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長問話

關燈
家長問話

在計瑾瑜的計劃中,多了Leo以後,這個家想必會更加穩定、更加幸福,更加地沒有和蕭朗聯系的意義。

實際上前半部分確實做到了,甚至超乎他的預期,這個家除了多了小狗的生活用品外,路粲甚至還早起遛狗——雖然計瑾瑜的計劃是自己早起去遛狗,但Leo一看到路粲就把尾巴搖得像螺旋槳,路粲實在睡得良心不安,於是也起床和計瑾瑜一起去遛狗,冬天的早晨很容易把人凍得沒有睡意,如此一來,計瑾瑜居然還能和路粲吃上早飯,這實在大大超乎預期。

但後半部分就並不盡如人意。路粲得意洋洋地把Leo發到朋友圈,一眾親朋好友的好奇問候自不必提,偏偏蕭朗要熱情地發來很多狗狗用品的測評鏈接,還說是特意替他向張聞川要的。計瑾瑜聽了這個理由,終於沒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你也可以找張聞川要啊,蕭朗自己又沒有狗!”

“你說得對啊,咱們有狗他沒有。”路粲在地毯上把毛絨恐龍甩得滿天亂飛,Leo跳得活像個金色的陀螺一般,把他逗得直笑,“那你幫我謝謝他,讓他安心上課去吧。”

計瑾瑜立即抓住機會拿了手機狠狠回覆:心領了,以後別發了。

那邊倒也回得很快,蕭朗:偷看男朋友手機會被討厭的。

計瑾瑜:呵呵

路粲又從玩具箱裏給Leo換了個皮球出來,邊拋邊道:“不過還是有用的啦,起碼我知道了好多給小狗買衣服的店!”

他在地毯上滾了一天,胡亂支棱的發型與狗也差不多。計瑾瑜笑容溫婉地把狗和他殘忍分開,分別拎去洗澡。

第二天路粲叫計瑾瑜捎他去張聞川的咖啡廳,說是要讓兩位狗認識一番。計瑾瑜聽說是張聞川回來了,也就欣然帶路粲和Leo前往。誰知下午去接人時看到一輛越野車停在門口,他心頭升起令人討厭的預感,那溫馨雅致的小咖啡廳的門被推開,Leo熱情地撲到他腿上,狗繩那頭牽著路粲;他剛露出笑容,蕭朗的臉也在門後出現:“嗨,等會兒跟聞川我們一起吃個飯?”

路粲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計瑾瑜身上瞬間低下去的氣壓,立刻道:“不啦,我要和計瑾瑜回家。謝謝你給Leo的零食!”

蕭朗也沒說什麽,笑著揮手:“客氣了,下次再來玩啊。”

計瑾瑜在路粲和狗的圍繞中終究是沒能翻出白眼來,禮貌地點頭:“再見。”

第二天路粲就發現放Leo東西的那個櫃子裏多了一大堆零食,它們本來放得整整齊齊,突然多出來就格外顯眼。沒過幾天,路粲和信一起找到一本印刷精美的《Leo養育常見問題解答手冊》,從狗糧成分、常見癥狀如何解決到小狗情緒辨別、狗毛清理指南;次日早上則收到一個二維碼,掃出來是解答手冊電子版,小程序的圖標是一個金毛的卡通頭像。二維碼旁邊還輕描淡寫地留了一句:會根據養狗經驗的增加而不斷疊代。

這手冊的風格與計瑾瑜當年給他做的筆記如出一轍,簡單清晰、面面俱到,需要什麽即可按需查看。路粲雖然不全看,但非常喜歡這種有攻略可查的感覺,用得得心應手。於是現如今在家裏,早起遛狗、中午餵魚,一切盡在掌握,竟然還沒上過班,就先有了退休感。

其實路粲本來也不特別在意蕭朗,是計瑾瑜自己堵得慌,如今認為問題解決,終於又心情順暢地忙工作去了。之前那一周一個設計圖也沒畫出來,說是去工作,其實全在工作室沒日沒夜地學習開發小程序。

如此過了幾天,計瑾瑜每天回家都能聽到路粲又興高采烈地向他匯報“帶Leo跑了一個小時它好厲害”“小雷把後院的桌子都頂翻了好有精神”“歐寶上樓梯超級快!”。Leo在寵物醫院登記的大名叫Leo,一開始也是這麽叫的,後來路粲嫌洋文麻煩,可能也不親近,一天換一個叫法,類似於家長看小孩怎麽也愛不夠。

這天計瑾瑜帶著路粲想吃的蛋糕回家,卻沒有得到迎接,玄關靜悄悄的。他嚇了一跳,突然聽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這幾天都很厲害的Leo正站在樓梯上看他,看那尾巴垂下耳朵扁扁的姿態,多半是做錯了事,一點兒也不厲害了。

他心中好笑,上樓摸了摸它的頭,喊道:“小粲?”

房間傳來響聲,路粲抱著個什麽東西沖出來,差點沒把他撞下樓梯去:“嗚嗚嗚計瑾瑜!!計瑾瑜!!!”

“回來了回來了,怎麽了?”

“對不起……包把你送我的虎鯨咬壞了。”路粲委屈巴巴,“我已經嚴厲批評它了,包還小嘛。但虎鯨也是無辜的……”

稱呼昨天是歐包,今天終於變成了“包”。包倒是知道在叫它,在他們腳邊晃來晃去,尾巴也不搖了。路粲臉擰在一起,好像真要哭,計瑾瑜連忙抱著他拍拍背:“沒事沒事,給我看看。它是小狗嘛,要磨牙的。”

虎鯨從懷裏拿出來,魚鰭被咬開了線,棉花也掏出來一大團,神采奕奕地微笑的虎鯨變成了一個二流子虎鯨,扁扁地邪魅一笑。

其實計瑾瑜很想笑,但路粲深感委屈:“給它買的它可以咬壞,我的它怎麽可以咬壞!我很喜歡這個的……”

Leo可憐地垂下腦袋去,路粲也不忍心再說,只能憂郁地嘆氣。計瑾瑜翻來翻去地看了看,道:“沒事的,我可以補補看。”

路粲立刻擡頭:“真的?”

“嗯,真的。先吃飯。”

路粲馬上又高興起來了。任何事只要計瑾瑜說能辦,他就全心全意地相信,情緒一丟出去就像泡沫進海,不要半秒就消失了。連帶著該不該教育Leo的糾結心情也一掃而空,一人一狗親熱地下樓,他還又給Leo拿了兩根雞肉條。

飯後路粲坐在沙發上吃巧克力蛋糕,Leo轉來轉去地想要,他義正詞嚴地拒絕:“不行,這是最高禁止令!和不能咬虎鯨一樣高。”

Leo聽懂了,“嗚嗚”地趴到計瑾瑜腿邊去玩。計瑾瑜正坐在地毯上一點點地把棉花往虎鯨肚子裏填回去,一邊填一邊縫,縫得不是很熟練,但在路粲滿懷殷切期盼的眼神裏,怎麽也得想辦法縫齊點兒。

縫了一陣,他頭發垂下來往耳後一別,端的是一副賢良樣子。他正聚精會神時,頭發忽然被往後一抓,輕輕紮起來,路粲很喜歡這個活動,但一管不住就要給紮雙馬尾,很是不像話。今天倒是沒有,他隨便一捆,靠在計瑾瑜肩膀上道:“誒,對了,那個房子後天可以簽合同啦。你有空嗎?”

他帶著一股甜苦的巧克力蛋糕香。計瑾瑜手上沒停,點點頭:“有。後天什麽時候?”

“下午吧……我把聯系方式推給你。”路粲想了想,“應該是老路的秘書來辦,我叫他劉叔。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不就是簽個字嗎?”計瑾瑜笑道,“裝修工作室的時候你來陪我好嗎?我想裝成你喜歡的樣子。”

“好啊!”

虎鯨縫得還不賴,雖然針腳仔細看有點歪,但整個又是和善微笑的胖胖虎鯨了,路粲喜悅萬分地收回去,對計瑾瑜大肆誇讚,虎鯨端坐床頭,像個脾氣很好的守護神。

第二天是周日,計瑾瑜回家時Leo叼著一根毛絨胡蘿蔔沖出來迎接他——路粲聽他說是要磨牙,從那堆浩如煙海的快遞中迅速翻出了磨牙玩具若幹——他低頭呼嚕了它一頓,它又心滿意足地叼著胡蘿蔔顛顛地跑回去。計瑾瑜換了鞋進去,發現路寧寧也在,家中一大一小一狗正圍坐一圈在缺了好幾根蘿蔔的毛絨田地邊。小姑娘感覺比暑假時瘦了一圈,校服松松垮垮的,跟她舅感覺是如出一轍的不長肉。精神倒是還好,見了他笑瞇瞇地打招呼:“小舅媽好。”

計瑾瑜拎著菜走向廚房:“你好你好。過來玩了?正好咱們晚上涮火鍋。”

“好嘞!”

路粲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看著計瑾瑜順利地接受了“小舅媽”這個稱呼,一時難以置信,心中五味雜陳。但他扔了蘿蔔跟去廚房試探了一會兒,發現計瑾瑜豈止沒有勉強,簡直就是喜歡這個稱呼。

“這樣不是顯得我們很像一家人嗎?”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路粲撇嘴,“那你晚上讓我。”

“沒有這個規定吧。”計瑾瑜笑容和藹似春風。

他們不好在廚房裏打太多嘴仗,高三生路寧寧和年幼小狗Leo還伸長了脖子等著吃飯。給Leo碗裏放了狗糧和沒調料的水煮肉,三位人類正式開飯,分半隔開的火鍋咕嘟冒泡,左邊番茄鍋,右邊紅油鍋,乍看上去都是紅通通一片,各類肉菜與時蔬擺了一桌子,調料盒是整整齊齊一小排,隨取隨用,滿桌漂亮又豐盛,冬夜裏吃最好。

路寧寧一邊涮牛肉一邊大倒苦水,兩人這才知道附中比他們上學那時管得更嚴,高三每周只有下午半天能放風,平日裏也不能用手機雲雲,她還是上周末回家的時候從媽媽的朋友圈看到了路粲的小狗,本周才申請過來吃飯。路粲大感同情,什麽排骨、蝦滑、毛肚全往她碗裏塞,計瑾瑜則是教她從附中圍欄的什麽位置喊小吃攤師傅最方便。

路寧寧很意外:“我以為這事兒是小舅舅幹的呢?”

計瑾瑜聳肩:“就是他啊,我每次都去那裏抓他,一抓一個準。”

路粲翻了個白眼:“多壞啊這種人,每次還等我買好了才抓!”

路寧寧笑得前仰後合,美美吃了一頓,還又吃了幾個番茄湯涮的水餃才放下筷子。晚上當然是要送她回附中,計瑾瑜趁路粲給Leo穿遛狗背心的時候悄悄問她:“你和你……呃,舅外公,關系好嗎?”

路寧寧歪著頭繞了半天:“噢,你說你公公是吧!”

計瑾瑜默認了,路寧寧笑了一下:“還好啦,大家都很喜歡我!”

“那你知道他的秘書嗎?”

計瑾瑜自己也覺得這問題遠得有些過分,路寧寧卻點了點頭:“知道呀,劉叔嘛。之前有幾次聚餐完了是他送我回家,人很好的。”

“噢……”

“但你問他幹嘛呀?”

計瑾瑜簡單地說了,路寧寧很老道地點頭:“那你表現得正常一點就好啦,最好公事公辦,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畢竟劉叔是員工,就算跟舅外公一條心,他也不可能隨便說小舅舅這邊人的壞話呀,再親還能親得過父子嗎?他是不會多事的。”

這話鞭辟入裏,計瑾瑜這才有點後知後覺,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小孩,原本就是不一樣的教育方式,之前路粲隨口說的店鋪管理是,路寧寧隨意道出的彎彎繞繞亦是。他點頭聽了,要給小姑娘發紅包,路寧寧道:“我手機都不能用,要紅包有什麽用啦。下周,不對,下下周我還來蹭飯!”

其實計瑾瑜對自己儀容尚有幾分信心,只是太擔心間接給路粲爸爸留下不好的印象才又去問路寧寧。饒是一切妥當,他出門簽合同時還是穿了比較正式的風衣和西褲,幸好冬天的衣服本來也風騷得有限。

到了一看,這位劉秘書確實面目和善,和他握了手,馬上就跟老鄰居似的談起街口的小籠包。那和善像密不透風的墻,一絲情緒也露不出來。計瑾瑜不怕這種和善,不如說他非常享受這種文明社會的距離感,不管是出於什麽。

他跟劉秘書談完小籠包就去看了房屋狀況,事無巨細地確認了水電、電器、可裝修範圍,又把合同一條條看了,最後提出要按市場價付房租。

“這怎麽能行?”劉秘書和善地笑笑,“其實您不用在意,小路總談好的價是算數的。”

“我知道他說話算數。”計瑾瑜輕輕一點頭,“他給我低價是他的好意,可我不能占這個便宜,再說我要是負擔不起這個價格,就不會考慮到這兒來做生意了,不然不是等著賠本麽?”

其實老路會給這麽低的價,終究還是看在路粲的面子上,路粲雖然領著家裏的零花錢,但之前也說過“老路的房子都是老路的”。計瑾瑜對錢敏感,占不了這個便宜。

劉秘書狀若為難:“小路總的朋友,當然是有能力的。但小路總拜托的事兒辦不好,我老劉也別幹了。其實房地產不是我們的主業,平常與人方便借個場地,根本不是什麽大事,您別放在心上。”

“別告訴他不就行了嘛。”計瑾瑜彎彎眼睛一笑,“對您那邊當然不是大事,但做生意該花的就得花,您別替我擔心。”

他態度明確,劉秘書也不好說什麽,禮貌地打了頓太極,最後簽了個只比市價略低一點的價,算是各退一步。其實這完全在計瑾瑜的預想中,如果全按原價,萬一讓路粲知道了,恐怕要把他大罵一頓。

兩人都完成了自己預想的任務,友好地握手道了別。計瑾瑜轉頭回家盤算帶路粲出去玩的事,劉秘書則是給老路打了個電話,簡單匯報了結果。

“嗯,還挺懂事。”老路呵呵一笑,“看起來怎麽樣啊?能入他的法眼,估計長得不賴吧?”

那邊劉秘書簡單描述一番,老路本來也不是很在意這回事,聽了就交待別的事去了。倒是掛了電話後,在一邊喝茶的秦溪和盛青齊齊看向他,顯然在等他的情報。盛青今天去跑招標會,剛好秦溪拿了人家送的陳普洱,就叫她一起過來,張秘書的電話過來前,“冰島”剛洗過第一道。

“哎呀,我就說你們二位……”老路拍拍腦袋道,“聽起來辦事挺穩重的,不過還得見見人才知道。”

秦溪手勢優雅地將洗茶水潑到紫砂蟾蜍上,失笑道:“他還能喜歡個靠譜的?咱家兒子真是缺哪補哪。”

“說這地方有粒痣。”老路伸手來拿茶,順手點了點自己下巴上,“老張說人家長得一表人才,像個明星似的。不過老張那個人嘛,圓滑得很,我看是覺得小粲喜歡,一句重話也不肯說,給人家賣人情呢……”

“這兒有顆痣?”盛青覺得這描述耳熟,歪頭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秦溪則是聽見的一瞬間就想了起來,因為路粲隆重帶回家的朋友實在少之又少,不禁“喲”了一聲。老路則是完全莫名其妙,只茫然地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