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晨光熹微，姜未習慣性地醒了過來，心口照舊地悶悶一疼，如同一場綿綿不絕的秋雨。

她蹙了眉，一聲不吭地睜眼，眼前是如瀑般的烏發，以及女人沈睡的清冷側顏，她這才意識到褚漾已經回來了。

身體上的重量逐漸被感知，被壓了一夜，姜未感覺已經快被壓扁了，怪不得一直都呼吸不暢。

但聽著褚漾均勻綿長的呼吸，姜未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撫觸上褚漾的面容。

是軟的，熱的，活的。

是真實存在的褚漾，而不是她想象出來的。

而她甚至昨夜還在褚漾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不知羞恥地用褚漾的手換來半晚歡愉。

好在有薄被遮掩，姜未還可以刻意忽略這一點，只是太久沒有和褚漾躺在同一張床上，以至於她都已經忘了，之前是怎樣嬌氣地讓褚漾做好早飯再幫她穿衣服。

照進落地窗的陽光還是分毫未差，只不過是更加明亮熾烈了些，而那段和褚漾在一起的日子卻恍惚得像夢。

姜未又忍不住，指尖輕觸褚漾的薄唇，在戰場上風吹雨打，就連唇瓣都粗糙了些，而她的手指又過分嬌嫩，以至於有些微的刺痛。

腦海中如過電般回憶起昨晚褚漾雙唇在她身上游走逡巡的種種，最脆弱敏感的一處就這麽毫無顧忌地逗引著，也是這樣帶些微疼的柔軟。

姜未幾乎有些忍不住，就連腳趾都不自覺蜷縮起來，大好的清晨，她不想浪費。

然而她不得不起床，去做以前褚漾會做的那些事情。

姜未望洋興嘆，但還是在起身之前，想方設法地輕輕吻到了褚漾的唇。

極輕極快地一下，如同蜻蜓點水，算是補上了昨晚褚漾欠她的那個吻。

很公平。

褚漾難得一夜好眠。

夢中是勾人的甜香氣息，讓她莫名感到安心，懷中過分的柔軟，嬌若無骨，盈盈一握，讓她著迷。

而夢裏的女人對她彎一彎唇，她就忍不住。

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只是夢，然後手卻格外地誠實，被對方引導著怎麽也停不下來，半點也不覺得疲倦。

她總覺得自己是在褻瀆姜未，可夢裏的姜未卻是主動湊上來向她索吻，望向她的眼神格外熱烈，熱烈中又含著淡淡的愁緒，讓她心疼不已，不自覺放緩了動作。

姜未還不高興了，櫻唇撅起，更大程度地把自己奉送上門，讓她不許再偷懶。

是有多久沒有這樣盡興了，褚漾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壓抑了很久對姜未的渴望，甚至不願再在現實中醒來，去面對無休止的一切。

她只願意一覺醒來，已經平安回到姜未身邊，所有人都好好的。

而不是……而不是……

褚漾猝然驚醒，在被落地窗外的陽光刺痛雙眼，卻在視線定格在陽臺上的時候楞住。

陽臺上的花盆裏，是一整片各色的月季花，此刻已經沐浴在清晨日光中，翠綠的枝葉上是大朵大朵的盛放，生意盎然。

褚漾緩緩眨了眨眼，面上現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明明記得月季還是剛剛長出綠葉的一小片，頂多只有幾個藏在花萼裏的花骨朵，怎麽一眨眼就在眼中開滿，滿得幾乎要溢出陽臺。

褚漾有些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剎那間牽動了腰上的傷口，她咬著牙沒吭聲，又在下一秒在床頭發現許多大大小小的藥瓶。

她起身走向洗手間，那麽認真地註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和記憶裏對比起來，她的頭發長長了些，臉色更加的蒼白，而身上其他地方……

褚漾毫不猶豫，除掉身上簡單的睡裙，她這才意識到，睡裙的花色是自己的，但這一條她並沒有帶去國外。

在浴室裏深吸一口氣，面對著大片的全身鏡，褚漾閉著眼轉了個身，再睜眼的那一刻，除了看清自己腰部纏繞的繃帶之外，也和推門而入的姜未視線對了個正著。

褚漾坦蕩地看著她，烏瞳明亮幹凈，不帶絲毫邪念，畢竟她只是在察看自己的傷口而已，而且還關了門，沒什麽好羞恥的。

反倒是姜未楞在了原處，握著門把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姑娘明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母親，煎蛋快要糊啦！”

“你把火先關了，我先上個洗手間！”姜未慌亂地交代出去，反手把門給關上了，想了想，又給鎖上了。

這一切都很順理成章，如果不是她把自己也關在了裏面的話。

洗手間的空間不小，但兩個人待在裏面還是略顯逼仄了些，褚漾的烏瞳微微瞇起，和姜未無聲對視著。

姜未本能地瞟到她還透著血跡的繃帶，心疼的同時視線又不自覺滑落到別處，一點點掠過褚漾挺翹的臀、修長的腿，再往上是平坦小腹和……

姜未呼吸一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褚漾似乎把她當成變態了。

但她明明是看自己的妻子，理直氣壯，又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

更何況，褚漾昨晚可比她流氓的多，都直接上嘴了。

她只是看看，又不會對褚漾做什麽。

如是想著，在褚漾探究性的目光下，姜未腿一軟，控制著力道摔進了褚漾懷裏，盈盈嗓音滿是委屈：“沒站穩……”

話音未落，她偏轉過臉，趁勢在褚漾的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

其實褚漾身上哪裏有傷，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因此撲到褚漾身上時也是刻意收了力道，褚漾只覺得輕飄飄的像抱了一片羽毛。

但這片羽毛太輕太軟，還散發著讓她著迷的甜香味，褚漾只覺得心上像是在被撓癢癢一般，有點想打噴嚏。

正在糾結該怎麽處理小羽毛，卻被小羽毛用力在肩膀上戳了一下，不疼，酥酥麻麻的，讓她情不自禁把姜未抱得更緊，下巴擱在姜未的頭頂上，一如往昔的習慣性動作。

姜未依偎在她懷裏，愈發顯得嬌小柔弱，仰起來望著她的眼中是無比純凈的依賴和信任，那麽美麗，又那麽脆弱。

她是在暗示自己親她嗎？

褚漾險些不受控制地親上去，卻在即將觸到那一片柔軟的前一刻，牽動了腰上的傷口，烏瞳霎時暗了下來。

她刻意被忽略的那些全都隨著疼痛在腦海中湧起，如暴風雪碎片般霎時把她埋得喘不過氣。

方悅還沒有醒來，她又有什麽資格能在這裏和姜未尋歡作樂？

她的傷還沒好，但肩膀上的擔子已經這樣重。

要照顧一個幾近陌生的女兒，要守著方悅直到醒來，還有報社那邊的種種，許枝的囑托……

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精力去分心談情愛之事，而姜未……那麽嬌弱，她一定會對這樣的自己失望的。

很可笑吧，一直堅定說要保護她的褚漾，其實能做的事情那麽少，那麽少，跟廢物也沒有什麽區別。

洗手間關了門本就憋悶，褚漾一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堪堪扶住了洗手臺才能站穩。

等那雙烏瞳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涼薄如水的神色，她穿上睡裙，徑直走出洗手間。

看也不看被遺留在旁邊的姜未一眼，哪怕剛剛才那麽溫柔地擁抱過。

可褚漾幾乎是奪路而逃。

她不敢面對姜未，更不敢確認姜未對自己還有多少感情。

姜未眼睜睜看著長身玉立的女人和自己擦肩而過，盈盈雙眸中盛滿淚水，在下一刻終於失聲痛哭。

如果不是她了解褚漾，她會真的以為褚漾已經不愛她了。

可不是的，她是褚漾，褚漾是不會不愛姜未的。

褚漾是那麽隱忍的一個人，因為怕姜未討厭她，寧願埋藏心底七年。而她現在也會因為怕姜未不要她，甚至寧願逃避。

她明明那麽好，全世界第一好，卻總還是覺得自己不夠，配不上姜未。

姜未是照在她身上的那束光，她誠惶誠恐捧著，生怕丟了。可當自己成為陰影時，她甘願躲在角落擡頭仰望。

她想護著那束光，她要多努力才能做到。

姜未邊哭邊想笑，她想明明白白告訴褚漾，現在已經不是大學的時候了，已經不是靠逃避就能解決的了。

大學的時候可以壓抑自己的情感，不說，只是默默出現又默默離開，以至於兩個人的關系淡得像白開水，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的隱忍。

可現在她們是妻妻，要每天睡在同一張床上，褚漾就算想逃，也是無處可逃的。

她躲不開她的。

恍惚間，仿佛角色顛倒，這一次換姜未不動聲色地靠近褚漾，她並不覺得自己虧了，反而興致勃勃，如同面對一個游戲的新解法。

或許褚漾心裏從來沒有覺得和她相配，而她也是如此。

愛足以讓每個人覺得自己一文不值，也讓每個人生出無盡勇氣。

姜未釋放完情緒，洗了個臉，安靜地走出洗手間。

褚漾已經換好了衣服，不免又牽動傷口，但她一聲也沒吭，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姜未知道她是要去醫院去守著方悅。

但她不會讓褚漾自己開車的。

她招呼女兒過來：“看著你媽媽吃早飯。”

“好。”小姑娘噔噔噔跑過來，把一盤煎蛋、一杯牛奶和一碗粥端到褚漾面前的餐桌上，聲音清脆，“媽媽吃！”

褚漾仿佛被施了什麽定神魔法一樣，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她好像嘗不出味道好壞，也顧不上饑飽，只是單純為了完成任務。

既然這是她的女兒，那女兒提的要求就要盡量滿足，這也是她責任的一部分。

看著餐桌對面過分聽話的女人，小女孩瑟縮了一下肩膀，有些說不出的擔憂。

她回頭看了一眼，姜未正靜靜立在那裏，嘴角噙著溫柔笑意，對整個局面的把控游刃有餘。

小情侶的情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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