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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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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姜佑的呼吸也在一瞬間凝住,有那麽0.01秒想依據本能的沖動把手裏的東西甩出去。

但理智立刻死死拉住她,告誡她一扔之下很可能那玩意就會暴露在空氣中,隨後快速爬上她的腳面,順著裸露在外的腿往上爬。

小腿、大腿,再到臉、頭發……

姜佑頭皮發麻,幾乎要不顧形象地尖叫起來,童年的陰影烏雲壓頂一般籠罩了她的大腦,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住失去了運轉的功能,只能傻站在原地,就連逃跑都徹底忘掉。

而遞給她這個危險炸彈的罪魁禍首卻在一旁無辜地看著她,好像也嚇傻了一樣呆楞在原地,半點不知道幫忙。

其實只有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卻又無數想法風起雲湧地在姜佑腦海中過了一遍。

袋子裏面那只學名蟑螂,別名小強的生物,拋開醜陋的外表不談,不吃人不咬人,長得對稱,還很好弄死。

但國外沒有什麽蟑螂,她從小生活的每天都要仔細清潔的大別墅裏更不可能有。

第一次見到蟑螂是因為意外,她和姜未偷偷逃離司機的眼皮底下去買路邊攤吃,結果不慎走到了貧民窟的周圍。

盡管是富庶的國家,也有著許多食不果腹的流浪漢,她們只是普通的衣著打扮,踏足在那裏都好像是金光閃閃的公主一般。

姜佑那時候才六歲,剛上小學的年紀,卻也本能感覺到了不妙,皺了眉頭,拉了姜未就要回去。

並沒有什麽偷竊搶劫的事情發生,一切都很順利,她們原路返回,假裝從來沒有從車裏離開過。

那時候姜未已經十七歲了,素手牽著她的小手,一副溫柔姐姐的模樣,她一本正經編織的理由父母從來不會懷疑。

可就在那天晚上,姜佑正要像往常一樣去泡澡,衣物剛剛褪到地上,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就緩緩出現了一個爬動的不明物體。

不大,小小的一只,深色的甲殼幾乎與地毯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它的速度極快的話,姜佑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等她倏然按亮大燈的時候,它又突然消失在眼前。

那時候姜佑還不知道它的名字,甚至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它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直到慢悠悠地泡完澡出來,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菲傭已經把臟衣服拿走,在床頭擺好牛奶和點心,姜佑只需要負責閉上眼睛就可以。

她閉了一會兒眼,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總感覺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好像偌大的房間裏,並不只有她一個生物。

姜佑向來領地意識很強,從來不喜歡和別人分享生存資源,更不喜歡身邊躺著別的東西。

她微微偏頭,碧色的眼珠在暗夜裏忽閃忽閃,貓頭鷹一般。

在夜燈點亮那一瞬,姜佑和兩根長長的觸須對上視線。

剎那間一片死寂,她就和這麽一個不明生物共享著同一個枕頭,而對方還耀武揚威地揮著觸須,仿佛她才是外來的侵略者一般。

那一晚,尖叫聲響徹整個別墅。

所有的傭人管家全都湧入她的臥室,整個莊園在接下來的三天內進行了反覆無死角的消毒查殺,確保一只蟑螂都不會再出現。

而姜佑從菲傭口中得知了蟑螂的名字,又通過極強的自學能力,仔細了解了有關蟑螂的一切。

因為心理原因,當晚她就開始嘔吐,隨即發燒,整整三天才退下去。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全家上下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這個字眼,不論用中文英文還是別的什麽語言,說學名別名還是化名,哪怕只是諧音,都會讓這個很有繼承人氣勢的小女孩瞬間暴露出最脆弱形態。

眾所周知,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是不能有弱點的,哪怕是害怕的生物也不行。

姜佑父母秉承著這個理論,對她反覆進行脫敏訓練無果,小小的女孩子不斷地發燒生病,眼看人都要燒傻了。

後來只能大人屈服,換了一種方法,在加強對姜佑身邊環境清潔的同時,慢慢將當年知情的下人全都撤換掉。

怕蟑螂說出去不好聽,但如果是一個有潔癖的總裁,則是再正常不過。

到後來,一晃姜佑長大,隨著她的心理素質越來越好,所在環境也再也沒有出現過蟑螂,所有人都忘卻了這件事,就算偶爾有記得的,也不過以為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

但姜未偏偏記性很好,或許是因為後來的姜佑越來越不可愛,這點少女時代的糗事還被她牢牢鎖在回憶裏,成為她和姜佑難得的親情的體現。

她在電話中告訴林池:“表妹她很怕蟑螂,小時候一見到蟑螂就會發燒,我去看她的時候,只要提到蟑螂兩個字,她就要條件反射性嘔吐。”

那時候姜未逗她:“求我我就不說。”

姜佑委屈巴巴眨了眨眼,半天慢吞吞地喊:“姐姐。”

姜未等了半天下文:“後半句呢?”

“可不可以不說?”

“也可以,就是這個蟑——”

“停!”姜佑終於屈服,其實她也有點怕這個表姐,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看著她,“求你了,姐姐。”

姜未彎唇,俯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真乖。”

姜佑反倒生氣了,別過臉去不看她。

姜未輕笑著,替她掩上房門,邁步出去前一刻又翩然回頭,微笑著告訴她:“下次還怕的話,可以喊我,我幫你打它……還會替你保密,好不好?”

一直到姜未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了,姜佑才翻了個身,小小聲地回了一句:“好。”

誰料人心涼薄,那麽多年過去,她們都長大了,她會為了家族利益逼姜未和邵銘成婚,而姜未也會為了林池將她的秘密和盤托出。

在同一個屋檐下相依為命的姐妹倆,終究走到了同室操戈的地步。

想到姜未甚至已經脫離家族,就連名正言順的姐姐她都不能當眾喊出口了,姜佑心裏漸漸漫上來一種奇怪的情緒。

哪怕手裏拿著的面包袋子裏的蟑螂還在不斷探尋著出路,她也好像沒有那種想嘔吐的感覺了。

後來姜佑才從自己的詞匯庫中找到一個很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時候從心底潮湧的感覺。

是帶著點鹹鹹的難過的,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好像命中註定如此,她生來就只是姜家的繼承人,被上帝保佑的名字,能夠鞏固姜家,護其壯大。

她以剛成年的年齡就做到了,姜未還是少女的年紀,她就已經是叱咤風雲的姜總,沒有人敢在她的姓前面加上一個彰顯年齡的“小”字。

然而表面的無限風光背後,是她日夜不輟地處理公務,是從小就缺失的親情和過於嚴苛的教育,是此生註定為姜家奉獻,再無半點自由。

萬人之上的總裁,說到底,也不過是螺絲釘的扳手,螺絲釘沒有自由意志,扳手也沒有。

姜未簽署脫離家族協議的那一刻的時候,姜佑震驚於她的瀟灑,惋惜於她的決絕,卻也動容於她的熱烈。

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不知不覺中,她還是幫了姜未很多,幫她尋回褚漾,幫她救回褚漾,而她自己,只要了一個小小的可口點心,作為閑暇時間的獎勵。

而這塊小點心帶著溫良的笑容,人畜無害的模樣,卻把明知可能對她致命的東西遞到她的手上。

姜佑想,那一刻重重疊疊把她淹沒的思緒,就叫做“悵惘”吧。

不知道從何處來,也不知道從何處去,天地偌大,孑然一身,就連陪她逢場作戲都不肯嗎?

在林池緊張又帶著幾分期盼的目光中,姜佑面不改色地把面包袋子輕巧地丟進垃圾桶裏。

輕輕的一聲喧囂,昭示著林池的計劃徹底失敗。

林池同樣自然地流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為她拼命鼓掌:“不愧是我們姜總,就連蟑螂都不怕,真厲害!”

姜佑不作聲,兩個人明明站的距離很近,卻又忽然感覺莫名的遠,比她們相隔的階級還要遠。

哪怕睡在一處,身體交融著,林池還是清清楚楚劃出了一道永不屈服的鴻溝,堅貞不屈得像塊牌坊。

明明她當時也沒拒絕的。

姜佑深吸一口氣,忽然間不想給林池介紹她準備的種種。

大房子,大床,還有林池喜歡顏色的四件套,林池喜歡的各色菜式,她都有安排上。

除了傭人外,家裏也不好再出現別的女人。

可她無論再做什麽,也不會讓林池真心實意露出一個笑吧。

畢竟準備這些只需要錢就夠了,而錢是姜佑眾所周知最不缺的東西。

身體交易換來的錢財,又能牽扯幾分真心?

姜佑已經竭力說服自己不去嫉妒林池為褚漾所做的一切,可看見林池毫不猶豫簽署下賣身給自己的協議書時,還是忍不住想晃晃她的腦子,看是不是進水了。

怎麽回事,不是明明很排斥她的嗎?不是千方百計都要離開她嗎?

為什麽為了褚漾,就可以同意最不想做的事情。

林池的真心可以掏給褚漾,掏給姜未,但同床共枕這麽多天,就是不肯把真心分給她姜佑一分一毫。

林池還在盡力作出笑來,姜佑的眼睛卻被這樣的糊弄所刺痛,再也看不下去。

林池在她發呆的時間裏收拾好了行李,站在她旁邊問什麽時候走。

姜佑百無聊賴地搖搖頭:“我突然有個會,改天再來接你吧。”

說完,她幹脆利落地轉身就走,像是以往放棄任何一筆簽署不下來的訂單一樣。

但關門前,姜佑忍不住回身,盯著房裏的女人,語氣涼如水:“我的技術就這麽差,讓你一點也不想見到我嗎?”

姜佑也是小可憐哇。

給大家推薦一本好文《亡妻第十年》,by楊塵微。

文案:

陳郁的愛人紀惜桐十年前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

葬禮是紀家父母一手操辦的,陳郁只能以摯友的身份參加。

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握著一束百日菊,麻木地看著紀惜桐的遺照。

親友勸誡她,人不能一輩子都活在回憶裏。

陳郁每次都會頷首,告訴她們,自己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可十年間,紀惜桐的墓碑前每周都會多出一束新鮮的百日菊,風雨無阻。

直到紀惜桐去世第十年的祭日。

陳郁輕撫遺照上綻著的梨渦,輕聲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

散落的花瓣在黑色的花崗巖前輕輕搖曳,被風吹得很遠。

那天,陳郁經過曾經發生慘烈事故的路口,車輛直直沖向寬闊的江面。

等待已久死亡並沒有降臨。再次醒來,陳郁看到了一道闊別已久的身影——灰暗、模糊、陰冷,像是月光下的一道殘影。

她指節微蜷,喑啞地呢喃出了那個令她日思夜想的名字。

“……紀惜桐。”

百日菊的花語是永失我愛。

成為魂魄的這十年,紀惜桐收到了數不清的百日菊。

如果死亡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那麽她願意遠遠地陪在陳郁的身邊。

在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刻,用縹緲如空氣的手,扣緊她的指節。

HE、有重生內容、前期狀態是一人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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