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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感覺這周路粲好像很忙。
雖然早出晚歸的是他，但白天他一擠出時間總會給路粲發消息，路粲也會和他分享自己做了什麽，散步、餵魚、打游戲輸贏。他隱約知道最近每天路粲都去找奶油玩，十條消息裏總有五條是奶油的照片，這本來沒什麽，但路粲回消息的間隔似乎長了些，這微妙的時間間隔總是讓計瑾瑜的心煩意亂一秒更勝一秒。張聞川把狗送哪不行，非要往蕭朗那兒送？
譬如今天，計瑾瑜看見網上有人推薦郊區新建的游樂園，截圖發給路粲問想不想去，已經足足四十八分鐘沒有回——計瑾瑜“騰”地站起來，陳仰之驚奇地擡頭看他：“小計，怎麽了，有急事？”
“啊，沒事。坐久了，腿有點麻。”計瑾瑜訕訕一笑，順勢拉伸，“今天天氣挺好啊。”
“是啊，渡城的秋天還是好，秋高氣爽，萬裏無雲。”陳仰之道，“人年紀大了，就想回家嘍。”
“這邊養老也好。其實這片藝術產業園區做得不錯，您那工作室的位置現在也好了，外延又搭了很多配套設施。”
“什麽我的工作室，那是你的，不就租了我個房子。”陳仰之也站起來，跟他一道沿著路邊走，“其實我本來是想著最好在這附近再弄一個房子，才叫你一起來看看。”
“您那工作室就收回去唄，我找個新的。”
“小計啊，這個……”
“別這個那個了，我占您這麽久便宜還不夠啊？您沒漲過房租已經是讓我占便宜了，您要回來了我還占著您的房子就不厚道了吧。”
陳仰之自從上次給他和陳明珰牽線失敗後就好像一直對他有點兒愧疚，好像不牽這個線就不會讓女兒白白錯付心意，也不至於讓計瑾瑜將難言之隱宣之於口、尊嚴盡失，於是從那以後歇了心思，閉口不再提相親的事，對計瑾瑜態度也愈發和善。這事從結果上來說是盡善盡美，可計瑾瑜知道真相，良心難免些許不忍，對陳仰之也要更好些。他這一好，陳仰之更愧疚，一來二去，師徒竟變出一個相敬如賓的局面。
“……真的不用！”計瑾瑜好笑道，“其實我原本就打算搬到城裏去的，想離住的地方更近些。”
“住的地方？”陳仰之道，“不住工作室？買房了？”
“還沒買呢。是我……”計瑾瑜卡了一下，不很確定老師能不能接受他有個男朋友一事，囫圇道，“……覺得那邊住著方便。”
陳仰之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真的？”
“真的！”計瑾瑜開了頭，後面就越說越順，“您還記得之前我和李老師一起辦的那個展吧？那個樓，我想租下來。”
“那個？確實不錯，地理位置也好，能多做點兒年輕人的生意。”
他說完自己點點頭：“可以。你有打算就好。那個房租比這兒貴不少吧？”
“是貴點兒，不過應該能拿個優惠價。”計瑾瑜道，“我回去問問就是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路粲的回覆姍姍來遲。計瑾瑜定了游樂園的通票，本打算徑直回家，半路突然想到什麽，調轉車頭開向了別的地方。
回家稍晚了一點，路粲飛撲出來迎接他：“計瑾瑜，我好餓好餓了。”
“抱歉抱歉，我買了牛排，再煮個蝴蝶面好嗎？”
“好！”
計瑾瑜拎著大包小包在廚房放下，把食材和零食一一分門別類地放進去。他和路粲有時會一起去超市，有時則是他把食材買回來，因為住在路粲家不出房租，生活費便都是他承擔，按這個地段的房租而言應當是差不多——他本能一般斤斤計較，總怕欠路粲的更多。
當然路粲是不會算計這個的，只會被肉香自然地牽到餐桌旁邊來。高級牛排用黃油簡單煎熟，再灑調味料即可，這種先看食材再看火候的菜，計瑾瑜做起來很拿手。再配上澆番茄牛肉醬的蝴蝶面和五顏六色的烤蔬菜，顏色非常漂亮，深得路粲歡心。
“你好厲害！”路粲高高興興地切牛排，“火候好棒，跟餐廳裏的也差不多，不對，比餐廳的強，上次我去那個好多人推薦的網紅店，那麽貴的牛排，老得跟抹布一樣。”
計瑾瑜記得那家店，也沒有抹布那麽誇張。但路粲反正是誇他，他就笑瞇瞇地收下：“那多吃點兒。”
坐下來沒五分鐘他又進去倒了果汁，接下來是來來回回地拿調料罐、擺正餐具、把沒人坐的椅子挪到一條水平線上——若是要他給東西，那就容易得多，但要他開口要，實在是艱難。
在他又一次從廚房回來時，路粲道：“計瑾瑜，你到底有什麽事？”
他頓了頓，把手裏的磨刀器放下。
“其實也沒……”計瑾瑜深吸一口氣，還是道，“之前租給我的那棟房子，還在嗎？”
話一出口輕松很多，他權當完成了任務，什麽優惠價，是死也不會提的。計瑾瑜坐下來看著路粲，等待他的回答。路粲舉著餐刀楞了一下，神情分明是在說“這也算個事”。
“是隔壁街那棟？”
“嗯。”
“我得問問老路，現在房子都是他叫人管的。”路粲一邊繼續切牛排一邊道，“怎麽啦，又要辦展？”
“不是，我要長租，想把工作室搬到這邊來。”
“噢……”路粲思考了一下，眼睛突然亮起來，“那就是說你以後可以在隔壁上班啦？”
計瑾瑜笑著點點頭，路粲歡呼著跳起來，差點把桌子掀飛。
“哇，原來你那個工作室是可以搬的啊？什麽時候要？我這就去問老路！”
“先吃飯！”
計瑾瑜把他按下，不由分說地給他切了牛排，又混進去幾塊西藍花，路粲也都囫圇吃了，計瑾瑜在心中暗悔：早知應該再切幾塊彩椒進去。
他吃完飯就跑去給老路打電話，計瑾瑜一邊收拾碗一邊在心裏盤算著這邊的地價，其實他心裏有數，按市場價先付一年的房租沒什麽問題，下一年的就得多花心思，畢竟這條路上曇花一現的店不要太多——路粲又“蹬蹬”地跑回來，自豪地向他宣布了一個遠低於他心理價的數字。
計瑾瑜一驚：“這不虧麽？”
“自己家的房子呀這有什麽的。”路粲在旁邊跳著小碎步看他擦桌子，“我已經問過了，下個月房子就空出來，你可以長租。以後我想你就可以隨時去看你啦！”
他這麽高興，再說別的就是不領情了。計瑾瑜靠過去親他：“我也是。”
房子如此輕易地搞定，計瑾瑜也就和陳仰之簡單匯報了一下。一提起陳仰之，路粲就想起他用的什麽借口幫陳明珰躲相親，趁他打電話時在一邊無聲笑得肩膀直抖，還把手伸進他毛衣裏去，游魚一樣沿著脊柱亂滑。
計瑾瑜斜靠在沙發上，鎮定地道：“好，老師，那就這樣，後天我去那邊交接……嗯，再見。”
他掛電話的前一秒路粲就撒手迅速撤退，然而躲避不及，被一把抓住壓在沙發上，計瑾瑜反手撓他的癢癢，兩人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路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偏偏不甘示弱，反手撓他，計瑾瑜突然“嘶”了一聲——“疼，疼疼。”
這場戰爭以計瑾瑜的發梢攪在路粲身上的金屬裝飾扣裏作為尾聲，計瑾瑜拎了拎，它們愈發難舍難分。
“啊？”路粲停下來仔細觀察，一時犯了難，“那怎麽辦，還能解開嗎？”
“嗯……算了。”
計瑾瑜伸長胳膊從茶幾上拿了剪刀來，幹脆地剪了。“哢嚓”輕響，失去一端的牽絆，另一端也散得很快。
路粲沒來由地覺得這很不好，像踩空一樣心中一落：“啊？那多可惜啊。”
計瑾瑜把清理出來的頭發用紙包好扔了，又將剪刀插回去，手一伸把他帶得在沙發上倒下：“頭發有什麽可惜，總還會再長的。”
路粲靠在他胳膊上想了想，好像又是這麽回事，那種一閃而過的不安消失極快，而且據手感來說計瑾瑜的頭發還遠不到需要心疼的地步。於是他挪了挪好讓自己窩得更舒服點，不再想了。
說了幾句閑話，路粲又摸出手機來看，計瑾瑜從他頭頂看見屏幕上一團亂晃的小白毛球，路粲的手在右下角出鏡，拿著一只毛絨小恐龍晃來晃去，聽起來笑得還開心得很。
計瑾瑜在他背後挑眉毛：“今天又去看奶油了？”
“是啊，它好可愛，還會握手。”
路粲往後翻了一下，開始播放奶油握手的視頻，這回拍視頻的人離得遠了些，狂誇著“好厲害啊奶油寶寶”，而畫面裏配合表演握手的人膚色深得多，一看就是蕭朗。
計瑾瑜朝天翻了個白眼——不是沖狗——偏還要保持平靜：“可愛。”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蕭朗經常在嗎？他不回學校？”
“有時候在啦，今天是碰巧。”
路粲後腦勺那搓執著的頭發仍是翹著，與計瑾瑜毫無所覺地面面相覷。
“他懂得還挺多的，我問他什麽他都知道。”
計瑾瑜短暫地沈默了一下，道：“哦？你問他什麽了？”
“很多啊！比如奶油的事，還有養花的事，他店門口那個丁香養得好好啊不過其實也不是他養的。”
“那他這算知道什麽！”
“理論知識嘛！下次就可以用來搪塞我媽了，她就愛研究這個。我還問了他怎麽自己打……”
他說到此處突然噤聲，計瑾瑜道：“打？打什麽？”
“……打毛衣。”路粲飛快地說著，手機又迅速打開了購物軟件，“我還給奶油買了很多衣服！過兩天就該到了……”
計瑾瑜看著眼前花裏胡哨的購物清單，果然是很多小狗衣服，然而路粲劃著劃著手一頓，又迅速劃回去，把手機徹底扣上了。
“給我看看嘛。”計瑾瑜語氣溫柔地道，“有什麽能給蕭朗看還不能給我看的嗎？”
“……”
路粲突然轉回身來抱住他，在他胸前一頓狂蹭，頭發蹭得亂七八糟，又擡頭把下巴擱在他胸口，眼角輕輕地搭下去，濕漉漉的淺色瞳孔看起來既可憐，又真誠。
“怎麽可能呢！我最喜歡你了！計瑾瑜是世界上最好的，長得又好看，腦袋又聰明，又會切骨頭又會切玻璃，從來不看我的購物車，長得又好看……”
“就這麽幾句來回循環啊？”
“長得好看多說兩遍怎麽了！”
計瑾瑜剛要說話，路粲二話不說就親他，其實他親人的技巧很單調，但是親吻在路粲這裏總是能發揮最大的功效，即讓被親吻的人覺得是被全心全意、不加掩飾地愛著，柔軟和濕熱橫沖直撞地圍追堵截，像小狗。計瑾瑜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這坦白又可愛的故意也讓人心跳加速，不配合實在會有負罪感，於是輕輕咬了他的嘴唇，翻身加深了這個吻。
重新開始順暢呼吸時，他們換了個方向，仍是陷在沙發裏。路粲的衣服有點亂，計瑾瑜給他順手拉平了。
路粲突然道：“計瑾瑜，明天想吃奶油蛋糕。”
“好啊，我們一起去買？”
“好！其實前幾天看到奶油我就老想吃……奶油這個名字取得好好啊。”
“嗯……”計瑾瑜下巴卡在路粲肩膀上，對這個突然的感嘆不置可否，“你要是有狗，會給它取什麽名字？”
“那要看狗吧？你看奶油就很像奶油嘛。”
“也有很多人取小狗名字是憑愛好來的啊，比如喜歡的明星之類的。”
路粲認真想了想，搖搖頭：“想不出來。可能我有小狗的時候就想得出來了吧。”
“嗯。”計瑾瑜笑了一下，“我想也是。”
搬工作室也不能急在一時，計瑾瑜這一個月還是照常上班。路粲有時候起床送他，有時睡得不省人事，起來就只能找到計瑾瑜留下的食物和不知藏在哪裏的信。
這天是個晴朗天氣，但已經入冬，也暖和不到哪裏去。路粲披著小醜魚毯子，打著哈欠在廚房找到了白菜肉卷和羅宋湯，等它們加熱的時候他恍惚地想，好像是很久沒有點外賣了。計瑾瑜做飯水平一般般，但好在他也不挑食，這麽吃了一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還是健康了很多。
吃完飯又餵了魚，他在平時常有信的幾個地方找了找都沒有，昨晚沒下雨，放在院子的哪塊磚縫裏也是有可能……路粲正盤算著時，聽見玄關處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他覺得奇怪，走近了一聽，這摩擦聲好像就貼在門板上，且節奏不定，像是什麽東西在撓。
路粲從貓眼往外看，看不出什麽名堂，這摩擦聲還集中在矮處繼續，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一條縫，一團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就撞到了他腿上。
“啊？”
他被撞得一個踉蹌，低頭一看，是一只小金毛，腦袋和眼睛都圓圓的，路都還有點走不穩，在他腿邊呼哧呼哧直繞，忙得不可開交。
“啊！”
路粲還沒調整好語言，先笑出了聲。他蹲下去抱它，一雙濕漉漉的黑色眼睛和他對視三秒，小狗突然低頭舔了他的手。路粲笑倒在地上：“啊，你是誰家的小狗狗啊？怎麽迷路到這兒來了……”
小狗在他懷裏亂動，他突然註意到它脖子上掛了個小項圈，別了一封小翅膀似的信。路粲似有所感，打開來果然畫著一只小狗在院子裏撲蝴蝶的圖，旁邊留言道：“你會給我想一個名字嗎？”這次的落款不是魚，是一個小狗腦袋。
路粲笑得不行，抱著狗伸頭出去找人：“計瑾瑜！”
“誒。”計瑾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喜歡我們家的新小朋友嗎？”
“喜歡！”
小狗在懷裏是暖呼呼的，興高采烈地搖著尾巴。計瑾瑜走進來摸了摸它的頭：“看來它也很喜歡你。”
路粲簡直要開心死了，和狗一起蹦來蹦去：“謝謝你計瑾瑜！”
“你說看到了就知道了，那你知道它的名字了嗎？”
路粲想了想，從小狗的兩條前腿下將它高高舉起，俯視著計瑾瑜，此情此景，讓人想起著名動畫片。
“就叫Leo吧！”路粲喜氣洋洋地宣布，“顏色金燦燦的，像小獅子一樣。”
“啊。”
計瑾瑜眨眨眼睛笑起來，因為也想起一只小獅子。他雙手上舉接過小狗，它好奇地東看西看，與他對視時仿佛是在喜慶地微笑，他在店裏見到它的第一刻就覺得應該是它的那種微笑——“那就歡迎你啦，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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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感覺這周路粲好像很忙。
雖然早出晚歸的是他，但白天他一擠出時間總會給路粲發消息，路粲也會和他分享自己做了什麽，散步、餵魚、打游戲輸贏。他隱約知道最近每天路粲都去找奶油玩，十條消息裏總有五條是奶油的照片，這本來沒什麽，但路粲回消息的間隔似乎長了些，這微妙的時間間隔總是讓計瑾瑜的心煩意亂一秒更勝一秒。張聞川把狗送哪不行，非要往蕭朗那兒送？
譬如今天，計瑾瑜看見網上有人推薦郊區新建的游樂園，截圖發給路粲問想不想去，已經足足四十八分鐘沒有回——計瑾瑜“騰”地站起來，陳仰之驚奇地擡頭看他：“小計，怎麽了，有急事？”
“啊，沒事。坐久了，腿有點麻。”計瑾瑜訕訕一笑，順勢拉伸，“今天天氣挺好啊。”
“是啊，渡城的秋天還是好，秋高氣爽，萬裏無雲。”陳仰之道，“人年紀大了，就想回家嘍。”
“這邊養老也好。其實這片藝術產業園區做得不錯，您那工作室的位置現在也好了，外延又搭了很多配套設施。”
“什麽我的工作室，那是你的，不就租了我個房子。”陳仰之也站起來，跟他一道沿著路邊走，“其實我本來是想著最好在這附近再弄一個房子，才叫你一起來看看。”
“您那工作室就收回去唄，我找個新的。”
“小計啊，這個……”
“別這個那個了，我占您這麽久便宜還不夠啊？您沒漲過房租已經是讓我占便宜了，您要回來了我還占著您的房子就不厚道了吧。”
陳仰之自從上次給他和陳明珰牽線失敗後就好像一直對他有點兒愧疚，好像不牽這個線就不會讓女兒白白錯付心意，也不至於讓計瑾瑜將難言之隱宣之於口、尊嚴盡失，於是從那以後歇了心思，閉口不再提相親的事，對計瑾瑜態度也愈發和善。這事從結果上來說是盡善盡美，可計瑾瑜知道真相，良心難免些許不忍，對陳仰之也要更好些。他這一好，陳仰之更愧疚，一來二去，師徒竟變出一個相敬如賓的局面。
“……真的不用！”計瑾瑜好笑道，“其實我原本就打算搬到城裏去的，想離住的地方更近些。”
“住的地方？”陳仰之道，“不住工作室？買房了？”
“還沒買呢。是我……”計瑾瑜卡了一下，不很確定老師能不能接受他有個男朋友一事，囫圇道，“……覺得那邊住著方便。”
陳仰之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真的？”
“真的！”計瑾瑜開了頭，後面就越說越順，“您還記得之前我和李老師一起辦的那個展吧？那個樓，我想租下來。”
“那個？確實不錯，地理位置也好，能多做點兒年輕人的生意。”
他說完自己點點頭：“可以。你有打算就好。那個房租比這兒貴不少吧？”
“是貴點兒，不過應該能拿個優惠價。”計瑾瑜道，“我回去問問就是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路粲的回覆姍姍來遲。計瑾瑜定了游樂園的通票，本打算徑直回家，半路突然想到什麽，調轉車頭開向了別的地方。
回家稍晚了一點，路粲飛撲出來迎接他：“計瑾瑜，我好餓好餓了。”
“抱歉抱歉，我買了牛排，再煮個蝴蝶面好嗎？”
“好！”
計瑾瑜拎著大包小包在廚房放下，把食材和零食一一分門別類地放進去。他和路粲有時會一起去超市，有時則是他把食材買回來，因為住在路粲家不出房租，生活費便都是他承擔，按這個地段的房租而言應當是差不多——他本能一般斤斤計較，總怕欠路粲的更多。
當然路粲是不會算計這個的，只會被肉香自然地牽到餐桌旁邊來。高級牛排用黃油簡單煎熟，再灑調味料即可，這種先看食材再看火候的菜，計瑾瑜做起來很拿手。再配上澆番茄牛肉醬的蝴蝶面和五顏六色的烤蔬菜，顏色非常漂亮，深得路粲歡心。
“你好厲害！”路粲高高興興地切牛排，“火候好棒，跟餐廳裏的也差不多，不對，比餐廳的強，上次我去那個好多人推薦的網紅店，那麽貴的牛排，老得跟抹布一樣。”
計瑾瑜記得那家店，也沒有抹布那麽誇張。但路粲反正是誇他，他就笑瞇瞇地收下：“那多吃點兒。”
坐下來沒五分鐘他又進去倒了果汁，接下來是來來回回地拿調料罐、擺正餐具、把沒人坐的椅子挪到一條水平線上——若是要他給東西，那就容易得多，但要他開口要，實在是艱難。
在他又一次從廚房回來時，路粲道：“計瑾瑜，你到底有什麽事？”
他頓了頓，把手裏的磨刀器放下。
“其實也沒……”計瑾瑜深吸一口氣，還是道，“之前租給我的那棟房子，還在嗎？”
話一出口輕松很多，他權當完成了任務，什麽優惠價，是死也不會提的。計瑾瑜坐下來看著路粲，等待他的回答。路粲舉著餐刀楞了一下，神情分明是在說“這也算個事”。
“是隔壁街那棟？”
“嗯。”
“我得問問老路，現在房子都是他叫人管的。”路粲一邊繼續切牛排一邊道，“怎麽啦，又要辦展？”
“不是，我要長租，想把工作室搬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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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瑾瑜笑著點點頭，路粲歡呼著跳起來，差點把桌子掀飛。
“哇，原來你那個工作室是可以搬的啊？什麽時候要？我這就去問老路！”
“先吃飯！”
計瑾瑜把他按下，不由分說地給他切了牛排，又混進去幾塊西藍花，路粲也都囫圇吃了，計瑾瑜在心中暗悔：早知應該再切幾塊彩椒進去。
他吃完飯就跑去給老路打電話，計瑾瑜一邊收拾碗一邊在心裏盤算著這邊的地價，其實他心裏有數，按市場價先付一年的房租沒什麽問題，下一年的就得多花心思，畢竟這條路上曇花一現的店不要太多——路粲又“蹬蹬”地跑回來，自豪地向他宣布了一個遠低於他心理價的數字。
計瑾瑜一驚：“這不虧麽？”
“自己家的房子呀這有什麽的。”路粲在旁邊跳著小碎步看他擦桌子，“我已經問過了，下個月房子就空出來，你可以長租。以後我想你就可以隨時去看你啦！”
他這麽高興，再說別的就是不領情了。計瑾瑜靠過去親他：“我也是。”
房子如此輕易地搞定，計瑾瑜也就和陳仰之簡單匯報了一下。一提起陳仰之，路粲就想起他用的什麽借口幫陳明珰躲相親，趁他打電話時在一邊無聲笑得肩膀直抖，還把手伸進他毛衣裏去，游魚一樣沿著脊柱亂滑。
計瑾瑜斜靠在沙發上，鎮定地道：“好，老師，那就這樣，後天我去那邊交接……嗯，再見。”
他掛電話的前一秒路粲就撒手迅速撤退，然而躲避不及，被一把抓住壓在沙發上，計瑾瑜反手撓他的癢癢，兩人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路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偏偏不甘示弱，反手撓他，計瑾瑜突然“嘶”了一聲——“疼，疼疼。”
這場戰爭以計瑾瑜的發梢攪在路粲身上的金屬裝飾扣裏作為尾聲，計瑾瑜拎了拎，它們愈發難舍難分。
“啊？”路粲停下來仔細觀察，一時犯了難，“那怎麽辦，還能解開嗎？”
“嗯……算了。”
計瑾瑜伸長胳膊從茶幾上拿了剪刀來，幹脆地剪了。“哢嚓”輕響，失去一端的牽絆，另一端也散得很快。
路粲沒來由地覺得這很不好，像踩空一樣心中一落：“啊？那多可惜啊。”
計瑾瑜把清理出來的頭發用紙包好扔了，又將剪刀插回去，手一伸把他帶得在沙發上倒下：“頭發有什麽可惜，總還會再長的。”
路粲靠在他胳膊上想了想，好像又是這麽回事，那種一閃而過的不安消失極快，而且據手感來說計瑾瑜的頭發還遠不到需要心疼的地步。於是他挪了挪好讓自己窩得更舒服點，不再想了。
說了幾句閑話，路粲又摸出手機來看，計瑾瑜從他頭頂看見屏幕上一團亂晃的小白毛球，路粲的手在右下角出鏡，拿著一只毛絨小恐龍晃來晃去，聽起來笑得還開心得很。
計瑾瑜在他背後挑眉毛：“今天又去看奶油了？”
“是啊，它好可愛，還會握手。”
路粲往後翻了一下，開始播放奶油握手的視頻，這回拍視頻的人離得遠了些，狂誇著“好厲害啊奶油寶寶”，而畫面裏配合表演握手的人膚色深得多，一看就是蕭朗。
計瑾瑜朝天翻了個白眼——不是沖狗——偏還要保持平靜：“可愛。”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蕭朗經常在嗎？他不回學校？”
“有時候在啦，今天是碰巧。”
路粲後腦勺那搓執著的頭發仍是翹著，與計瑾瑜毫無所覺地面面相覷。
“他懂得還挺多的，我問他什麽他都知道。”
計瑾瑜短暫地沈默了一下，道：“哦？你問他什麽了？”
“很多啊！比如奶油的事，還有養花的事，他店門口那個丁香養得好好啊不過其實也不是他養的。”
“那他這算知道什麽！”
“理論知識嘛！下次就可以用來搪塞我媽了，她就愛研究這個。我還問了他怎麽自己打……”
他說到此處突然噤聲，計瑾瑜道：“打？打什麽？”
“……打毛衣。”路粲飛快地說著，手機又迅速打開了購物軟件，“我還給奶油買了很多衣服！過兩天就該到了……”
計瑾瑜看著眼前花裏胡哨的購物清單，果然是很多小狗衣服，然而路粲劃著劃著手一頓，又迅速劃回去，把手機徹底扣上了。
“給我看看嘛。”計瑾瑜語氣溫柔地道，“有什麽能給蕭朗看還不能給我看的嗎？”
“……”
路粲突然轉回身來抱住他，在他胸前一頓狂蹭，頭發蹭得亂七八糟，又擡頭把下巴擱在他胸口，眼角輕輕地搭下去，濕漉漉的淺色瞳孔看起來既可憐，又真誠。
“怎麽可能呢！我最喜歡你了！計瑾瑜是世界上最好的，長得又好看，腦袋又聰明，又會切骨頭又會切玻璃，從來不看我的購物車，長得又好看……”
“就這麽幾句來回循環啊？”
“長得好看多說兩遍怎麽了！”
計瑾瑜剛要說話，路粲二話不說就親他，其實他親人的技巧很單調，但是親吻在路粲這裏總是能發揮最大的功效，即讓被親吻的人覺得是被全心全意、不加掩飾地愛著，柔軟和濕熱橫沖直撞地圍追堵截，像小狗。計瑾瑜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這坦白又可愛的故意也讓人心跳加速，不配合實在會有負罪感，於是輕輕咬了他的嘴唇，翻身加深了這個吻。
重新開始順暢呼吸時，他們換了個方向，仍是陷在沙發裏。路粲的衣服有點亂，計瑾瑜給他順手拉平了。
路粲突然道：“計瑾瑜，明天想吃奶油蛋糕。”
“好啊，我們一起去買？”
“好！其實前幾天看到奶油我就老想吃……奶油這個名字取得好好啊。”
“嗯……”計瑾瑜下巴卡在路粲肩膀上，對這個突然的感嘆不置可否，“你要是有狗，會給它取什麽名字？”
“那要看狗吧？你看奶油就很像奶油嘛。”
“也有很多人取小狗名字是憑愛好來的啊，比如喜歡的明星之類的。”
路粲認真想了想，搖搖頭：“想不出來。可能我有小狗的時候就想得出來了吧。”
“嗯。”計瑾瑜笑了一下，“我想也是。”
搬工作室也不能急在一時，計瑾瑜這一個月還是照常上班。路粲有時候起床送他，有時睡得不省人事，起來就只能找到計瑾瑜留下的食物和不知藏在哪裏的信。
這天是個晴朗天氣，但已經入冬，也暖和不到哪裏去。路粲披著小醜魚毯子，打著哈欠在廚房找到了白菜肉卷和羅宋湯，等它們加熱的時候他恍惚地想，好像是很久沒有點外賣了。計瑾瑜做飯水平一般般，但好在他也不挑食，這麽吃了一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還是健康了很多。
吃完飯又餵了魚，他在平時常有信的幾個地方找了找都沒有，昨晚沒下雨，放在院子的哪塊磚縫裏也是有可能……路粲正盤算著時，聽見玄關處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他覺得奇怪，走近了一聽，這摩擦聲好像就貼在門板上，且節奏不定，像是什麽東西在撓。
路粲從貓眼往外看，看不出什麽名堂，這摩擦聲還集中在矮處繼續，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一條縫，一團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就撞到了他腿上。
“啊？”
他被撞得一個踉蹌，低頭一看，是一只小金毛，腦袋和眼睛都圓圓的，路都還有點走不穩，在他腿邊呼哧呼哧直繞，忙得不可開交。
“啊！”
路粲還沒調整好語言，先笑出了聲。他蹲下去抱它，一雙濕漉漉的黑色眼睛和他對視三秒，小狗突然低頭舔了他的手。路粲笑倒在地上：“啊，你是誰家的小狗狗啊？怎麽迷路到這兒來了……”
小狗在他懷裏亂動，他突然註意到它脖子上掛了個小項圈，別了一封小翅膀似的信。路粲似有所感，打開來果然畫著一只小狗在院子裏撲蝴蝶的圖，旁邊留言道：“你會給我想一個名字嗎？”這次的落款不是魚，是一個小狗腦袋。
路粲笑得不行，抱著狗伸頭出去找人：“計瑾瑜！”
“誒。”計瑾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喜歡我們家的新小朋友嗎？”
“喜歡！”
小狗在懷裏是暖呼呼的，興高采烈地搖著尾巴。計瑾瑜走進來摸了摸它的頭：“看來它也很喜歡你。”
路粲簡直要開心死了，和狗一起蹦來蹦去：“謝謝你計瑾瑜！”
“你說看到了就知道了，那你知道它的名字了嗎？”
路粲想了想，從小狗的兩條前腿下將它高高舉起，俯視著計瑾瑜，此情此景，讓人想起著名動畫片。
“就叫Leo吧！”路粲喜氣洋洋地宣布，“顏色金燦燦的，像小獅子一樣。”
“啊。”
計瑾瑜眨眨眼睛笑起來，因為也想起一只小獅子。他雙手上舉接過小狗，它好奇地東看西看，與他對視時仿佛是在喜慶地微笑，他在店裏見到它的第一刻就覺得應該是它的那種微笑——“那就歡迎你啦，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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