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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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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姜未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可那一聲“未未”盡管微弱得不成樣子,但褚漾薄唇開合間,卻是那樣真切。

姜未霎時間熱淚盈眶,她不敢去觸碰褚漾,生怕驚擾了這一場夢裏的溫存,她只是輕輕地、輕輕地放緩了呼吸,隨後緩緩低頭,雙唇懸停在褚漾額頭上方幾厘米處。

病床上的女人眉頭有些微的舒展,蒼白的臉色似乎也恢覆了些生機,薄唇緊抿著,睡夢中她的神色反而柔和些許,甚至有些能被人輕易擺弄的錯覺。

在彌漫的消毒水氣味下,姜未還是嗅到了褚漾身上淡淡的血腥氣,和怎麽也壓不住的清冽香氣,像是草木斷裂後的味道,蓬勃而寧靜。

多願褚漾也如家裏的月季一般,只要一根枝條扡插進土壤,就可以一言不發奮力生長,轉眼長成郁郁蔥蔥的一片。

而現在卻只能在褚漾沈睡的時候在她身邊,安靜陪著她,在褚漾清醒的時候就離遠一點,在另一個房間靜靜等著她。

到了褚漾換藥的時間,護士端著東西走了進來,姜未靜靜退出去,又進了對面病房。

方悅依然昏迷不醒,唯一一顆擊中她們的子彈大半威力被她擋下,盡管穿了防彈衣,但受到的沖擊還是過於劇烈,加上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醒過來的概率還是不大。

但和前兩天的微乎其微比起來,可算是大有希望。

姜未垂眸,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方悅的模樣,雙眼緊閉,又酷又拽的短發造型,昏迷中的面容卻是柔軟溫和,全身插滿管子,各種液體不停地輸著,和報紙上揚著手充滿活力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別說是褚漾,就連她看著都於心不忍。

如果她可以替褚漾守著方悅就好了,又或者,如果她可以替褚漾還了這條命就好了。

身後一陣動靜,是褚漾醒了,第一時間又趕來守著方悅。

這次她終於肯坐在姜未準備的椅子上,也容許姜未站在旁邊。

但褚漾的視線還是專註地看向眼前,眼裏空空蕩蕩,除了方悅,再也沒有其他人。

從午後初醒到暮色四合,姜未頭一次體會到肝腸寸斷的滋味。

她不僅是為自己疼,更是在為褚漾難受。

褚漾不辭辛苦地愛了她那麽久,應該休息一會兒了,她給褚漾一個機會,沈湎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裏,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而褚漾錯過的一切,她都來替她彌補。

甚至就連愛她這件事,也由她替褚漾做到。

這很難,但她是姜未,她是褚漾的姜未。

那麽她就無所不能。

夜色漸起的時候,姜未留戀地看了褚漾一眼,快步走出病房。

酒店裏還有個小女孩在等她,褚漾的女兒,那麽也就是她的女兒。

她們有孩子了,褚漾喜歡小孩,真好。

姜佑說,等方悅病情控制住了,就立刻安排她們回國,接受國內更好的醫療條件。

“當然,最重要的是報社會報銷她們的醫療費。”姜佑毫不掩飾她的商人本色,“不然的話,住院的錢你都快付不出來了。”

姜未嗯了一聲,她知道姜佑本意挺好,只是習慣把話說得權責分明。

她盈然一笑,由衷地說:“謝謝。”

“下不為例。”姜佑聳聳肩,“除非你還有什麽能和我做交換的東西。”

姜未搖搖頭,誠實地說:“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名利、地位、財富,她都一樣不占,她所有的,不過是孑然一身而已。

姜佑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問:“堅持的下去嗎?”

姜未嫣然一笑,竟然有幾分神似褚漾:“我不覺得累呢。”

她好像知曉了褚漾為什麽會等她七年。

這不用很費勁,因為面對的是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就好像懷抱黃金一般,只會覺得滿足,雖然沈甸甸了些很費力氣,但又怎麽會覺得累。

真的很值得,很值得。

姜佑冷哼一聲:“隨便你。”

卻在姜未轉身的那一刻叫住她,臉上竟然泛起一絲紅暈:“餵,問你個事。”

姜未駐足:“什麽?”

“怎麽樣你才確定,嗯,確定你喜歡褚漾的?”姜佑的語氣依然強勢,眼神卻不自覺躲閃。

姜未眨了眨眼,輕快地回答:“秘密。”

姜佑:“……”

褚漾終於坐上了回國的飛機,確切來說,在飛機上度過的時間她一直在睡覺,一直到睜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家裏的床上。

像是悠然做了一場大夢,醒來看見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時,褚漾有些恍惚,立刻又閉上了眼。

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還在W國駐地窄小的床鋪上,耳邊是不眠不休的炮火槍聲,眼前是一片化不開的血紅,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才對。

她該睡了,第二天還要早早起來,去拍攝夜戰過後的沙場。

褚漾不喜歡戰爭,不喜歡武器,不喜歡屍體,她喜歡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笑意,好像永遠無憂無慮,快門定格那一刻,無論下一秒是生是死,都與他們無關。

她努力地閉上眼睛睡覺,卻怎麽也睡不著,她當然沒想起來這是因為白天睡多了的緣故,只是閉著眼睛伸手摸索著,想去再吃一些安眠藥。

濫用藥物對身體不好,但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對身體更不好,兩害相權取其輕,褚漾已經習慣了用廉價的藥物鎮定下來的夜晚,她可以獲得長達七八個鐘頭的安穩。

摸了半天,沒摸到熟悉的小瓶子,是方悅又偷偷把她安眠藥藏起來了嗎?

褚漾皺了眉,幸好她在枕頭下還藏了一小瓶,就這麽兩瓶交替著吃,也可以瞞天過海好一陣子。

她翻了個身,傷口帶來的抽痛讓她輕輕嘶了一聲,但這種小傷太尋常了,以至於褚漾忍忍就過去了,早就無動於衷。

褚漾放緩了呼吸,等著那一陣疼痛過去,這才再一次伸出手,換了個方向在黑暗中探尋著。

還是沒有熟悉的小藥瓶。

但觸手可及的事物格外柔軟,熟悉的形狀,一顆初熟飽滿的水蜜桃,只是輕輕一碰就幾乎要流出香甜的汁液,果肉熟透,一口下去格外過癮。

是她喜歡的手感和味道,褚漾想要思考這究竟是什麽,但大腦卻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如同漿糊一般難以轉動。

不管了,這感覺她很熟悉,或許是一個忽略了許久的抱枕吧。

褚漾如是想著,把頭埋了上去,一點一點含吮著清甜的桃汁,竟然有著比安眠藥更強的鎮靜效果。

好像渾身上下都突然不難受了,就如同渴了許久的旅人在沙漠中終於偶遇甘泉,清涼入喉的一瞬間,只願餘生都在此處度過,再也不願離開一步。

姜未半夢半醒間感覺身上一沈,她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

她的床上只會有一個人。

只是褚漾明明身心都病著,怎麽還是這麽……過分。

半夜偷偷爬上來也就罷了,還要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夜色綿長,氣溫越發的高了,姜未忽然覺得很有開個空調的必要。

怎麽會這麽熱呢。

但她是不可能把褚漾推下去的,就連把褚漾挪個姿勢都有可能會觸到傷口,糾結半晌,姜未只能不管不顧地再次閉上眼睛,忽略掉這個額外因素。

但好像事態變得更糟糕些。

黑暗放大了感官的一切感知,就連雙唇脫離時輕微的“啵”的一聲都聽得清楚,還有舌尖不自覺的舔舐游走,分外的癢。

她輕輕呼吸著,以為終於可以睡覺了,褚漾卻又忽然地磨了磨牙,怎麽也不肯消停下來。

姜未剛剛卸下所有防備,正準備安然入睡,猝不及防間,渾身如電流通過,每一根頭發絲都好像豎了起來。

她惱火地瞪了褚漾一眼,用氣音嬌聲叱罵:“你好煩!”

甚至還不敢大聲,如果吵醒了褚漾,她可能連被煩的機會都沒有了。

姜未越想越氣,不負責也就算了,還非要半夜不睡,她又不能把氣撒在褚漾身上,將近三個月,真是悶壞她了。

她摸索著,觸到褚漾溫熱的指尖,一點點攥緊褚漾的手,黑暗中都能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審核大人,這年頭是不能牽手了嗎?】

明明都老妻老妻了,明明這麽理所當然的需要,為什麽她還是會害羞不好意思,為什麽還是會輕顫,為什麽布料都會被抓皺了。

褚漾的手上沒有傷,一雙手指甲剪得圓潤幹凈,絲毫不會劃傷任何地方。

纖長有力的指節,骨肉勻停的手掌,依然是姜未最喜歡的。

她太熟悉這雙手,什麽道具都不用,褚漾就能輕而易舉讓她將生將死。

她也太想念這雙手了。

“褚漾……漾漾……”姜未重新閉上眼,喃喃地喚著褚漾的名字,一聲比一聲纏綿繾綣,到最後幾不可聞。

這種事情,還是小聲一點好,不要太大聲了,雖然隔音很好,但女兒還在隔壁房間呢。

姜未狡黠地彎了唇,又坦然地閉上眼。

說好了,她會替褚漾承擔所有,也會替褚漾好好愛她。

她會用褚漾的手,好好來愛自己。

又怎麽不算呢?

說不清褚漾是睡了還是沒醒,姜未近乎是一動不動,只是最後仰起下巴的時候,格外希望褚漾能像之前那樣溫柔又強勢地將雙唇傾覆上來。

她想褚漾吻她。

長睫微顫著,姜未和想象中的薄唇接了個綿長的吻,心滿意足地放開了褚漾的手。

她或許是對病人有些殘忍了。

但或許讓病人情緒愉悅,也能好得更快些呢?

哪怕是回避她的褚漾,會抗拒別的事情,但對這樣深層次的觸碰,卻好像半點也不介意。

褚漾真的是很壞很壞,她也不遑多讓。

那她們真是天生一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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