裏的泡沫。”
陳明珰摸了摸那片惟妙惟肖的“泡沫”，它確實輕薄若泡沫，觸手才知冰涼堅硬。燈工玻璃需要極精細的操作，她識貨，當然知道這是做得上成的手藝，嘖嘖直誇：“肯定賣得快。是打算放在那面深藍色的墻前面？”
“嗯，那一面就打算做成主題展示墻，這期雖然我想做成海洋生物，但小粲說‘深藍色’會很有意思，我想也是。”計瑾瑜遠遠朝那邊比劃了一下，“所以這些深藍色的流星狀水滴會掛在天花板上，一打光就會有水紋，但是又是星形。等開業你來看。”
“好漂亮啊，這跟小型藝術展也沒區別了！看看都是享受。”
“過獎。”
視線裏路粲正舉著那幅貝雕畫比比劃劃，後腦勺對著他們喊道：“掛中間行嗎？”
“行，就那兒挺好。不過這樣的話，之前打算掛的玻璃拼貼畫就顯得有點花了……”計瑾瑜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轉向陳明珰道，“您拍了不少星空照吧，要是不嫌我這廟小，要不掛兩幅來寄售？”
陳明珰也是一拍手：“好啊！我還真拍了一組深藍色的，那天大雨初晴，夜空清澈得不得了！等我回去就給你們送來。”
“行，您把心理價也標上，我也打在價格單裏。”
“這你也自己幹啊？計老板，這麽大個工作室，好歹招兩個人。”
計瑾瑜點頭道：“在辦了，就是快過年，不好招。”
路粲此時對價格提出建議：“多標一點，標一百萬。”
陳明珰沈吟道：“倒不是不想標，哪個缺心眼的買啊！你買？”
“我沒這個錢，我讓老路買。”
三言兩語商定了寄售的事，路粲又張羅著回家去玩，計瑾瑜這才知道陳明珰那個大包裏一大半都是給Leo帶的玩具和零食。晚飯在家吃的火鍋，陳明珰直說在海南晝夜顛倒了幾個月實在禁不起酒精的浸泡，就只喝了果汁，正好路粲惦記著早上還要起來遛狗，也不肯再喝酒了。
把陳明珰送走後，夜裏竟下了雨，Leo玩了一會兒球就鉆進蛋糕形狀的窩裏去睡了，路粲也覺得冷，早早洗了澡窩在被子裏看動畫片。計瑾瑜倒是在樓下忙了好一陣，開業就在一周後，等著解決的零碎事情還不少。
等他上樓來時，路粲的動畫片都快看到大結局，角落裏的海洋熔巖燈亮著橙紅深藍的光，房間裏暖融融的，有種似有若無的味道，不像香氣，但卻很叫人安心。是路粲身上的味道。
計瑾瑜掀開被子，路粲就順暢地滾到他懷裏來，他們一起看了五分鐘機器人大戰，路粲突然道：“你是不是錢不夠？”
他問完還留意了一下，但計瑾瑜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沒有任何僵硬跡象，他只是輕巧地道：“怎麽會？”
“這地段的房租就算打了折也不便宜啊，你還一簽簽三年。”路粲板著手指算，“裝修肯定花了不少錢，做大貨也得要錢，你錢還夠嗎？”
沒知道房租給了原價就好。計瑾瑜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安慰他道：“放心，錢還夠用。”
“你別藏著掖著啊，沒錢找我拿，我多少還有一點。你都多久以前說要招人了，現在網店連個客服都還沒有呢……”他說著突然坐起來，“誒要不我去給你當客服吧？明天就開工。”
計瑾瑜失笑把他抓回來躺好：“小路總打算怎麽當客服啊？”
“就親親您好，親親抱歉，這邊給您催一下……啊！”
“那親親一下。”
路粲猝然被他打斷，睜大了眼睛：“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計瑾瑜很無辜：“親一下有什麽不要臉的。”
他們在床上鬧了一會兒，計瑾瑜以為混過去了，沒想到路粲突然道：“計瑾瑜，當年我沒想明白，我現在想想，你不肯找男朋友借錢，是不是有點兒那叫什麽，大男子主義啊？”
計瑾瑜沈默了一會兒，幽幽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去。路粲道：“什麽呀，你別不說話，怎麽還生氣……”
“沒生氣。”
計瑾瑜翻回身來抱他，路粲伸手擋了一下眼前的亮，才反應過來計瑾瑜是在給他看手機。
“這是……”
“是合作意向書。”計瑾瑜道，“之前不是跟你說做過采訪嗎？有人看了那個采訪想找我合作，這個就是其中之一，大貨都快出得差不多了，下周我還會去做一個網絡專訪幫忙宣傳。等這批貨賣完，差不多能掙……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數字，路粲在熔巖燈的光下使勁地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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