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山重水覆 （4）

蕭艷婷做了一大桌飯菜，焦急心切地盼著連升，天黑透了，終於，樓道傳來了腳步聲，她趕緊迎出去，笑臉還沒展開卻發現了連升身後跟著的櫥嫚，她心知不妙，臉一沈，劈頭就問：“幹什麽去了？咋待到這麽晚？！”

連升道：“我接妹下班去了，有點事，耽誤了。”

蕭太太冷眼觀望這倆讓人不省心的年輕人，心裏五味雜陳。櫥嫚低眉順眼，小心謹慎，生怕娘雷霆萬鈞，咆哮發怒。

連升道：“母親，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蕭太太虎著臉，道：“坐下，先吃飯！”

連升悶頭快速扒飯，櫥嫚也埋頭吃飯，不敢出聲，連升究竟忍不住：“母親，”

蕭太太冷冷打斷他：“食不言！”

味同嚼蠟般的一頓飯終於吃完了，連升跟蕭太太開門見山：“母親，我要娶妹為妻。”

蕭艷婷沒有驚訝，心中只有憤恨，她扭頭問櫥嫚：“這是，他自個兒的意思，還是你倆商量好了的？”

櫥嫚心驚膽顫，嘴唇嚅動卻無法開口，連升插嘴道：“母親，”

蕭太太厲聲吼道：“閉嘴！沒問你！”又扭頭質問櫥嫚：“說，誰的主意？啊？！”

櫥嫚只是啜泣，不敢回答。連升央道：“母親，何苦為難妹？全是我一個人做主，不關她的事，您要責罰就責罰我一個。”

蕭艷婷沒有理會連升，冷冷地命令櫥嫚：“去，菩薩面前跪下。”

櫥嫚乖乖地過去跪下，蕭艷婷冷冷地對她說：“把你先前在菩薩面前發過的誓願，再說一遍。”

櫥嫚回望著蕭艷婷，淚眼婆娑地央她：“娘，求您饒過我跟哥吧，我們是真心相愛，我願意當牛做馬，好好照顧哥一輩子。”

蕭艷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邊戳點著櫥嫚、邊嘶吼，猶如山洪暴發，直洩她胸中的怒火：“你與拿刀殺他何異？！他連命都沒了你還怎麽照顧他？啊？！做人要有良心，雖然我沒有遭受十月懷胎、分娩之苦，可我也算是把你養大啊，我從來都拿你當親生己出，給你好吃好喝，供你讀書識字，有你哥的就短不了你的，你不感恩也就罷了，為何還要禍害我，勾引我兒、取他性命？！啊？！頭上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出門遭天打雷劈？！”

蕭艷婷越說越氣，越氣越過分，櫥嫚跪著伏地痛哭，上氣不接下氣，連升見狀心痛不已：“母親，您字字如刀，何異於淩遲活剮？我願意娶妹為妻，就算是明日就死了我也願意，總比生不如死地活著強！”

他這一個‘死’字生生觸了蕭艷婷的逆鱗，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身體直直地往後仰去，連升見了，趕緊扶住她。

連升跟櫥嫚一陣手忙腳亂，蕭艷婷總算緩過氣來，她平抑了一下糟糕透頂的心情，強壓怒火，淡淡地對跪在身邊的櫥嫚說：“嫚兒啊，娘這一輩子，可以說什麽樣的事都經過了，好的賴的，大風大浪，遭過的罪、受過的苦非常人可以想象，這個咱就不提了。娘在這世上唯一掛心的就只有你哥，見不得他受苦短命，害怕白發送黑發。”

“娘，櫥嫚兒明白的。”

“明白就好”，蕭艷婷又道：“咱娘兒倆今兒把醜話說前頭，你若遵崇神明、謹守誓言，咱好好過日子，還是一家人。你若執意妄為，我管是管不住你，但你也別攔著我，我就從這三樓跳下去，眼不見為凈，我說到做到。你們可以不敬神明但我不能，我不能人間受了一輩子苦，死了還要下地獄。”

連升惶恐：“母親何出此言？好好的，您這不是難為我們嗎？”

蕭艷婷不理會連升，繼續跟櫥嫚說:“你若要嫁人，娘八擡大轎、雙份嫁妝，風風光光送你出閣”，她一指連升：“無論嫁誰都行，除了他！”

櫥嫚深知娘的脾氣，執拗果斷、說一不二，她若真要是尋了短見我跟哥還怎麽活？她狠狠心，先給娘磕了三個頭，以謝她的養育之恩，又問：“娘，您說的，除了哥，嫁誰都行，對嗎？”

連升絕望至極，他回房間默默地收拾了一下東西，二話不說回營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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