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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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姜未輕輕柔柔的嗓音在林池耳邊響起,隔著屏幕,都感覺空氣熨帖了下來:“這件事不必找漾漾,我來就好。”

林池:“嘖。漾漾。”

姜未半點不覺得酸,只是微笑著望了一眼褚漾:“有問題嗎?”

“沒有,您隨意。”林池向來對姜未又敬又怕,哪怕姜未表面上比褚漾溫柔得多,她還是對這位昔日的學姐、如今的嫂子報以幾分畏懼。

她跟姜佑,畢竟是一家人,同一個屋檐下長大,骨子裏有些東西還是很相似的。

林池就像被樹林裏竄出的蛇咬過,對蛇窩旁邊的山茶花也總是持著懷疑態度,疑心莖葉上也有著不易察覺的小刺,不經意間劃破手指。

但對著姜未,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將原委又敘述了一遍,求問姜未的建議。

姜未反問:“你對姜佑有感情嗎?”

林池:“……”

她小聲嘟囔:“這什麽破問題……”

姜未打斷她:“你好好想想。”

林池想了想,誠懇地回答:“有一點,但不多。”

人非草木,睡了那麽多次,說完全沒有感情是假的,尤其是看見姜佑身邊有了別的女孩子環繞,甚至是很生氣的。

但為了那點感情,出賣自己感覺還是不太值得。

雖然已經出賣過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她心裏並不太抵觸這件事,甚至還挺期盼再看一次姜佑看不慣她又對付不了她的樣子。

但……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還是不要再見姜佑的好啦。

林池的想法樸素又單純,姜未立刻心領神會:“我明白了。”

“我從小和姜佑一起長大,我告訴你她最害怕什麽。只要你願意,保證她今後再也不會想見你。”姜未話聲婉轉,帶著幾分勾人的誘惑,“要試試嗎?”

林池心神一震:“但說無妨。”

掛了電話,兩個人再次面對面躺下,方才的氛圍卻蕩然無存。

褚漾用薄被緊緊裹住身體,眉頭皺起,薄唇也緊抿著,似乎觸及到了什麽很不好的記憶。

姜未輕撫上她眉心,命令:“不許皺眉。”

褚漾乖乖松開,烏瞳中滿是迷蒙,望著她不知所措了半天,才低低問:“未未,我是不是很沒用?”

姜未知道她在想什麽,心口驟然一疼,還沒想出安慰褚漾的話,她已經用力捂上褚漾的嘴:“也不許這麽說自己。”

褚漾順從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輕聲應:“嗯。”

既然姜未什麽都不許,她只能閉上嘴,什麽都不說,就連表情也不敢有。

整個人處於一種游離的狀態,心裏壓著的那塊大石卻越來越沈,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姜未為她難過,方悅為她昏迷,許枝為她消失,林池為她賣身。

她褚漾是有多大的面子,做了多少的好事,才換來這麽多的恩情,她卻除了一條命,無以為報。

褚漾清晰感知到自己好像又陷入了情緒的泥沼,但她卻越陷越深,如同茫茫草原中深不見底的沼澤,控制不住地往下沈,往下沈,直至徹底忘卻自我。

這樣就不會難過,也不會痛,她寧願變成行屍走肉,一輩子不要清醒,不要想起來這些。

如果可以,不如還留在邊境的戰場上,面對真實呼嘯而過的子彈,而不是子彈過後大地的滿目瘡痍。

思緒紛亂間,褚漾不自覺放輕了呼吸,就連姜未在她眼前晃了半天都沒看見。

一不留神,唇邊傳來一陣溫熱觸感,那般柔軟溫存,讓褚漾恍惚間感覺整個人都輕了起來,像是雲朵一般消散溶解,每一個細胞都慢慢往上浮,往上浮。

耳邊傳來熟悉的溫軟女聲:“漾漾,一切都不是你的問題,我會陪你面對一切,你相信我。”

那麽輕柔,好像半點力量都沒有,卻讓褚漾感覺像是岸邊出水的柳枝,在清風下輕輕拂過自己的面頰,剎那間清醒涼透。

往上浮,往上浮……

手心裏也是溫熱的,還那麽柔軟,她下意識捏緊,摩挲幾下意識到是姜未的柔荑,不知道時候牽住了她的手指。

褚漾唇角緩緩溢出些許笑意,她好像不是一個人了,也不必站在道德陷阱的困境上孤註一擲。

好像除了往左還是往右之外,還有第三個選項。

或許她可以直接往上飛,姜未有翅膀,姜未會帶著她飛。

褚漾再聚焦視線時,對上的是姜未關切溫柔的眼神,她心頭一動,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姐姐。”

帶著些撒嬌的語氣,讓姜未心頭一軟:“嗯,漾漾,我在。”

褚漾緊盯著她,輕聲問:“那我這樣子,會讓姐姐受委屈嗎?”

姜未搖搖頭:“不會。”

“為什麽?”

“因為……”姜未臉微微透著紅,偏過臉去,小聲說,“不告訴你。”

褚漾此刻的求知欲壓倒了一切,她輕車熟路地捏住姜未下巴,把她的頭掰過來,央求著:“我想聽。”

隔壁枕頭的女人烏瞳灼灼,明明是求人的語氣,動作上卻半點不求人,口中偏又滑出一疊聲的“姐姐,未未,老婆”,聽得姜未臉熱。

“因為……我想參與到你的生命裏,就這麽簡單。”姜未翻了個身,小腿交疊到褚漾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瞪她,“難道你心裏不知道嗎?”

“知道。”褚漾笑得格外開心,以至於難得冒著點傻氣,說話也格外真誠,“可我就想聽你說一遍。”

“怎麽聽都不夠,怎麽辦呢,未未?”

姜未還能怎麽辦,只能縱著她,輕嘆一口氣:“你就仗著我喜歡你吧。”

“嗯。”褚漾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目光牢牢鎖在姜未臉上,忽然問,“你說,林池會用你給的方法嗎?”

姜未搖搖頭:“我不確定。”

褚漾又問:“那這個方法……真的有效嗎?”

姜未遲疑著托住下巴:“至少在我離開伯父伯母家之前還是有效的。”

褚漾算了算:“你十八歲回國上大學,這時候姜佑才……七歲。”

她們雙雙陷入了沈默之中。

七歲小孩怕的東西,不知道十九歲的小孩還會不會怕。

就算會怕,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同樣大的威力。

褚漾看了一眼時間,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衷心祝願林池好運。

姜佑在約定的時間點準時到達,既沒有早一分鐘,也沒有晚一分鐘,而是準時在那一分鐘過去三十秒的時候到達林池暫住酒店的樓下。

意料之中的,林池壓根沒在樓下等她,或許是想享受一下最後的自由。

姜佑並不計較林池的忤逆,雖然如果是她的員工的話此刻早已被開除,但對於情人,她願意一百二十分的寬容。

她發信息給林池:“房間號。”

對面過了一分鐘才回了一個數字,又過了一分鐘才撤回,發過來一個新的數字。

林池:“打錯了。”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姜佑對著手機屏幕挑眉,不用思考就猜出了對方的心理活動。

這種節骨眼上打錯房間號,想來是希望她能夠找錯地方,但隨即意識到她想查出哪個房間住了什麽人並非難事,只是在考驗自己,所以立刻又換成了正確的數字。

這種小心思姜佑懶得去揭穿,知錯就改就可以,她讓司機和助理等在樓下,孤身一人上了電梯。

很快到了林池所在的房間,不用開門,姜佑就皺了眉。

她明明往姜未卡裏轉了那麽多錢,姜未也說盡數轉給林池了,怎麽林池連一間總統套房也開不起?

定個雙床房也就算了,還是靠最裏面的尾房,酒店走廊燈光又暗,越往裏走越只能感受到厚厚的地毯,連個腳步聲也聽不見。

姜佑倒是不怕,她邊走邊皺著眉頭想,要是回房間路上有人尾隨都發現不了,林池那麽怕黑,受得了嗎?

走到房間盡頭,她擡手敲了兩下門,房門很快被打開一條縫,露出林池小半張幹凈清秀的臉。

姜佑說:“是我。”

她推開門,徑自走進去,環顧一圈逼仄的房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林池慢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面:“還沒。”

姜佑挑眉:“不是跟你說了時間?”

“嗯。”林池毫不心虛,“出現了一些意外,耽誤了。”

“什麽意外?”姜佑很想聽聽林池又能編出什麽理由糊弄她。

她已經準備好再聽一遍比如“看見路邊賣菜阿姨跟保安吵架回來晚了”,或者“公園裏兩條狗打起來了我要計算輸贏”之類離譜的借口了。

拋開林池千方百計不想見她不談,林池每次說的話都挺有想象力,挺有趣的。

能博她一笑,晚回來一點就晚回來一點吧。

她有時候還挺想親眼見識一下,什麽叫做“坐公交車一不小心睡過頭了到了另一個城市坐地鐵回來又迷路了”。

姜佑抱臂,靜靜等著林池的回話。

林池卻是在旁邊翻弄著旅行箱,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她把話題扯開第五次後,才終於從行李箱中掏出一個面包,面不改色地遞到姜佑眼前:“因為這個。”

姜佑瞥了一眼,只是一個廉價的普通面包而已,看起來有些不新鮮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她順手接過來,忽略了林池眼底的奇妙意味,隨口問:“你吃不完了?”

林池搖搖頭,似乎在做著什麽重要決定一般,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仔細看看……包裝袋裏面。”

姜佑嗤之以鼻,一個面包而已,還能看出什麽花樣來。

明知是緩兵之計,她還是配合地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視線在面包袋子裏定格。

袋子裏面除了面包之外四處爬行的東西,好像隨時都能突破自粘條的脆弱禁錮,在下一秒張牙舞爪地爬到她臉上。

猜猜小姜佑最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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